他记得当初给韩千户提过,让她帮着按照三人的年齿,依次抽取甲乙丙这三枚签。
蔡昂在第二个主动伸手拿,但他却是最小的,可别被韩千户弄错了啊。
只是这会儿,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裴元笑着将最后一枚签递给了黄初。
黄初很客气的接了过来,拿在手中看了会儿。
见另外两人都故作郑重的收好,便也将那签塞入随身的衣囊中。
等众人将东西收好,裴元从容说道,“如果我所见不错的话,本科的三鼎甲,便是各位了。等到来日放榜,本千户会再备上酒席,与诸位庆贺。”
唐皋等三人有些面面相觑。
他们都是落榜过几次的人物,纵是他们三人中,心性最坚韧的唐皋,也只求能金榜题名,就足慰平生了。
谁还敢幻想过什么三鼎甲了。
而且就算敢幻想下三鼎甲,又怎么敢幻想本科的三鼎甲,全在此时此地的一船之中。
裴元说完了,也不再多话,晃晃悠悠的起身。
现在再说什么都没意义,等到发榜之日,他裴千户才能狠狠地从他们身上刷上一波声望。
三人见裴元起身,也要起来。
裴元摆摆手制止道,“你们先喝着,我忽然想起一件公务,要去见见本官的上司韩千户。”
听说裴元是为了公务,三人都不敢挽留,但也都很识趣的说,已经尽兴,也要回房去休息了。
于是四人一同出了房间,裴元等他们各回了各的屋子,才晃晃悠悠的上了前甲板。
陈心坚知道裴元的酒量不太行,怕裴元失足掉入水中,赶紧上来搀扶。
裴元便向他问道,“韩千户的坐船在哪边,我有事要见她。”
陈心坚委婉劝谏道,“千户醉了,不好再搭跳板,有什么事情不如且等明天?”
裴元将脸一沉,呵斥道,“哪来的废话?速速带我去。”
陈心坚见状无奈,只得又多叫了几个亲兵护持住,然后将绑在岸边的船绳紧缠,尽量贴向岸边。
只是不等船彻底贴岸,就有远处黑乎乎的有一个锦衣卫急匆匆的过来。
陈心坚停下动作,借着月色望去,旁边的亲兵连忙喝问道,“什么人?”
那人大声答道,“卑职乃是总旗杨舫,奉千户之命,过来传令。”
陈心坚看了裴元一眼,自顾自回应道,“千户醉了,什么事?”
杨舫见裴元一脸不耐烦的站在那里,只能装没看见道,“啊?裴副千户醉了?那、那就没事了。”
陈心坚心疑,追问道,“杨总旗所来,究竟为了何事?”
杨舫听那边询问,只得道,“韩千户说,若是裴副千户无事,就让他再去巡视检查一下带来的火药。”
裴元听了哪能不明白这是韩千户给的闭门羹。
他一言不发的转身就走,直接回了自己舱室。
陈心坚和杨舫对望一眼,一个回去复命,一个则追去了裴元舱中。
离得还远,陈心坚就听到船舱中有杯盘碎裂的声音。
陈心坚到了门前,略等了片刻,等没动静了,才缓缓推门而入。
就见之前那狼藉的餐桌越发混乱了,有些饭菜的汤汁,还溅到了舱壁上。
陈心坚默不作声的又出去,唤了亲兵过来,帮着一起收拾。
等到亲兵们小心翼翼的将东西收拾干净,陈心坚最后一个退了出去。
在舱门关闭的瞬间,就听之前一直在舱内床上斜躺着的裴千户,发出很轻的一声“呵。”
陈心坚慢慢离开,上了甲板。
岑猛小心的询问道,“怎么了?”
陈心坚平淡道,“千户不太高兴,今晚咱们睡甲板吧,希望不会有雨。”
岑猛没心没肺道,“正好,甲板凉快。”
第二日一早,船队就离开了清源水驿继续北上。
在桨橹声中,一直到了下午时分,才赶到安德水马驿。
安德水马驿紧靠德州,既有舟船可以北上,也可以从这里换马走陆路。
继续乘船的话就要走沧州去天津,这一路沿途的运河还未彻底疏浚,不但水浅不好通行,绕路也远些。
若是从这里换马,就可以走河间,经涿州直接进京了,相对来说就会快一些。
韩千户还要在德州等待后续跟来的崔伯侯,裴元知道后,便让人回报了韩千户,说是恩科将近,要带人先行,便先领着本部人马骑马离开了。
唐皋他们三个虽然觉得这裴千户喝醉了有点癫,但是认真做事的时候,还是很靠谱的。
至少凭他们这举子的身份,是万万不能从这么繁忙的水马驿轻松要来驿马的。
光是这一条,就不知道能给他们节省多少时间。
又赶了两天路,眼看就能进京,裴元便停马在官道边,让人把萧通叫了过来。
混在亲兵中的萧通听说裴元找他,脸色就有些不自然,到了裴元跟前,更是紧张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元对此大感不悦,对萧通呵斥道,“这些天躲着我做什么?我一个做叔叔的,难道还能吃了你。”
裴元不说也就罢了。
裴元这一说,萧通立刻想起了当初那些老鼠啃食他胯下战马的事情。
一时忍不住都开始哆嗦起来。
他连忙道,“小侄、小侄不敢。”
裴元有些无语,“看你这熊样。”
见官道上没有旁人,才慢慢问道,“亲手斫砍司礼监掌印太监尸身的感觉如何?”
