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错过了,这位强势内阁恐怕只能再等正德九年那一科了。
好在,按照梁储等人的阅卷标准,张璁来了也没啥希望。
四舍五入,还把路费省下了。
欧阳必进原本该是正德十二年遇到他的有缘人,只是正好他最近和霍韬走的很近,裴元也让人向他暗示过。
欧阳必进本就是一个聪明的胖子,当然听出了那些话中的猫腻。
他又见识过裴元的手段,相信裴元绝不会无的放矢。
于是欧阳必进借着与霍韬同吃同住的机会,时常交流切磋,暗中揣摩霍韬的文风和态度。
虽然不知道能起多大的效果,但是裴元还是寄予了一份希望的。
裴元还有很多事情要忙,这次不敢喝的太多,只微醺而已。
等回到智化寺,就听守门的锦衣卫回禀,说是萧通在等待求见。
萧通一直等在寺内,听见门前的动静,连忙出来相见。
裴元扫了他一眼,自顾自入内。
萧通正忐忑着,陈心坚路过的时候低声道,“跟上。”
萧通这才连忙起身,跟着裴元到了东院处理公务的正堂。
裴元坐下,立刻有人送来热茶。
裴元将茶拿在手中,萧通赶紧上前拜倒,向堂上的裴元回禀道,“小侄按照千户的命令去问父亲了。”
裴元把玩着手中杯子,平静问道,“那你父亲怎么说?”
萧通有些畏怯的说道,“父亲说,萧家已经把身家和后代都交托给千户了,千户……,自己管教便是了。”
裴元听了脸上露出一丝笑,“他倒是想省心。”
在萧通牵扯进伏杀张永的事情后,不断补仓的萧家,基本上已经是套牢了。
现在萧默认入局,萧敬这个五朝老太监,又如何能独善其身?
裴元向萧通问道,“你现在可有具体的差遣?”
萧通犹豫了下,答道,“只有个锦衣卫指挥同知的加衔,并未领任何实职。”
裴元摇头道,“锦衣卫现在太热闹了,不去也罢。以后你先跟着陈心坚,让他带带你。”
“最近……,可能要用到你们萧家在宫中的眼线,这件事不能让旁人经手,到时候你亲自去办,”
萧通跟着裴元南下了一趟,也知道陈心坚这种铁杆班底的地位了,对此只唯唯应下。
等到萧通退下,裴元又让人叫来了毕钧。
毕钧乃是毕真送给自己的把柄,但是裴元不打算把毕钧当做囚犯软禁。
这个家伙早年从内书房学过,又能说服张雄,可见也是有些能力的。
等毕钧过来,裴元先向他问了张雄的事情。
等确定了张雄不管是人还是钱,都进行了造假,这才松了口气。
只要张永案和张雄的造假欺君案纠缠在一起,这件事基本上就算过关了。
问完了案子的事情,裴元又对毕钧问道,“你既然是内书房出身,想必也懂账目的事情吧?”
毕钧恭恭敬敬的答道,“老奴曾经跟着宫中的几位公公核对过户部的账目,在跟着毕真毕公公的时候,也经常随他去各府查盘武库军资。”
裴元没想到这老太监工作经验竟然这么丰富,不由对他刮目相看了。
他想了想说道,“这智化寺现在是公署,你留在这里也碍眼。不如就先在我家中住下,我有几本账,你先琢磨琢磨。”
毕钧听了先躬身应下,然后才问道,“那不知道千户想查什么,老奴也好心中有数。”
裴元冷淡道,“理理账上的银子,把我的那份抽出来。”
毕钧有些疑惑的问道,“千户的那份是?”
裴元给了毕钧一个明确的答案,“能抽出多少就抽出多少。”
裴元入京的时候带了六万多两银子,其中大部分是阳谷一战从霸州流贼手中搜刮来的。
后来裴元给了程雷响两万两补充兵备,又得了霸州军送的价值十万两的买命钱。
等到朝廷抛售军资的时候,裴元就让陈头铁拿了这十四万两银子去购买。
最后经过田赋和陈头铁的操作后,刚好还剩了六万两,于是就又送回了智化寺储存。
千户所在智化寺刚刚立足的时候,依靠着杀鸡儆猴的打家劫舍弄到了几万两银子作为千户所的积蓄。
又因为朝廷的规定,寺庙的税收是砧基道人代征的,千户所能从中捞些好处,因此也有一份额外的收益。
另外,作为大头的那些信众的香火香油钱,千户所也能抽一份。
这一份很重,不但可以负担千户所平时的流水,还能剩余一部分。
这两个月裴元让澹台芳土暴兵,大量的召回千户所的军余,这才开始入不敷出的。
理论上,智化寺的账上也能够拿出八九万两银子。
另外霸州军的尾款两万两,还存放在灯市口老宅里。
现在韩千户北上的意图不明,裴元打算拿走自己钱的同时,顺便把智化寺账上的银子也抽走一些。
若是依旧各管各的也就罢了,若是韩千户打算过问北方局的事情,裴元就打算把抽出来的钱用来搞永乐通宝。
之后就可以拿珍贵的永乐通宝,和倭国人交换司空见惯的白银。
然后凭借现有的力量,尽快再开一个分基地。
等那时,裴元就彻底走脱蛟龙,可以兴风作浪了。
至于韩千户手中那几十万两,呵,就依旧让她当做能吃死自己的把柄吧。
裴元沉吟了一会儿,叫来陈心坚吩咐道,“你,亲自去找庆阳伯。告诉他,本千户回来了,让他立刻来见我。”
第514章 郑旺妖言
陈心坚闻言,很快离去。
等着夏儒的工夫,裴元向毕钧问道,“你是哪年离京的?”
