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当什么乱臣贼子 第65节

  这一会儿,她的眼睛又特别灵动。

  裴元面无表情的给她说道,“阉党不是阉人,锦衣卫从上到下被朝里的太监控制着,只要是锦衣卫就脱不开干系。”

  宋春娘说了会儿话,精神了不少,“那谷公公厉害吗?”

  裴元叹了口气,“一点也不厉害。”

  宋春娘正待再问,程雷响在前头说道,“大人,到了!”

  裴元在车里摇晃的早有些受不了了,闻言探头一看,马车已经停在了一家客店门口。

  里面的伙计,见这边有马有车,殷勤的过来招呼着。

  裴元见雨下的不大,直接将正病着,行动不便的肉装宋春娘,从车上抱了下来。

  陈头铁从马上跳下来,赶紧过来为几人安排住宿。

  或许是因为这场雨的原因,这客店里也很冷清,陈头铁以很便宜的价格就要下来一个偏院。

  随后那伙计便引着众人过去。

  程雷响出于谨慎,把马车和马也赶了过去。

  偏院中有三间客房,正好宋春娘住一间,程雷响和陈头铁合住一间,裴元要和好弟弟欧阳必进加深感情,也合住一间。

  裴元还额外吩咐了那伙计为众人烧些热水,再准备些拿手的好菜。

  那伙计满口应下,过了没多久,就有人赶着大木桶,又挑着热水送到院里。

  裴元往宋春娘屋里瞄了一眼,问道,“自己行吗?”

  纯好心。

  宋春娘瞧着裴元柔柔的说道,“你帮我啊。”

  裴元缩回头去,不惹这鱼腥味。

  裴元回房间倒了热水,自顾自冲洗干净,等从木桶中出来了,却见欧阳必进正一脸的纠结。

  裴元在市井长大,自然没那么多礼数可讲。

  他的本钱不小,也不怕看。

  一边擦着身上,一边劝欧阳必进,“好好洗洗,更能解乏。自己换水,老子懒得动了。”

  欧阳必进到底是个斯文的读书人,局促不安了好一会儿,等到裴元翻找出一件稍微像样的衣服换了,才费力的旋着木桶出去换水。

  裴元带的衣物大多被雨淋过,又草草的在火上烤干,皱巴巴的不像样子。

  就连那身锦衣卫的官服也脏的拿不出门了。

  裴元便在屋里叫道,“程雷响!”

  程雷响也已经洗干净了,闻声赶紧过来。

  裴元摸出一小块银子,吩咐道,“这雨下完,八成还得冷一阵,去买几身成衣,给大家换上。”

  程雷响瞧了那银子一眼。

  裴元道,“拿着。”

  程雷响点点头,“行,卑职去去就来。”

  又说了一句,“刚才陈头铁去厨房盯着了。大人自己在这里,小心一些。”

  裴元没好气道,“妈的,滚蛋,老子武举头名!”

  等程雷响走了,欧阳必进已经涮好木桶,用店家新送来的热水泡起了澡。

  这家伙的适应力挺强,除了裴元刚进房间的时候,下意识往水下躲了躲,基本上没再纠结了。

  裴元见快要天黑,也不急着休息了,在院中檐下,无聊看雨。

  过了一会儿,院门那里有些响动,裴元便问道,“陈头铁?”

  没人回声。

  裴元的脸色变了,又镇定的问了一句,“程雷响?”

  说完不等回话,就敲了敲隔壁宋春娘的窗户,然后飞快的回到自己房间去摸刀。

  欧阳必进也看到了裴元的举动,他慌张的站起来,就想往里面躲。

  裴元将那袈裟包袱系在腰间,提着霸州刀,就来到檐下。

  接着,他沉声喝问道,“门外是哪位朋友,尽管出来相见。”

  院门外那人听了,哈哈笑了一声,“裴百户是个爽快人,那我吕达华便冒昧了。”

  说着,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大汉,便推门而入。

  这吕达华是个豪汉,脸上颇有狂放不羁之色,他的身材高大健壮,左手提着一柄磨的锋利的长斧,右手托着一个尺余长的锦盒。

  裴元听到吕达华叫破自己的身份,就知道来者不善了。

  见到吕达华手里的锦盒,更是心中一紧。

  他猛然想起了之前孙克定给他说过的那件事情。

  有一天,苏州知府回衙的时候,有人拦轿告状。

  然后,知府被拦轿告状的汉子,直入轿前,递上状纸。

  翟知府强打精神,刚接了状纸,就被那汉子拖住左手,直接按在地上,斩去了左手小指。

  后来翟知府怒极恨极,立刻上报了南京刑部。

  谁料当天晚上,他便收到了一个尺余长的锦盒,里面盛满了小指。除此之外,还有书信一封,说是翟知府若不满意,就让那些人去翟知府陕西家中自尽谢罪。”

