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当什么乱臣贼子 第703节

  “对对。”云唯霖连忙点头。

  或许是发现裴元没太当回事,云唯霖又补充了个劲爆的消息,“千户,事情可能要闹大了,释不疑被抓后不久,祠祭清吏司主事陈一平就在家中自尽了。”

  听到这个消息,就连云不闲和宋春娘也都有些紧张了。

  事情似乎在蔓延开来,有扩大化的迹象啊。

  裴元依旧对云唯霖的这个消息很是不解,“所以,这踏马和我有什么关系,他们寺庙的香火,我才抽几个钱?”

  云唯霖急忙道,“千户糊涂啊,怎么可能没有关系?释不疑在我们基金投了五千两银子呢!”

  裴元立刻瞪大了眼,“多少?”

  云唯霖连忙道,“五千两。”

  裴元脑海中立刻闪过一个念头,这五千两银子是我的了。

  云唯霖似乎早就预估过裴元可能会有的打算,急忙劝说道,“千户,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啊。如果运作的好,说不定能给我们带来巨大的收益。”

  裴元察觉到了云唯霖话中不同的意味。

  他稳了下心思,说道,“说说看。”

  云唯霖又擦了擦脸上的油汗,说道,“千户,连陈一平都死了,看来事情闹得不小。以属下来看,释不疑应该是保不住了。”

  “但是……,咱们保不住释不疑的命,却可以保住释不疑的钱啊。”

  裴元见云唯霖的想法和自己大相径庭,他想了想,继续问道,“那你仔细讲讲。”

  云唯霖道,“听说这次,朝廷从释不疑的私宅里,查抄出来了大笔的银子。各种金珠宝器,更是数不胜数。”

  “就连释不疑的众多侍妾和儿女也都被抓了起来。”

  “如果千户能不图一时之利,为释不疑保住这五千两银子,然后营救出他一两个妻儿,或者寻访到他失落在外的遗孤,再将这笔银子交还给对方。”

  “那么在这人心惶惶之际,必能起到千金买马骨的效果。”

  “到时候,京中的众多高僧住持,必然会为了狡兔三窟,把大笔的银子存到咱们基金里来。”

  裴元被云唯霖这一点醒,也立刻意识到了其中的妙处。

  虽说吃干抹净赚的最爽,但是佛门在朱厚照的统治体系中,是缓和社会矛盾,和消减贫富差距的重要手段,有着重要的生态位。

  这是大明皇家养的猪,当然不可能任由自己乱宰。

  就算真要乱宰,裴元也没道理现在出手。

  现在出手,大部分的钱还是要流入户部或者内承运库,平白被他们拿去瓜分了。

  与其白白浪费,还不如等到朱厚照挂了之后,由自己来收割才好。

  原本这大笔的财富,是现在只能看不能吃的,但是若是通过这种手段,把那些大和尚的黑钱神不知鬼不觉的吸收一部分进来,又能带来多大的利益呢?

  想到这些,裴元也忍不住狠狠的心动了。

  保住一两个释不疑的私生子不是什么难事,锦衣卫有的是手段能够从中操作。

  五千两银子虽多,但是比起能够带来的利益也不值一提。

  只是想到自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和这些大和尚翻脸,裴元也不想当这个言行不一、背信弃义的小人。

  裴元权衡了一番,这才对云唯霖说道,“这件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云唯霖这种老江湖,立刻看明白了裴元“既要、又要、还要”的心思。

  只是话到这个份上了,也万没有他推脱的余地。

  云唯霖咬咬牙说道,“行,属下这就去办,千户等着听我的好消息就行。”

  等云家父子走了,宋春娘也道,“我回西厂让人打听打听。”

  说着,还抱怨道,“这么肥的差事怎么没人通知西厂,不知道是锦衣卫干的还是东厂干的。”

  裴元送走了宋春娘,倒是觉得这件事说不定还是个挺好的机会。

  他已经给了韩千户足够的缓冲时间,权衡其中的利弊。

  这时候,就是再冲一波,看看韩千户态度变化的时候了。

  正好可以借着这件事,回智化寺一趟。

  裴元拿定主意,叫了岑猛、萧通、陆永等人,出了普贤院。

  还未到智化寺,便见有锦衣卫欢喜的急匆匆的来报,“千户,司空百户来了。”

  裴元之前一日三问的盼着司空碎赶紧来,这会儿有了司空碎的消息,自然就有人赶紧跑来报信。

  裴元听了大喜,连忙问道,“司空百户在哪?”

  那锦衣卫道,“司空百户已经到了智化寺。”

  裴元心中一紧,生怕司空碎和韩千户先见面会影响他的态度,连忙又问,“韩千户呢?”

