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是选在灯市口老宅的话,似乎也不太合适。
焦妍儿目前虽然避居普贤院,可总不能一声不吭的把她的东西搬走,让她回去后,就看到家中新的女主人吧。
裴元想着,略一分神,又重新集中了注意力。
看着面前的婚床,裴元想起了宋春娘曾经答应自己的事情,鬼使神差的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今晚是我和她,还是我们一起?”
裴元和张芸君虽然没到剑及履及的程度,但是在宋春娘这个坏女人的引诱下,也颇是浅尝辄止了一回。
说起来,裴元对那个弱气的少女,还是很喜爱的。那种柔柔弱弱的别样风情,着实让裴元惦记过好一阵子。
宋春娘听到裴元这个问题,却愣了一下。
接着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
裴元好奇的问道,“怎么了?”
宋春娘眨了两下眼,脸上的愉悦肉眼可见的消失了。
裴元见她忽然闷闷的,又问道,“怎么了?”
宋春娘的目光像是放空,好一会儿才怏怏的皱着眉道,“不是答应过你了么?”
说完,没心情再看,带着裴元出了屋子。
裴元倒也没多想。
张芸君已经足够可口,有好铁子在的话自然是锦上添花,如果没有,也并不会令今晚逊色。
裴元看了看天色,笑着凑到宋春娘耳边又道,“那我接亲去了。”
第568章 迎亲
“去吧去吧。”宋春娘不耐烦的打发道。
裴元倒也不客气,直接问道,“我的礼服呢?”
宋春娘将裴元领到侧间,里面的床上摆着大小两套吉服。
裴元倒也没有意外。
宋春娘很早就提过,想名正言顺的将张芸君娶回来。
等到裴元接亲回来后,她也就不用顾及什么,可以在相熟的人面前,正大光明的和张芸君拜堂成亲。
裴元将那套大的吉服试了试,大小正合身。宋春娘帮着他将袍服、佩饰穿好。
吉服乃是织金锦的,中间的补子乃是代表七品武官的彪。
裴元看了一眼,不由笑问道,“怎么不用熊罴的?你现在西厂做掌刑千户,就算用熊罴,别人也说不出什么。”
宋春娘倒不是官迷,但是平时浮夸又爱显摆,刚借调去西厂,就花大钱换了五品补子的新官袍。
现在住着四品宅邸,用着宫里的宦官,最重要的吉服倒是老老实实用的七品补子。
宋春娘也不解释,皱眉看着裴元,有些不爽道,“让你穿你就穿,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多事儿?”
裴元作为今天的代理人新郎官,心情好的很。
他装作没听见,瞧瞧大红吉服的前襟,看看两袖,感觉自己这会儿肯定很帅气。
想着想着,裴元就想起之前和江彬的那场恶战,也不知道脸上还有没有伤。
他赶紧要来缠着红丝线,磨得水亮的铜镜。
对镜一照,之前和江彬斗殴留下的淤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脸上果然还是那么帅气啊。
裴元原地转了一圈,得意洋洋的向宋春娘问道,“如何,今天不给你丢脸吧。”
宋春娘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
裴元问道,“谁陪我去?”
宋春娘这才道,“花轿和人都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前院候着。”
裴元正要招呼着陈心坚、岑猛等人陪自己同去,就听前院有仆役回报,说是女家已经派人送来“百子被”和“百子帐”,又有傧相亲眷要来铺房。
裴元是男子,只好避一避,让宋春娘先将来人接了。
趁着来人的工夫,裴元到前院问了问流程。
那不知从哪里寻来的主事人,又提起,出发前还有祭祖和醮子礼的事情。
宋春娘的老家在山东,破落军户的人家也没什么祠堂祖庙。就连一些同族,也大多当了逃户。
有的和宋春娘父女一样,在江湖上搏命挣饭吃。有的去给大户人家当了仆役庄客。有的干脆落草为寇,干起了没本买卖。
裴元只是新郎官代理人,懒得理会那么多,便将事情推了。
那主事之人不敢多话,只当自己刚才什么都没说。
张琏家住在小时雍坊,离这里也不算远。
裴元从明照坊去接亲,一来一回,再算上在女家耽搁的时间,一个多时辰也就差不多。
只不过小时雍坊和明照坊在皇城的一左一右,沿途有不少的朝廷衙门。
若要卡着吉时去接,很容易赶上各部衙门散衙。
张琏嫁女的事情不算很体面,而且还有寿宁侯张鹤龄虎视眈眈,不管是张琏家还是裴元这边,都不希望太过高调。