毕钧恭恭敬敬的答道,“正德五年的时候,刘公公事败,老奴不敢留在京中,就找了个由头去投奔干爹了。”
裴元看了看毕钧的年岁,又问道,“你是几岁入的宫了?”
毕钧恭敬答道,“老奴六岁入的宫,在宫中待了三十五年,又跟干爹在外镇守了两年。”
裴元心中一动,“这么说,你在宫中应该也认识不少人了?”
毕钧似乎明白裴元想说什么,叹息一声道,“宫中的太监多,可是宫中的老太监少,能活到奴婢这么大的,都是莫大的福分了。”
“奴婢当年相知的,很多都早早没了。后续结识的,也大多是为了利益,谈不上什么深厚交情。”
裴元哦了一声,岔开了话题,没再深谈下去。
过了没多久,夏儒父子提心吊胆的来了。
虽说自从得到了这个邪恶千户的相助,确实大幅改善了自身的处境。
张鹤龄不敢再明目张胆的打压,其他家族都开始谨慎观望,之前宫里断绝的消息,也能时不时的传递过来。
可是这个裴元也实在太可怖了。
当初裴元在夏儒面前殴打欺辱夏助的事情,还时不时的在夏儒面前浮现。
昨日他在理藩院以外戚的身份代替天子接受拜表时,曾经招待倭国使者吃饭。
因为时常出神,被倭国使者问起。
夏儒见那使者小意殷勤,又想着是外人,心中憋闷的紧了,便含含糊糊的说了“有个朋友”的事情。
那倭国使者听了也大受震撼,没想到天朝上国还有这样粗暴无礼的官员。
对于“有个朋友”什么的,那使者自然也心领神会。
这个倭国使者叫做了庵桂悟,本就是东福寺的僧人,作为在倭国地位崇高的僧人,时常有大名、贵族找他开解心事。
因此对这种语言套路很是熟悉。
只是了庵桂悟实在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人,能当着大明皇帝岳父的面殴打大明皇帝的小舅子,还能让人忍气吞声。
这些倭国使者大多有着刺探情报的使命,自然对这样反常的事情十分感兴趣。
于是在了庵桂悟的百般引导逢迎下,夏儒这个没什么经验的草包,轻易被他套出了不少话。
因此那使者也知道了裴元的名字,甚至为了哄夏儒开心,还帮腔骂了几句。
夏儒听了很是高兴,忍不住多喝了几杯。
只是当时醉糊涂了,除了一句“鬼畜裴元”别的都没记住。
因此,陈心坚跑来通知他,裴元从山东回来了的时候,夏儒的心立刻就揪紧了。
单纯的回想被裴元迫害,和裴元真的就站在那里,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压迫感。
他现在多么期望裴元就留在山东,让岁月继续静好。
可裴元就这么回来了。
夏儒只能一边心中期待着张太后赶紧完蛋,让夏皇后上位,杀掉裴元这个乱臣贼子,一边又很不争气的叫上了儿子夏助同去,好帮着吸收火力。
夏助无奈又崩溃,却也没有别的办法。
等到了智化寺,亲眼见到了坐在堂上的那个雄壮男人,感受着那抬头望来的压迫力,夏儒立刻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的畏惧具现化了。
裴元笑眯眯的露出白色的牙齿,迎下堂来,对夏儒说道,“这些日子不见,庆阳伯可还安好?”
夏儒连忙挤出笑容,说道,“好好,一切都好。”
裴元“嗯”了一声,又摆手示意,“快、快请坐。”
目光往后一瞥,看到了夏助。
这位夏皇后的好弟弟,触碰到裴元的视线,立刻乖巧拜倒,“小子夏助见过裴千户。”
裴元称赞了他一句,“你上次的事情做到不错。虽说有些伤你的颜面,但是这些日子,那寿宁侯不就老实多了?”
“有些时候,你要里子,就顾不上面子。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听到裴元这混蛋这般推心置腹,夏助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他连忙道,“多谢千户教诲。”
等到夏儒落座,裴元示意侍立在旁的毕钧退下,又让陈心坚守住门口。
夏儒看着阵势就有些心惊,他小心的去看裴元。
却听裴元慢悠悠的问道,“寿宁侯这些日子没来骚扰你们,庆阳伯心中的杀女之恨,也该放下了吧。”
裴元的一句话,就让夏儒心中生出怒意,“你!”
见裴元看过来,夏儒仍旧恼道,“裴千户,你莫欺人太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