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李成桂灵机一动,想起这嘎达历来都受中原王朝册封。只要中原的皇帝册封自己,自己不就有法统了吗?
于是,他就把高丽王室多么多么不好,自己多么多么爱大明说了一通,给朱元璋送去了。
朱元璋看到很纳闷,跟我说这些干嘛?
于是回复,“哦,知道了。”
李成桂见朱元璋不接招,只能说的直白了点,把王室昏聩,自己不得已受到国人推戴的事情详述一遍,又道,“伏望皇帝陛下以乾坤之量、日月之明,察众志之不可违、微臣之不获已,裁自圣心,以定民志。”
朱元璋仍是纳闷,你篡你的位,和我说这个干嘛?
换号了通知我一声就行。
“高丽限山隔海,天造东夷,非我中国所治。尔礼部回文书,声教自由,果能顺天意合人心,以妥东夷之民,不生边衅,则使命往来,实彼国之福也。文书到日,国更何号,星驰来报。”
李成桂一党见大明皇帝不搭理,都有些伤心。
爸爸不理我,还说我是东夷……
但是李成桂并不慌乱,而是对朝野众人进行了一番深度解读。
首先,我以权知国事的身份向大明皇帝打招呼,大明皇帝回复了,说明大明皇帝认可了我的身份。
其次,大明皇帝询问我们的国号,就是心里有我们。
待我回帖!
“惊惶战栗,措躬无地间,钦蒙圣慈许臣权知国事,仍问国号,臣与国人感喜尤切。臣窃思惟,有国立号诚非小臣所敢擅便。谨将‘朝鲜’、‘和宁’等号闻达天聪,伏望取自圣裁。”
朱元璋看到表文,人都麻了。
不是,我怎么就许你权知国事了?你这乱臣贼子,还敢向大明称臣,美得你。
于是朱元璋果断拒绝,和你不熟,爱来就来,不来就滚。
另外,我觉得朝鲜这个名字不错。
“朝鲜限山隔海,天造地设,东夷之邦也,风殊俗异……。喜则来王,怒则绝行,亦听其自然。”
但李成桂身为一朝开国之君,自然是有大毅力的。
朱元璋!
你挡得住我称臣,难道还挡得住我跪舔吗?!
于是李成桂不屈不挠的向朱元璋朝贡,国内的大事小事都向明朝上奏。
而且,既然大明不肯册封李成桂为国王,李成桂就不敢自称国王,依旧以权知国事的身份,向大明朝贡。
一开始的落款是“权知高丽国事”,大明为其定下国号之后,又使用“权知朝鲜国事”。
朝鲜国内对李成桂的这番举动,评价也很正面,也很积极,朝鲜史官谓之“我太祖有百折不挠之毅思密达。”
这也就是“当大明的狗也是荣幸”的时代背景,因为朝鲜这个藩国,真的是硬贴上来的。
同样,也是后面朝鲜国王不懂事的时候,大明为何会如此的愤怒的原因。
硬贴上来的是你,挑衅大明的也是你,简直欺人太甚!
有李成桂的先例在前,就可以看出朝廷对这些藩属的态度了。
而且有一说一,只要大明皇帝点了头,底下的小弟出了事情,大明也是真管的。
比如陆公公亲自去兴复的哈密国可以为证。
当初那哈密国几乎一无所有了,但是大明仍旧出动大军为哈密王复位,并且为他恢复国土,赏赐了百姓。
朝鲜就更不必提了。
别说万历年间的远征了,就连窘迫如崇祯,在满清灭亡朝鲜之前,还想着从山东渡海前去救援呢。
一旦大明朝廷得知大内氏和细川氏是“反贼”,这次勘合贸易也就必然泡汤了。
裴元想到自己已经拿捏到了日本使团的把柄,心情越发淡定了。
就听刘滂又道,“那些使者贪图价高,不愿意和朝廷贸易,偷偷跑去和商人们私下交易。”
“而且他们携带了大量贡物以外的商品,在宁波当地贩卖。”
“原本这些事情,只要给当地的市舶司官员塞点钱,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只是没想到,那些使臣找人代卖自己带来的私货,结果却被人骗了不少货物。他们不肯吃亏,就把事情闹大了。”
“地方上不愿意招惹这个麻烦,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刘滂叫苦道,“现在霸州贼平定了,那些日本使者就进京来讨要说法了。”
裴元想起了自己从李士实那里听来的消息。
朝廷规定倭人朝贡的物品有二十种,而且也有数量限制。
结果这一次的日本使团直接带来了二百四十八种商品。
其中有一部分是为大内氏和细川氏做的生意,还有一部分,是使团各类人员自己夹带来买卖的物品。
裴元听这意思,似乎是那些使者们自己的货物被骗了。
这就怪不得他们较真了。
裴元也觉得刘滂确实是有些倒霉。
虽然他去主客司是裴元设计的结果,但是没想到这货才刚刚到了主客司,居然就遇上了这么多麻烦。
裴元想着刘滂的来意,向他试探着说道,“藩国之事,不是小弟能过问的,刘兄找我,只怕是找错了人吧?”
刘滂叹道,“愚兄还就只能请贤弟帮这个忙了。”
“别的不说,日本使者被骗的银子,总该要给个说法才是。”
“日本使者已经向礼部移文,要求捉拿孙瓒、高老官、潘五等辈,不然就要向天子讨要被骗的钱财。”
“为兄让人去刑部问了,结果刑部说这是外藩事务,根本不愿意插手。而且刑部的人也明说,如果是有心诈骗钱财,那么这什么孙瓒、高老官、潘五八成也是化名,根本无从查起。”
听着刘滂的话头,裴元大致有些猜测了,“这么说,刘兄是想动用锦衣卫的力量?”
