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当什么乱臣贼子 第60节

  华山派诸多弟子也面上尴尬。

  有些人不敢理会程雷响,有些则小声的叫一句“大师兄”。

  程雷响竭力不敢去看的岳承影,也心情复杂的轻声叫了一句,“大师兄。”

  程雷响讷讷的“嗯”了一声,努力想要表现的洒脱世故,却觉得这样也不对,那样也不对。

  岳清风不再理会程雷响,和门下弟子们,毫不客气的将一个房间清了场。

  事情已经做下,这会儿还有什么敬畏之心?

  原本趾高气昂的让岳清风“自识卑贱”的陈百户,也仿佛才明白眼下的处境。

  他见锦衣卫都不吭声,只得无视了那些官员士子求助的目光。

  裴元心中就有些不爽。

  他对程雷响呵斥道,“快滚过来吧,别在那丢人现眼了。”

  程雷响总算有借口不用在岳承影面前继续狼狈了,逃也似的来到裴元这边。

  裴元心里明白,他和几个手下的身体状况,已经很是糟糕。

  这会儿众人,全靠一股劲儿硬顶着。

  不说别人,他现在已经有脑袋昏沉的迹象了。

  等会儿若是彻底发烧迷糊起来,只怕等再清醒过来,很多事就迟了。

  裴元让程雷响去各屋里搜罗来一些纸笔,随即在屋中放下一张桌案,开始为这次白莲教的恶行做笔录。

  宋春娘帮着陈头铁毁掉了一些家具,直接在屋里点起火堆。

  又做好架子,将一口铁锅吊在上面。

  随着屋里渐热,离火堆最近的宋春娘反倒冷的打起了摆子。

  裴元知道这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将众人的包袱都扔给她,口中吩咐道,“你来,帮我们烤一身能替换的衣服。”

  宋春娘知道众人再穿湿衣,事后肯定会大病一场,这会儿是人人尽力的时候。

  她也不顾身体返寒,咬牙坚持着在火堆旁为众人烤上衣物。

  裴元在宋春娘翻自己包袱的时候,就看到唐伯虎那副春宫仕女图已经被雨水泡坏,心中难受的像是刀割一样。

  这踏马是一百两啊!!!

  本就头脑开始昏沉了,情绪越发的差。

  他拍着桌子暴躁道,“所有人都要口供,一个都不能少!程雷响你去叫人!”

  程雷响出去,很快就驱赶了些官员、士子来到这边。

  陈头铁去厨房寻了米,在锅里煮上,随后帮着程雷响维持秩序。

  最先进来的,乃是南京工部署郎中杨玮。

  裴元强撑着向那工部署郎中询问道,“你是朝廷官员,自然该鼎力配合我们锦衣卫办案。刚才白莲贼子肆虐,杀伤了那么多人,可有什么线索要交代的?”

  那杨玮仔细想了想,摇头说道,“本官当时入睡不久,被人喊醒时,已见那些白莲教匪冲进了驿站。本官手无缚鸡之力,躲闪尚且不及,哪敢往前凑。”

  裴元皱眉,正色问道,“什么线索都没有?”

  那杨玮思索良久仍是摇头,“那些人都蒙着脸,看不出什么特征。”

  裴元松了口气,将杨玮说的录下,让他上前画押。

  等他画押完了,又对他警告道,“若是以后,让我知道你还有什么隐瞒的,就把你当白莲教匪的同党拿办,让你尝尝诏狱的滋味。”

  杨玮慌忙道,“本官就知道这些,绝无隐瞒。”

  等杨玮出去,程雷响又唤了旁人进来。

  裴元依旧是追问那些人有何线索,让他们描述那些白莲教匪有何特征。

  许多读书人从小就抱着书本长大,见过的世面不多,本就胆怯懦弱,当时天黑着又下着寒雨,逃命都顾不得,谁还有心思去看那白莲教匪什么样子。

  裴元询问一番,便叫他们在口供上画了押。

  其中也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岔子,一个江西来的秀才回答完之后,无意中看了那些正烤的衣物一眼,忽然发现其中两件似乎极其眼熟。

  裴元立刻把严厉的目光看向宋春娘。

  脑子已经有点迷糊的宋春娘,猛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匆忙将那两件衣服收起。

  裴元面无表情的看了看那个秀才,低头念了念刚才登记的东西。

  “你叫欧阳必进?吉安府安福县人?”

  那秀才本就是极为聪明的人,醍醐灌顶一般,想明白了一切!

  现在正审他们的武官,分明就是刚才冲进来胡乱杀人的“白莲教匪”!

  如今这伙人不但公然行凶杀人,而且还回头跑来挨个梳理幸存者,寻找有没有留下破绽。

  甚至为了以防万一,这帮人还让人留下口供画押。

  这样就算事后有人想起什么不对,想要翻供,也可以凭借今天的档案,给那人扣上一个出尔反尔,别有居心的帽子!