因此还不到午时,裴元就带了迎娶的队伍,吹吹打打而行。
裴元这些日子是京中的风云人物,兼且这一路可能会遇到不少官员差役,因此为了避免抛头露面,就选择了坐轿。
有好事之人凑热闹询问,听说是锦衣卫奸邪娶亲,也都不敢多问,都作鸟兽散了。
裴元坐在花轿中,感觉甚是新奇。
这个时代的人,有某些特权时刻,比如结婚就属于此类。结婚的时候着装可以穿“假服”,礼仪也可以稍有僭越。
假服并不是什么假的衣服,而是“假借”的服饰特权。
就像是新娘子,哪怕寻常百姓也可以穿戴“类似”命妇的装束。
但要注意,说的是类似。
在形制上允许模仿,比如说可以穿大红的通袖袍,以及仿制的霞帔还有假的装饰发髻。但是具体的细节是不能僭越的。
比如说霞帔上可以有类似的长带子,但是上面不能出现真正命妇的专属纹样,比如翟、孔雀、鸳鸯、练鹊这些。
而且不可以使用纯金线,但可以使用彩线杂金。
老百姓赶上好日子乐呵乐呵,朝廷不会很计较,就当是穿戏服了。
可是一旦真出现了僭越的形制,那朝廷可是不会客气的。
比如说,裴元尽管不是文官,品级也不够,仍旧可以堂而皇之的坐着彩饰的花轿去迎亲。
不多时,裴元就到了张琏府上。
这边的准备,就相对简单了些。
一来,是张琏的身份,乃是山西按察使,仍旧属于都察院体系,是朝廷的政法干部。
大明律都能堂而皇之的不许御史吃鹅,对御史的其他方面,自然也是带着有色眼光去审视的。
而且小时雍坊乃是御史们的大院,越是在这种环境,越是要低调一些。
二者,当年十里香贴贴张芸君的事情,曾经闹得满城风雨。
张家现在实在不想再成为风口浪尖的议论对象了。
他们既不愿意承受朝野的汹汹人言,也怕刺激到张鹤龄再次报复。
因此张家这边的准备工作进行的十分扭捏,整体表现为既不想大肆宣扬,又想慢慢散出消息的状态。
裴元也理解其中的顾忌,下轿之后,使个眼色,换了一身喜庆便服的锦衣卫们就提着成筐的喜钱四处乱撒,让跟着看热闹的人群和孩童哄抢。
借着这个工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们趁机把人远远的隔在外围。
众人只瞧出是一个年轻男子,也看不清楚是什么身份。
有多事的邻里打听,锦衣卫们也都按照之前的吩咐,说是锦衣卫里的武官明媒正娶,别的便不肯多说了。
张家既然不想弄得太过声张,这边的仪式便进行的很快。
张琏的夫人只以为张芸君是嫁给裴元做妾。
这次见裴元打扮的俊俏,仔细审视了,发现果然相貌堂堂。除了张芸君嫁去了之后,身份有些尴尬,别的倒也没什么不满意的。
而且张芸君这个妾,和寻常的妾也是不同的。
毕竟名义上是嫁给另一个锦衣卫总旗为正妻,未来也不算全无着落。
按照这时的礼仪,这会儿该是张芸君的兄弟或者舅舅将她背上花轿的,只是这会儿嫁娶匆忙,人都不在。
张琏夫人见裴元已到,就打算让健妇去将女儿背出来。
裴元也不避讳什么,跟着直入后宅中,随后在惊呼中将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抄起腿弯抱了,大踏步的往外走。
张芸君的身体很轻,她吃惊的紧紧抓着裴元胸前的衣衫。
或许是从盖头下看到的大红吉服让她安心下来,感受到那强壮的身体和稳稳的臂弯,张芸君声如蚊讷的羞涩道,“是你?”
裴元笑了笑,微微用力将她在怀中一托,脸颊摩挲了下盖着的红盖头,才轻轻在她耳边道,“嗯。”
张芸君再不吭声了,只是身体依旧很紧张的绷着,手也用力的揪着裴元的衣服。
裴元调整了下姿势,让张芸君半躺半靠在怀里。
再往外走时,就见到了匆匆追来的张琏夫人。
张琏夫人见盖着红盖头的张芸君蜷在裴元怀里,不由又好气又好笑的对裴元道,“你这也太荒唐了些。”
裴元大笑道,“莫耽误了好时候,小婿这便去了,回头再来告罪。”
等裴元抱着张芸君出了府,外面看热闹的人,见新郎官将新娘子抱了出来,都在那大声的起哄。
裴元心情很好,又对那些锦衣卫道,“再赏。”
岑猛立刻指挥着人,又取了铜钱出来抛洒。
有些经验的陈心坚已经让人把各色礼物送入府中,又指挥着抬出来的嫁妆编入车队中。
裴元看了一眼一前一后停在那里的花轿。
见围观的人群都在哄抢铜钱,心中不舍的放下,索性抱着那小美人一起进入了同一个轿中。
跟来的众人见了都没吭声。
虽说这些千户所里的众人也都知道这是宋总旗娶妻。
但是吧……
裴千户和宋总旗的那些破事,平时也没背着人。
再说,千户所的弟兄,哪个不知道宋总旗在裴千户的灯市口老宅都是有单独房间的?
所以这事儿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