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居然有可能是当今天子泄露出去的。
想到这里,三人越发的一头雾水了。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以天子之尊,为何要做这样的事情?
裴元道,“不错,本千户怕别人因为我的身份中伤你们,很早就把事情通过锦衣卫小旗褚杰告知了天子。褚杰还因为这个功劳升了总旗。”
“也就是说,在殿试之前,陛下就已经知道所有的前因后果了。”
裴元说到这里,意味深长的说道,“陛下知道咱们的那些事。”
“但是陛下还是点了你们三人为状元,榜眼和探花。”
“既然这样安排,你们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唐皋仍旧带着一丝侥幸,小心的问道,“这件事,该不会是那个褚杰搞的鬼吧?”
裴元没接这话,好一会儿才看着三人道,“你等三人,能恰逢其会,为君分忧,也算是你们的机缘。”
消息最开始自然是裴元先放出去的,但是老硬币裴元在事情发酵之后,就把消息过了明路,转给了朱厚照。
朱厚照在请教如何解决鸣玉坊和积庆坊问题的时候,先是得了裴元的提示,应该想办法把落榜举子们的视线转回到科举上来,接着就听到了那个火爆的、有关举子投效锦衣卫的传闻。
朱厚照立刻就意识到了,这特么不就是自己期待的天赐良机吗?
还有什么能比科举弊案更能吸引那些落榜举子的眼球?。
第606章 心绪难平
依靠着得到的一手情报,朱厚照果断让东厂的番子开始下场推波助澜。
于是,在朱厚照接盘继续玩之后,他自然就成了“明面上”的幕后黑手。
只要裴元自身不主动暴露,在幕后黑手的嫌疑能明确指向朱厚照的时候,又有谁能注意到时间上的错位呢。
现在,就是让朱厚照这个二手硬币接盘之后再接锅的时候了。
裴元看着唐皋悠悠道,“锦衣卫总旗褚杰,总不能让你是甲。”
裴元又看向黄初,“让你是乙。”
最后看向蔡昂,“让你是丙吧?”
裴元说的如此直白,三人一时间无话可说。
能不能让三人被杨廷和选上,这确实是裴千户的手段,但是决定殿试名次的是当今天子啊!
唐皋等人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所以综合来说,自家的老大确实是好老大。
人家不但想方设法的让自己进了杨廷和的法眼,而且还怕那些传言会对他们有影响,所以特意去找皇帝说明了此事。
但是没想到啊!
朱厚照居然不当人,在明知道有这些纷争的情况下,居然依旧按照青签上的字,为他们进行了排名。
三人这会儿都回味了过来,难怪上次看到那青签上的蜡封,似乎有些破损。
那是有人偷偷来查看过了。
他们之前还以为,是因为在包袱里保存不善,才会那般。
想明白了,一切都想明白了。
向来喜欢钻牛角尖的唐皋,一下子钻通了,接着心中就满是对裴千户的歉疚。
这么诚恳厚道的千户,这么贴心关怀的好大哥,自己之前居然还以小人之心怀疑他。
简直不是人!
唐皋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想要说话,憋了一天的委屈,又让他忍不住嚎啕出声。
裴元知道唐皋的旧事,也知道唐皋为了这功名付出的多年艰辛。
更知道那句“命其如唐皋何?”的不屈和不甘。
如今梦想实现,夺得魁首,却又一日之间从天到地,由整个大明捧起来的宠儿,变成了身败名裂,万人唾骂的小人。
短短时间历尽的人生波折,让这个坚信可以靠苦读改变命运的人,彻底扛不住了。
改变他命运的,是杨廷和的小小任性,是朱厚照的偶然之恶,是裴千户的一念垂青。
唐皋心绪难平,只觉脑海中满是混乱。
黄初和蔡昂见唐皋这么上强度,都赶紧拜倒表达了自己的敬爱之意。
裴元见状,也被触动,动情的说道,“不必如此,当初我帮你们,也不过是惜才而已。”
“自始至终,本千户对你们可有所图?”
“我也不怕告诉你们。你们这一科,确实有些我的人。就是和你们一块吃过饭的那些山东举子。”
“我自己有人,不图你们什么,只是见你们怀才不遇,心生怜悯而已。你们能好好报效大明,本千户就心满意足了。”
三人听着裴元的话,越发的感动了。
因为这都是事实啊。
从裴元与三人见面起,就一直在不停的付出。
先是全力以赴的帮着三人赶到京师,又在京师帮着他们寻找借宿的寺庙,殿试前还考前授业,帮着分析殿试的题目和首辅的倾向。
甚至为了防止他锦衣卫的名声拖累到三人,还主动向陛下提前报备了,虽说这件事没得到好结果,但是那颗诚心大家可都是看在眼里。
而且他们都见过裴千户那幅画,也见过画上的那十二人,以及霍韬、田赋这两个才学很高的举子。
可尽管裴千户有自己的班底,仍旧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坚称他们三个才是一甲之才。
想到裴千户给的温暖鼓励和坚定信心,呜呜呜……
裴元将泣不成声的唐皋扶起来,随后对他叹道,“本千户也不瞒你们了,你们可知,陛下为什么要用你们的身败名裂来做局吗?”