  更离谱的是,等到翟知府被那些江湖人物吓住之后,去南京刑部撤了案子,结果南京刑部退回那公文时,用的是和那贼人一样的锦盒。

  如今,这个传说中的锦盒,就这样出现在了裴元的面前。

第93章 穷且益坚

  裴元的心怦怦狂跳,努力猜测着这锦盒里是什么。

  他有一种莫名的恐慌。

  不知道这个狂妄无比的江湖人物,单枪匹马的找上门来,会拿出什么来威胁自己。

  裴元紧张了好一会儿,大脑才开始运作。

  然后他就发现……

  自己除了一屁股烂账,好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啊!

  裴元看着那锦盒,顿时瞪大了眼睛。

  我靠!

  里面不会是我那些债主的手指头吧?!

  那可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债主啊!

  裴元直勾勾的看着那锦盒,眼中有光,一时都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吕达华见裴元脸色反复变幻,不由笑了一声,“韩千户自以为引外人入局,就能打开局面,只怕是想多了。从南京锦衣卫索要你的档案起,你就已经纳入了我们的视线,你的过往,也早已被我们查的清清楚楚。”

  说着,吕达华将那锦盒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他怕那点滴的雨水落进去,只微微掀开盖子,露出里面他们辛勤了那么久的成果。

  一叠欠条。

  裴元看着吕达华,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什么意思?”

  吕达华笑了笑,小心的从里面拿出那些欠条,遮挡着点滴滴雨水,数出来一小叠,“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就当交个朋友吧。”

  吕达华也不知道,自己说出这话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他带着十多个弟兄进京了一趟,在地头蛇的配合下,疯狂的收集裴元的信息,想要将他拿捏住。

  结果这个一贫如洗的坑逼,除了一屁股烂债,竟然毫无弱点。

  可是他们总不能威胁裴元,说只要不听话,就把他的债主都杀了吧?

  闹呢?

  吕达华就算读书少,也知道这事就很离谱。

  于是没什么办法的吕达华,只能收了一些欠条回来,用以震慑裴元。

  至少能给这家伙证明下,只要惹怒了他们,就算裴元逃到天涯海角,也能随时能威胁到他的、的、的……

  裴元对吕达华的示威,自然心里清楚。

  他将吕达华手里的欠条接过来,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五十两。

  裴元心中不明觉厉。

  这莫非就是V我50,证明实力?

  他的目光不由的向吕达华手中剩下的那叠欠条看去。

  就见吕达华笑了笑,将欠条放入锦盒,很敞亮的说道,“以后只要兄弟们谈得来,这些自然也不是问题。”

  接着刷刷刷,大量的信息开始弹出。

  裴元这会儿也不敢分心查看信息,他不动声色的看着吕达华,“谈得来是什么意思?”

  吕达华哈哈一笑,很是自信的说道,“到时候裴百户就知道了。”

  裴元也大致明白了些。

  这吕达华应该就是那些人摆在明面上干脏活的,看着一副大佬的模样,其实啥都不懂。

  那些人针对税银一事的博弈,也不会让这种明面上的角色,知道多少。

  吕达华见裴元神色从容,不像以往遇到的那些家伙,顿时也有点好感。

  他想起一事,对裴元笑道,“对了,有个东西给瞧瞧。”

  说着,吕达华另外从腰间的钱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摆在裴元面前。

  裴元小心的伸手接过,瞧了一眼,正是他将祖宅作价六十两抵押出去的契书。

  “这是?”裴元看了一会儿,小心的试探道。

  因为他发现那些零散的、几两银子的欠条,都工整的摆在盒子里,这个高达六十两的抵押文契,却随随便便、皱皱巴巴的出现在吕达华的钱袋中。

  吕达华笑而不语,又从钱袋中摸了摸,又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摆在裴元面前。

  “你再看这个。”

  裴元展开看了一眼,眼皮就是一跳。

  这赫然也是一张抵押祖宅的契书,作价也是六十两,甚至,上面的文字内容都有些相似。

  吕达华看裴元有些不知所措,又从钱袋中扒翻出另外三张皱巴巴的纸团。

  展开之后,也是裴元抵押祖宅的契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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