  那锦衣卫答道,“韩千户今天出去巡查各寺庙了,不在寺中。”

  裴元这才松了口气,赶紧催促着众人加快脚步。

  很快,裴元就出现在智化寺前。

  守卫寺门的锦衣卫仍旧是一半一半,一半是智化寺原本的守卫,一半换上了韩千户带来的南京锦衣卫的人手。

  见到裴千户回来,众人都在递着眼色。

  虽说那天裴千户落跑的姿态很狼狈,但是这数日过去了,韩千户一直在核查着北方局这大半年的事务,并未对裴千户的事情发过一言。

  这态度就让人看不懂了。

  有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这时候胡乱多嘴,等以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是以众人见到裴千户回来,不管是智化寺的锦衣卫们,还是南京来的锦衣卫们都是恭恭敬敬相迎。

  裴元问清楚了司空碎所在的位置,立刻赶去相见。

  司空碎这会儿刚洗净了一路风尘,听说裴元来了,连忙从值房中出来相见。

  裴元见司空老头一脸疲惫的样子,不由动情说道,“为了我和韩千户的事情,还得劳动司空叔叔从阳谷赶过来,我裴元真是心中有愧。”

  司空碎见裴元这般礼下于人,原本还要挤出笑容的脸,立刻就僵住了。

  心里也有些慌。

  裴元这狗东西是早上吃了什么脏东西,还是惹出什么烂摊子了?他该不会把韩千户怎么着了吧?

  司空碎不敢让裴元凑这个近乎,连忙正色道,“千户,咱们都在为朝廷办事,您称呼卑职的职务便可。”

  裴元见司空碎这么说,索性直接将早就准备好的中旨掏出来递了过去。

  司空碎听过传话,早就提前知道有这么个东西。

  见到这份中旨摆在面前,忍不住打开,仔细阅读起来。

  等到看完,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是什么样的情绪。

  他知道裴元把自己叫来是干嘛的,想了一会儿,直接说道,“裴千户确实好手段。只是韩千户性格刚强,你不告而娶,这般作为,反倒容易弄巧成拙啊。”

  裴元咂了咂嘴,叹息道,“这就是我让司空百户连夜赶来的原因啊。”

  接着,毫不掩饰的对司空碎说道,“我喜欢她,这是我的事情。我要娶她,这是大家的事情。这个道理,我之前就已经对你们说的很明白了吧。”

  司空碎闻言,想起了当初裴元在阳谷时说过的鱼线理论。

  裴元曾以强龙自比,认为以淮河分治之后,他和南方千户所之间的关系,就像是这条强龙被脆弱的鱼线牵在船上。

  如果双方不能同心协力,那他裴元掀起的风波,可能会轻易的连累着将那船打翻。

  而如果韩千户一味刚强不肯顺从裴元的方向,那么双方之间最可能的结果,就是随着那脆弱鱼线的崩断,大家直接一拍两散。

  以司空碎对裴元的了解,这家伙确实已经有了重新拉起一个摊子的能力。

  别的不说,如果裴元愿意去西厂,只怕谷大用会立刻乐颠颠的把掌刑千户的职务交出来,宋春娘也会心甘情愿的退位让贤。

  镇邪千户所和裴元之间,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那种予取予求的掌控了。

  司空碎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了当时裴元的建议。

  既然无法维持双方步调的协调,那么最好的方法,就是加强双方的关系,牢固将双方连接在一起。

  这样才能不必内耗,全心全意的一起去解决问题。

  这个解决所有麻烦的方法,就是由他裴元迎娶韩千户,彻底避免千户所走向分裂的结局。

  这也是裴元为何会说,他要迎娶韩千户,是大家的事情。

  司空碎苦笑道,“这件事和卑职说没有用啊,你该去和韩千户说啊。”

  裴元淡淡说道,“我和她说有什么用?促使千户所走向分裂,把你们这些看不清局势的衰老腐肉割掉,不就是她本来的目的吗?”

  “看到千户所走向分裂,说不定韩千户还会乐见其成呢。”

  司空碎闻言,脸上的赔笑慢慢僵住,消失,冷漠,接着以一种锐利的目光看着裴元。

第617章 统治的艺术

  如果向来对你不闻不问的猛兽,忽然对你感兴趣了。

  那么毫无疑问只有一个原因。

  对方将你视作了猎物。

  司空碎从来没想过,自己一直以来的处境,会被看的这样清清楚楚。

  他一向自问对裴元有些了解,他像是一个默默地观察者,评估着眼前这人的能力,揣测着眼前这人的意图,判断这眼前这人的立场。

  正当他觉得,似乎可以利用这个很有能力的家伙帮着破局的时候,没想到这个被他默默注视的人,忽然凶猛的扭过头来,盯住了自己。

  司空碎警觉的看着裴元,甚至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裴元对司空碎的反应没什么意外。

  他看着司空碎,决定主动透露一点,“说说郧阳的事情吧,你们不是早就想让我参与这件事吗?”

  司空碎的脸色有些难看,“千户在说什么?”

  裴元自然不会说破云唯霖告密的事情,猜测着司空碎的意图,慢慢道。

  “我裴元自问,也是有自知之明的。我是什么货色,我自己很清楚。”

  “所以自从对韩千户表达爱慕以来,我都觉得,澹台芳土那老东西对我的态度是很正常的。反倒你一力撮合我和韩千户的行为,显得别有所图。”

  司空碎闻言皱了皱眉头,似乎对裴元的逻辑很不理解。

  裴元自顾自说着。

  “我裴元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么你看中的,应该是比较实际的东西,比如说,我解决问题的能力。”

  “你想必早就明白,韩千户根本看不上我。那么你促成这桩注定不会幸福的婚姻,又是为了什么呢?”

  裴元瞥了司空碎一眼,嘴角带着讥诮,又像是自嘲,“肯定……,没指望我们会和和美美的在一起吧?”

  “那么这个虚有其名的婚姻,又能给你们带来什么呢?”

  司空碎忍不住皱眉道,“裴千户未免太过小人之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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