这下就连正抹泪的唐皋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就听裴元道,“那是因为陛下想要拆毁鸣玉坊和积庆坊用来扩建永寿伯府,顺便在附近建造大片义子府,以及皇商店铺。”
“可是此事遭到了朝野的反对。”
“正好这时赶上恩科,京城有大群的读书人聚集。那些落榜的读书人,便将自己失意的愤恨,转化到对陛下和朝廷的抨击上来了。”
“这拆毁鸣玉坊和积庆坊的事情,陛下本来就不占理,那些落榜举子既有大义,又有那两个坊市里的官宦勋戚的支持,让陛下很是烦恼。”
“所以……”
裴元顿了顿,说道,“陛下就需要有件事情吸引那些举子们的注意力,减小舆论的阻力,好顺利的完成对积庆坊和鸣玉坊的拆除。”
三人听完默默无声。
裴元又道,“上午的事情一发生,我就让云总旗去查了。”
裴元对唐皋道,“将你扯下马的是北镇抚司的人,带头闹事递交联名状书的人是东厂的番子。”
唐皋的腮帮动了动,却没说话。
裴元又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算了,起来吃饭吧。”
等三人再次落座,裴元介绍今天的主角,“这次,是因为心坚过些天就要外放了,大家聚一聚吧。”
陈心坚哈哈笑着,与三人打着招呼。
三人勉强挤出笑容恭贺了陈心坚。
今日本该大肆庆贺的这一甲三人,这会儿反倒不知道自己该是忧是喜。
吃完饭后,裴元对陈心坚道,“这次就当给你饯行了。你要走的时候随时出京就行,多带人,多带银子。”
“路过临清的时候,让徐州左卫表示表示。”
“程雷响那里也薅一把,他和你哥哥关系那么好,让他给你个听话的百户。”
陈心坚笑了笑,也有些不舍。
裴元又对唐皋等人说道,“只怕那龙华寺也住不得了。你们三个先跟着云不闲,临时找个住处,然后连夜写一份自辩交上去。”
“先瞧瞧杨廷和与陛下是什么态度,然后本千户再为你们筹划以后的事情。”
“放心,一切有我。”
三人自是千恩万谢的离开。
因是送别陈心坚,裴元多喝了几盏,出来后也懒得理会别的事务,晃晃悠悠的便自顾自回了智化寺。
到了智化寺前,守门的小旗回报,“千户,那些举子又来了。”
裴元“哦”了一声,心情很好的给他改口道,“以后就是进士了。”
裴元刚进了后院,还没进往常招待访客的佛堂,早就被在门口张望的徐庆瞧见。
徐庆直接笑着从佛堂里跳了出来,“千户,我们这会儿过来,总不怕被人说闲话了吧?”
裴元哈哈笑了一声。
其他人也都从佛堂中涌了出来,纷纷向裴元问好。
裴元满意的看着自己收获的这些进士们,故意问道,“这会儿正闹的满城风语,你们倒是胆大。”
徐庆嘿嘿笑道,“现在人人都在关心唐皋他们,谁还在意我们这些人?”
裴元目光扫了一圈,见人基本上都到了。
田赋主动上前问道,“千户去见过唐皋他们了?”
裴元“嗯”了一声,“顺便送送陈心坚。”
唐皋他们三个的事情简单提提也就罢了,不太好深聊。
毕竟那三个真成了一甲,这边的自己人,却没得到这样的机会。
再说了,还有霍韬这个二甲第一在呢。
裴元的目光找到了霍韬,直接向他问道,“这次你错失一甲,是不是有些惋惜?”
霍韬确实有些幽怨。
毕竟他拿了个第四啊,差一点点就是一甲。
别看和第三的探花紧挨着,但人家就是“进士及第”,自己就是“进士出身”。
将来祠堂上的牌子都不一样。
但事已至此,霍韬也只能很懂事的说道,“千户肯定是有考虑的。”
裴元道,“你确实不用惋惜。我已经打听过了,你的文章也是被杨廷和拿到了御前的,只不过当时陛下要把人扔出来吸引视线,于是故意选择了考前就闹得沸沸扬扬唐皋等三人。”
众人都有些吃惊,纷纷询问道,“千户,这是什么意思?”
裴元这时候当然要委屈一下照子哥了。
于是再次道,“天子打算要拆毁鸣玉坊和积庆坊,这件事引来了朝野许多反对的声音。特别是赶上了这次恩科,京中举子的数目很多,那些落榜的更是一直在借机闹事。”
“陛下碍于议论汹汹,所以打算要抛出个话题来,吸引那些落榜举子的注意。这才故意选中了唐皋、黄初和蔡昂等三人,想让他们来顶住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