萧通闭紧了嘴,不敢说话,只深深地把头低下去。
裴元有些失望,但又赞道,“也罢,能闭紧嘴巴,也是个优点。回去把事情告诉你老子,让他教教你该怎么说,然后再来告诉我。”
萧通这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是,侄儿知道了。”
裴元道,“嗯,去吧。”
萧家在宫中的党羽人脉,已经快要被自己吃干抹净了。
就算萧敬留了一些底牌,但是再加上萧通的投名状,基本上就能彻底把萧家绑在自己的战车上了。
而且,萧家的人脉关系什么的虽然很有价值,裴元也很看重,但其实还有最后一宝仍有些利用价值。
那就是还能活出第六世的超级老太监萧敬。
当初萧敬突袭掌控兵部,调动宣府边军事情,就干的十分干净漂亮。
不是所有太监,在面对那些外朝官员,都能做的这么大胆果决的。
等裴元和张太后一党的争斗激烈起来,那么双方对这些内官的争夺,将直接决定双方的形势。
手中能多拿一张牌,关键时候或许能起到重要的作用。
第509章 仪制郎中
裴元看着近在咫尺的京城,心中也是感慨良多。
裴元这趟南下奔波了月余,最大的收获,就是干掉张永和张容这两大隐患。
这两人一死,一来可以避免了他们死灰复燃之后的报复。
二来,继刘瑾身死、高凤养老之后,张永的死,将会让剩下的谷大用等人,分享更多的政治红利。
等到正德皇帝意识到那些弘治旧人,和自己不是那么一条心之后,就会重新想起那些在东宫时代就陪伴他的宦官们。
按照原本的历史来看,仅仅一年多之后,张永他们就会有重新崛起的机会了。
现在张永没了,谷大用和丘聚这两个最有实力的,必然能够攫取更多的权力。
裴元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而且,他现在需要争取的利益核心并不在朝中,而是要趁着这难得的空当,抓紧补足自己的短板。
至于裴元的短板,也十分明确。
他出身低微,在朝中任职也不过才一年多。
没有自己的基本盘,也没有多少可以使用的人才,更没有一支足够强大,能够一直支撑他自保的强大武装。
偏偏为了鲸吞博取利益,裴元又时常步步行险,弄潮浪尖。
这些虽然带给了裴元巨大的利益,让他的势力像是吹气球一样膨胀了起来。
但是这些被他撬动的利益十分的虚浮,而且容错的空间极小。
这就像是小儿舞弄大刀,随时有伤到自己的风险。
裴元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在这被吹涨的气球炸裂之前,尽可能的多攒出一点真正的家底。
无论任何的政治博弈,拼到最后,还是要亮一亮枪杆子的。
裴元的根基浅薄,导致他得不到足够多的高品文官作为附庸。
如果他继续把精力放在朝堂,那么因为他没有足够班底可以替换,很可能会搞掉一个麻烦,又再来一个麻烦。
到最后很可能辛辛苦苦落得一场空,彻底浪费这个朱厚照与文官集团决裂前的时间窗口。
与其如此,就不如实实在在的抓点东西在手里。
裴元接下来的精力,还是会继续放在攻略山东上,进而放任朱厚照推行他的“先军大明”政策,以及推高他和朝廷文官之间的矛盾。
所以,这次能够以张永的人头换到山东镇守太监毕真的全力支持,无疑是另一个收获了。
何况毕真的投靠,代表的并不只是他自己。
他本身也是有小团体的,他所属的复仇者三人众,另外两个,一个是河南的镇守太监,一个是南京的镇守太监。
河南是农业大省,和山东的模式重合性很高。
有刘的支持,等到山东的基础稳固之后,可以很容易的把山东模式复制过去。
南京镇守太监的地位就更重要了。
只不过裴元对刘琅另有些想法,并不准备仓促动用这枚棋子。
裴元带着一众手下风尘仆仆的进了城。
他见日头还早,对唐皋三人说道,“现在离恩科也没多少时间了,估计好点的客栈也没有能住的地方了。城中有一智化寺,本千户素来在那里办公,环境还算不错,你们这几天就先住那里吧。”
唐皋等三人听了,心中有些惊喜,又迟疑道,“这怎么好意思?”
裴元笑道,“这等要紧的时候,何必还要迂腐?再说,本千户也是在智化寺借住的住客,你们又不是住在本千户的地方。”
裴元这么一说,三人都有些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