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士实心绪稍缓，又向裴元确认道，“刚才你说，只需要我在合适的时候点点头，不需要额外做什么，就算咱们达成了交易？”
裴元道，“没错，小弟绝对不会拿那些琐事来麻烦大都宪。”
“大都宪只需要在关键时候表一下态就足够了。”
李士实沉吟片刻，没再继续纠结。
无论是出于什么缘由，结果已经摆在这里。随着这些读书人踏入政坛，一个小型的政治团体已经事实上形成了。
这样的政治小团体在大明成立以来，多的数不胜数。
其中的大多数，都随着核心人物的仕途终结，消失的无影无踪。
别说是这样抱团的粉嫩萌新了，就连很多强势的联盟，也回避不了这样的命运。
比如说，前些年内阁三辅政和司礼监、东厂等人的反八虎阵营，就随着李东阳倒戈，谢迁、刘健致仕，王岳等人流放最终土崩瓦解。
再比如说，跨度广泛，足以架空朝堂的“甲申十同年”，也是随着核心人物焦芳的致仕，被人各个击破，尽数赶走。
再说近一点的，李东阳的离开，就让何鉴和兵部一系的大量官员惨遭换血。
曾经在短时间内与杨廷和斗的五五开的杨一清，也在张永和其他正德显宦被替代后，明显处于被压着打的劣势。
就算裴元拉出了十多个进士的阵容，最后能走到哪一步，还真的很难说。
甚至，就算真走到“甲申十同年”那个级数，再来一个“壬申十七子”，也很可能只是朝廷血雨腥风中的小小水花。
与其纠结这些，还不如琢磨琢磨自己能得到什么现实的好处。
李士实和裴元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了，当初裴元要价要的爽快，这会儿李士实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
他直接道，“先加钱。”
裴元见李士实能谈，心中一松。
他有些哭笑不得的提醒道，“小弟还没说打算给什么条件。”
李士实这才反应过来，他直接道，“那你说。”
裴元道，“小弟刚好知道了一个大买卖，只要能操作的好，赚个几十万两银子不在话下，不知道大都宪有没有兴趣。”
李士实点点头，说道，“那你可以加了。”
说完之后，才猛然意识到什么，连忙一脸懵逼看着裴元的问道，“多少？”
裴元给出了十足的诚意，“只要操作得当，能赚个几十万两的银子！”
李士实打量着裴元，不信的说道，“贤弟莫非在戏耍我？”
裴元也不卖关子，向李士实说了很快就会发生的司钥库奏折事件。
等到弄明白这“司钥库奏折事件”的内容，李士实的脸色果然就变了。
裴元趁机说道，“现在大明宝钞的价格已经跌到了谷底，一旦司钥库上疏，必定会有大量的商人为了节省白银，选择使用大明宝钞在税关完税。”
“正德五年的时候，一贯宝钞可以折抵两文钱。可在朝廷暂停征收宝钞后，只过去了两年，几十贯宝钞甚至换不到一文钱。”
“这中间有着巨大的差价。”
“只要我们现在赶紧囤积一批大明宝钞，那么，等到司钥库的奏疏一上，大明宝钞立刻就会迎来飞涨。”
“这可是钱啊。”
“咱们赚到的一丝一毫的折价，都是咱们实打实能从商人那里兑现的利润。”
“只要操作的好，这里面的差价不是两成、三成，也不是两倍、三倍，而是二十倍、三十倍！”
李士实简直要听呆了，“二十倍、三十倍？！”
就听裴元继续道，“而且，这件事还有一桩好处。”
“司钥库上疏，必定是有人在背后推动的。”
“咱们不用做什么，就会有人主动运作大明宝钞的升值。所以，咱们在这件事上几乎没什么风险，只需要搭个顺风车就行了。”
“简而言之，就是黄雀在后，就是白嫖。”
李士实已经张开了嘴，不敢置信道，“真能有这种好事？”
这件事当然没裴元说的那么轻松，至少从历史结果来看，这次对大明宝钞的抢救应该是无疾而终的。
裴元当然也没指望司钥库背后的人。
这次宝钞炒作的风险巨大，裴元已经隐隐有了不太好的猜想。
他已经提前做好了先因势利导，然后随时上去抢庄的准备。
既然要打算和白银集团战上一场，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让铁血盟友朱宸濠兜底，在开战之前先把裴元的本钱套出来。
裴元对李士实沉声道，“要是我的消息没问题，不出旬日，司钥库就要上书了。只不过，到那时候，大都宪想再出手，恐怕就讨不到什么好处了。”
李士实沉默了片刻，快速分析着裴元给出的情报。
这个情报真要准确的话，那之前裴元说的什么二十、三十倍的利润，还真的有可能。
但是，想要从中获利，投入的本钱也不在少数。
如果只是投个千把两银子，那根本、好吧，赚到了也是一笔大钱。
但是相比朝廷几大税关的税收，这点银子也不算什么。
别看朝廷每年拿到的税收，或许数字还算正常，但那都是一级级分完了的，分剩下的。
真正在几大税关中流淌的财富，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一旦这个情报确认了。
最后却只从这么一个价值巨大的消息中，赚到万把两银子的话，李士实自己都能后悔的把大腿拍断。