  如此胆大包天,如此行事严密!

  至于能提供出线索的……

  那秀才看着目露凶光,按刀盯着他的程雷响,双腿情不自禁一软,瘫倒在地。

  裴元拿起笔就要将刚才那行涂掉。

  头也不抬的对程雷响吩咐道,“扶他出去!”

  那秀才本就是怯懦之人,闻言如遭雷击,连忙膝行上前,嚎啕大哭道,“学生还没画押,学生不走。”

第86章这是什么牛马?!

  裴元冷冷的看着那抱着自己大腿痛哭的秀才,“画什么押?”

  那秀才害怕的涕泪横流,大着胆子对裴元说道,“大人让我画什么押,我就画什么押。”

  裴元又低头看看江西吉安府这几个字,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问道,“你今年多大?”

  欧阳必进连忙答道,“学生今年二十岁了。”

  裴元“嗯”了一声。

  随口道,“二十岁就能在吉安府这种地方考上生员,你的学问还算不赖嘛?”

  欧阳必进拼命的证明着自己的价值,“学生还是本县案首。”

  裴元立刻来了兴趣。

  在明朝这个时代,一个江西吉安府出来的县案首,几乎意味着这是一个妥妥的进士苗子。

  进士是什么?

  进士就是,哪怕裴元仕途登顶,也只能站着听他们和天子对话的人。

  裴元之前不知道挖空了多少心思,想要和孙克定这个进士结盟。

  可是就连孙克定这种被罢官的家伙,都视裴元如无物。

  若不是裴元拿谷大用狐假虎威,恐怕孙克定压根不会有和裴元合作的后续。

  如今一个进士胎儿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还看上去很好欺负的样子,裴元如何能不动心?

  欧阳必进被那凶人的灼灼目光盯着,内心的恐惧被放大到了极点。

  裴元伸手将欧阳必进扯起,将笔递到他手里,口中说道,“你是个聪明人,也知道我要做什么。接下来的事情,就由来。”

  欧阳必进看着那管笔,就像是看到了毒蛇一样,吓得往后一缩。

  接着,欧阳必进就听到了身后兵刃抽出刀鞘的轻微摩擦声。

  他吓的连忙大叫,“我写!我写!”

  裴元见他哆哆嗦嗦的接过笔,便将他拽到椅子上,自己站在一旁看着。

  欧阳必进看着眼前的纸笔,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咬牙落笔,先是将自己的供词补全,随即画了押。

  裴元示意了下。

  程雷响又出去拽进来一个幸存者。

  正好此时锅里的米熟,陈头铁满满的盛了一大碗,放到裴元身边的桌子上。

  裴元便捧起那热碗,一边听着欧阳必进问话,一边慢慢的啜着。

  那欧阳必进果然不愧是能考出县案首的聪明人,自从想明白了这几人办的勾当,向那些幸存者询问的时候,句句问到点子上。

  而且或许是因为他自己也被拉下水的原因,他一心要把今日的事情做成铁案,免得日后牵连他。

  问话间,不但努力排查着幸存者的情况,还故意用言辞诱导,模糊着那些人的记忆。

  裴元看了一会儿,眼皮就止不住的打架。

  感觉只是略一瞌睡,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过了好久,裴元感觉到有人在推自己。

  他情不自禁的一个激灵,迅速的的伸手去摸腰间的刀。

  就听那人声音颤抖的说道,“大人,是学生啊,是欧阳必进啊。”

  裴元这才恍惚过神来。

  他仍旧觉得头脑昏沉,烦闷欲呕,伸手摸了摸,额头仍旧滚烫。

  身上的衣服倒是干干的,似乎是睡着后被人更换掉的。

  他伸手一撑,从一块木板上坐起身来。

  左右一看,便见离得极近,就是一个大火堆。

  程雷响、陈头铁和宋春娘都或倚或靠在附近睡着了。

  裴元心中有些后怕,却也没有责备这三个的意思。

  他们这一晚都消耗了极多的精力,身体状态也大幅下降,不是单纯靠意志就能撑住的。

  裴元收回目光,就见欧阳必进正忐忑的看着自己。

  裴元的脑子还有些迷糊,开口问道,“什么事情?”

  欧阳必进小心翼翼的将一叠纸张递到裴元面前,“回禀大人,学生已经做好笔录了。有问题的几个,学生已经单独记录在最后面那张了。”

  裴元愣了愣,这才想起之前的事情。

  他接过那叠口供,捏了捏厚度,又随手翻了下那按满手印的纸张,诧异的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欧阳必进粗略估计了下,谄媚的答道,“回大人,应该是寅时了。”

  裴元默算了下,也就是说,这货在无人监督的情况下,从昨晚九点多钟,干到了凌晨四五点?

  而且,还把老子想要的口供造好,顺便抓出了有隐患的幸存者。

首节上一节60/826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