锦衣卫倒是有规则外行事的权力,但是一来裴元不想介入这狗屁倒灶的事情,二来裴元的职权和寻常锦衣卫也有不同。
不等刘滂回话,裴元就委婉拒绝道,“这种事情,必然会引来许多人关注。以我的职司,若是出手的话,只怕会惹来不小的非议。”
“不过,若只是帮刘兄打听点消息的话,小弟倒是能出上点力气。”
不想,刘滂却道,“也不是为了这个。”
裴元有些奇怪了,静等刘滂说下去。
便听刘滂说道,“我见倭人难缠,就想寻一点他们的过错。”
“于是寻找了精通倭语的商人,偷偷地打听使团的事情。却意外得知,有一个叫做宋素卿的人,私下里经常用我大明官话。他出驿馆买卖东西时,也都是变易我大明的服色,能够自如的和人讨价还价。”
刘滂看着裴元,着重道,“我怀疑,这是个明人。”
裴元眉头微凝,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
细想了一会儿,忽然有些印象了。
这个宋素卿确实是个很有名的汉奸,他原名叫做朱缟。这家伙仗着精通倭语,混在日本使团中充任使者,帮着日本正使“了庵桂悟”出谋划策。
许多外人看不明白的大明官场的虚实,都是由此人从中泄密。
有这个汉奸从旁协助,那了庵桂悟和大明朝野打交道时,自然混的风生水起。
依照大明律法,中国人私自通番,而且冒充番人,应该处死。
皇帝的儿子也不行。
可是这货靠着贿赂和背靠日本使团当掮客,居然还搞得有声有色。
后来这货看着朝贡买卖做的这么火热,有巨大的利益可图,于是生出了一个想法。
日本国能朝贡,那我为什么不行呢?
正好,不久后日本国内围绕勘合又发生了一次争斗,这次大内氏大获全胜,拿到了三个勘合。
细川氏在争斗中失败,一无所有。
于是这货跑去了日本,对细川氏说自己在大明有门路,撺掇着细川氏组织了一支商团,抢在大内使者朝贡之前,以日本使者的身份和弘治年间的二号勘合文件进入宁波港。
接着,熟悉大明官场的他,又依靠着贿赂,抢先在市舶司查验。
可惜,大内氏的使团随后赶到,真使团和假使团开始互相指责。
宋素卿很快意识到,这种情况下,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要搞定裁判。
于是宋素卿给市舶司太监赖恩大肆行贿,要求他偏帮自己。
赖恩这种没什么见识的人,哪里知道眼前的这场纷争,联动着日本国内的争斗,又自恃天塌下来有大明顶着,他快乐数钱就可以。
于是赖恩在设宴款待使团的时候,不但让细川氏的位次排在大内氏之前,而且还让细川氏提前把贡物交易。
得意洋洋的赖恩根本没意识到,这十年一次的朝贡交易,对日本岛上的势力平衡有多么重要。
这个贪婪而肤浅的人,玩弄着手中小小的权力,最终让很多人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第554章 贤相之言
不能接受这个结果的大内氏,直接在宴会上开始疯狂的斩杀细川氏的人,细川氏正使鸾冈瑞佐被杀,宋素卿吓得趁机开溜。
大内氏使团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带着护卫在宁波一带烧杀抢掠,还在冲突中杀掉了浙江备倭都司都指挥使刘锦。
嘉靖皇帝大怒,彻底的关闭了口岸。失去了贸易途径的日本大名,连续两个十年贸易未遂后,直接假托浪人上岸劫掠,并最终开启了赫赫有名的“嘉靖大倭寇”。
引起这场冲突的几方。
宋素卿在绍兴被抓,然后死在牢中。
逃跑的大内使团有一艘船飘去朝鲜,朝鲜人一打听,嚯,得罪了爸爸你还想走?当即杀了三十多个,活捉二十多个,尽皆送去大明斩首。
贸易断绝产生的高利润,让走私开始大幅活跃起来。
然后走私倒逼朝贡,得到巨大好处的利益集团开始封锁朝廷的海贸,提前拖垮了大明的财政。
一个汉奸和一个内贼,为了些许利益的一次勾结,就对这个庞大的帝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裴千户想到这里,也不禁扪心自问,大明需要这么坑逼的人物吗?
这不能啊。
裴元对刘滂的打算来了点兴趣,“那你准备怎么做?”
刘滂欲言又止道,“愚兄虽然拿住了倭人短处,但是那倭人使者应该也未必在意那宋素卿的死活。一旦闹将起来,只怕还会有别的纷争。”
刘滂犹豫了一会儿,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大明子民万万千千,难免有不肖之辈,若是因为一二不法之徒,就惹得两国生衅,只怕不美。”
“纵是愚兄能指斥其非,使小邦服膺,只怕也有咄咄逼人之嫌,引来上官不喜。”
“所以希望能暂借千户虎威,从中撮合一番,且将他们打发走就是了。”
裴元这才明白刘滂的心思。
原来这家伙被日本使团搞得有些难受,所以打算抓住日本使团雇佣明人的小辫子,拿捏对方一下。
只不过大明法律严苛,一旦事情挑破,势必要问罪那通藩的宋素卿,说不定还会牵扯到日本使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