可是一旦投入了大量银钱，这个消息最后落空，或者出现了别的变数，让大明宝钞颓势不减，甚至因为消息落空开始加速下跌，那投入的钱就会打了水漂。
李士实一时竟难以抉择。
他向裴元说道，“这件事事关重大，老夫必须得问问宁王的意思。”
裴元提醒道，“只怕还不等大都宪的书信送到宁王那里，司钥库的奏折，已经送到通政司了。”
“与其如此，大都宪还不如干脆装不知道，免得事情出来后，让宁王看到书信，会觉得大都宪优柔寡断，难成大事。”
“这……”李士实被裴元一提醒，也恍然明白过来。
找宁王拿主意，不是什么好办法。
只是李士实左思右想，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叹气道，“这件事关系太大，不是我能决定的。最多，最多老夫拿自己的钱投上千把两，就当是舍命陪君子，和千户同进同退了。”
裴元笑道，“也行。”
裴元从案上端茶喝了一口，见李士实仍旧皱着眉，满是心事。
不由笑道，“莫非大都宪舍不得这个天大的功劳？”
李士实犹豫了下，坦诚道，“实不相瞒，为了能够毕其功于一役，宁藩已经掏出了几代积蓄。原本这些钱不管是笼络朝臣也好，畜养兵马也罢，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只是当初霸州叛军那事儿，宁王一时贪心，投入了许多资源。”
“再加上最近为了恢复三卫需要打通关节，宁藩的钱财已经不那么充裕。”
“若是以往还好，老夫也能做主，可是现在动的钱多了，别处就要捉襟见肘了。”
裴元听了有点失望，没想到宁王也不是那么富裕啊。
按理说，历史上的宁王能在鄱阳湖秘密养那么多的贼寇，又能在叛乱时组织出十万兵马的钱粮，应该是很有些家底的。
这个版本的朱宸濠，好像弱了许多啊。
好在裴元很快已经想好自己要什么了，当即笑道，“无妨的。这个情报关系重大，大都宪会谨慎，本也是常理。”
“但既然是我拿来和大都宪交易，若是大都宪和宁藩没得到实际好处，就算这个情报价值巨大，又如何能体现出裴某的诚意呢？”
李士实闻言，不由赞叹道，“裴贤弟当真是坦诚君子。”
说着，也期待了起来，“那不知道裴贤弟可有什么好办法？”
裴元笑道，“很简单。在得到这个消息后，小弟虽然还不能确定真假，但已经让手下在各地收购了一批宝钞。”
说到这里，裴元顿了顿，对李士实解释道，“那时候，小弟心中也是打鼓，完全是抱着赌一把的心态试试。如今大致能确定消息属实了，这才赶在司钥库上疏之前，来告知大都宪。”
李士实自然不计较这个，只要能在司钥库上疏之前下手，就不会错过最肥的那段升值空间。
裴元动手早，相对的风险也会更大些。
李士实更关心的是，裴元给出的方案。
裴元便继续道，“小弟现在手中就有大笔的宝钞。大都宪若是想要观望的话，可以和裴某约定一个价格和数量，等到这个消息确实之后，再从小弟这里用白银换走宝钞。”
“当然，若是消息落空，不存在司钥库上疏的事情，宝钞上涨的价格也低于你我约定的数字，那么此事就此作罢。”
“大都宪觉得如何？”
李士实听了有些不敢置信，“也就是说，老夫可以预设一个价格，从裴贤弟那里买入宝钞。如果消息为真，宝钞上涨，老夫就可以兑现那些宝钞。如果消息是假的，之前的约定，就可以直接取消？”
裴元点头道，“没错。”
李士实顿时心动了，这样一来的话，宁藩不但不会错过这波行情，而且风险全都由裴元承担了。
他当然明白，这个价格不可能按照现在的价格来算。
毕竟这个约定兑现的时候，宝钞是涨是跌，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了。
宁藩相当于白赚一大笔钱。
可就算约定的价格，相对现在买入宝钞会有一定溢价，那又怎样？
裴元小儿可能会赚，但宁藩肯定不亏！
第578章 折抵
李士实没想到裴贤弟竟然这么有诚意，索性直接问道，“那不知道贤弟打算定个什么价格？”
裴元道，“大都宪应该明白，这件事上小弟也是要承担一定风险的。所以，价格嘛，肯定不能按现在的来。”
“正德五年的时候，一贯宝钞可以折抵两文钱。”
“以我的预估，等到司钥库奏折一上，宝钞的价格至少能恢复到正德五年一半的价格，也就是说一贯宝钞折抵一文钱。”
“不管是以咱们的交情来论，还是单纯从交易的角度来考虑，这个价格肯定是不够意思的。”
“所以，裴某承诺会以一文钱兑换五贯宝钞的价格，向大都宪出售一批宝钞。”
李士实听了默默盘算一番。
现在一文钱可以换几十贯宝钞，裴元给出的价格显然不是白帮忙。
但是宁藩也不亏啊。
如果价格真要从一文钱兑换一贯宝钞开始涨，那么宁藩倒手就能赚到五倍。
而且裴元还承诺了，只要当时的市场价低于约定的价格，宁藩也可以选择放弃收购。
这样一来，宁藩相当于等到明牌之后再下注，几乎是稳赢。
李士实略一思索，就满意道，“这个价格可以，那宁藩要买多少合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