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两人的身份和地位,没有一定的默契,是很难一起不要脸的。
最终博弈的结果,就是关于张凤的这个窝案,由萧领队,从十三道御史中各选一名监察御史跟随,一同前往山东查案。
为了与张凤明辨上下,萧由右副都御史,加为右都御史。
这场惊动朝野的大案落定,立刻就有御史向天子求证司钥库上书的事情。
朱厚照原本还打算敷衍一番。
但是那御史丝毫不肯客气,直接说起了民间的相关传言,甚至还直接的问起了天子有无私下收购宝钞,试图从中获利的事情。
朱厚照被问的狼狈不堪,无奈之下,只得狡辩,说是因为司钥库少监的上书,让他意识到了宝钞不足,所以才拿出内承运库的藏银,想要收购一笔宝钞以作弥补。
见事情已经无从遮掩,朱厚照索性将那奏疏批了下去。
言明,从正德八年正月开始,运河上的几大税关,将重新征收宝钞。
至于具体的官方折算价格,朱厚照没给出标准,只是声称要根据行商反馈,到时候再给出一个数字。
一旁的张锐见到心心念念的利好终于落地了,激动的几乎喜极而泣。
如此一来,宝钞的行情还将迎来一波上涨。
但张锐不贪,他准备散朝后,就趁着行情好把宝钞都卖掉。
因为大量的京中豪绅百姓参与,现在宝钞的流动性极好。
钱庄赚钱主要是靠来回兑换的手续费,只出不进的话,终究只是一锤子买卖,再说他们也没有那么多宝钞出货。
在惜售看涨的普遍社会氛围下,钱庄的收货价和出货价已经相当接近了。
这就给张锐提供了许多方便,也不用再等着慢慢兑现了。
另一边的陆,情绪就没那么大波动了。
裴元已经在稍低的位置把他的货都出掉了,“五贯钱兑换一文”的认购价格,裴元给出了将近两倍的回报。
陆已经赚的盆满钵满,将属于自己的白银从那些钱庄拉回去了。
宝钞价格的后续变化,已经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好不容易煎熬到散朝,张锐当即就想开溜。
但是没想到聪明人不止他一个,而且在他身边就一个。
那就是照子!
朱厚照虽然还懵懵懂懂,没有意识到利好兑现是什么概念,但本能的也觉得,自己的大杀器推出来了,该去看看市场的变化了。
于是朱厚照兴致勃勃的带了陆和张锐,一起换上便服,出了宫城。
张锐没找到机会开溜,但是一转念,反正自己也是要看看市价的,倒是正好一起了。
于是这一行人在便装锦衣卫的护送下高高兴兴的来到了街市上。
朱厚照充满仪式感的亲自去了一家钱庄打听。
等听到掌柜的报价,朱厚照的眼睛差点瞪出来,“夺少?”
那掌柜笑容可掬道,“三贯钱兑换一文。”
朱厚照难以置信,“昨天的高点,不是都到了一贯兑换两文钱?”
张锐更是急的脸都红了,尖着嗓子呵斥道,“你在胡说!”
那掌柜也不多解释,只说道,“现在就是这个市价。”
朱厚照不死心的问道,“那你们这里宝钞的出货价格是多少?”
掌柜犹豫了下说道,“一贯兑换一文钱。”
昨天的最火热的时候,出货价和收货价已经十分接近了。而现在,出货价虽然跌的不多,但是收货价已经在迅速拉开距离了。
这意味着,市场普遍对宝钞未来的前景不看好?
朱厚照从那家钱庄出来后,直接对张锐询问道,“最近的其他钱庄在哪?”
“这……”张锐已经慌乱的无法思考了。
他可是刚刚借贷加了仓啊!
还是陆在旁说道,“临街就有一家,之前我去瞧过,规模还不小。”
朱厚照当即急匆匆的又带着张锐和陆往那家店走。
张锐想赶紧离开,去找自己的弟弟张雄商量商量,奈何朱厚照因为得知宝钞杀跌的消息太过紧张,一直抓着他的手。
手心里还都是汗。
张锐只能跟着朱厚照往那家店走。
到了店中,有不少人正忙着在兑换。
朱厚照仗着年轻力壮,划拉开人群,大声向那掌柜问道,“现在宝钞是什么市价?”
那掌柜见朱厚照穿着不俗,很有大客户的气势,于是和气的问道,“这位客官是买,还是要卖?”
朱厚照问道,“买是什么价,卖又是什么价?”
那掌柜道,“买的话,一贯兑换一文钱。卖的话,三贯钱兑换一文。”
朱厚照和张锐的心都有些凉。
还是朱厚照问出了他们共同的心声,“难道你们不知道,朝廷已经下旨,从明年正月起运河商税要征收宝钞了吗?”
说到这里,朱厚照彷佛自洽了。
对啊,或许就是这些人不知道这件好消息,所以价格才会杀跌。
就连张锐也期待了起来。
然而没想到,那掌柜的一句话,就让朱厚照的心凉了半截。
“,别提了,这消息还没散朝就传过来了。”
“开始的时候,倒是小涨了一下。可是后来大家发现,就算这样的好消息,市场好像也没什么大动静。再加上有些人忽然大额在抛,我们后面的东家也吃不准,就陆续把比例降下来了。”
那掌柜说着,指了指刚才被朱厚照挤开的那些人,“你看这些,都是来卖宝钞的。客官是要卖还是要买?”
朱厚照这会儿心思有些乱,他哪还顾得理会这个,正要挤出人群离开。
就见外面又挤进来个伙计样的人物,凑到那掌柜耳边说了句什么。
那掌柜闻言脸色变了变,连忙对要离开的朱厚照招呼道,“贵客留步,有好消息,有好消息。”
听到好消息三个字,一脸死灰的张锐竟是顾不得僭越,几乎挤到了朱厚照身旁,和他异口同声的问道,“是什么好消息?”
那掌柜笑着说道,“两位还真是来着了。”
那掌柜说完,在朱厚照和张锐期待的目光中,用手势比了比,“最新价,两贯钱兑换一文。”
朱厚照和张锐都有些激动。
这是开始回涨了?百姓们终于意识到宝钞的价值了?
倒是一旁的陆冷静一些,他在后面问道,“掌柜说的是收货价,还是卖货价?”
朱厚照和张锐的目光一凝,两人抓着手,一时感到惊悚。
那掌柜笑道,“当然是卖货价了。”
朱厚照和张锐的目光立刻恶狠狠的盯住了那掌柜。
朱厚照:我要他死!
张锐:他别想活!
陆虽然知道再问下去就难看了,但是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该问的终究得问。
于是陆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问道,“那现在宝钞的收货价是多少。”
那掌柜脸上笑容微僵,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误解了,但他很快恢复过来,仍旧和气的说道,“六贯兑换一文。”
第628章 我本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和你们愉快的玩耍
朱厚照和张锐又跑了几家钱庄,没想到宝钞下跌带来的恐慌,远超他们的想象。
所有的钱庄中到处都挤满了跑来抛售宝钞的人。
宝钞的收货价格,也迅速的从“三贯兑换一文”跌倒了“十贯兑换一文”。
张锐几次想赶紧回家抛了,但因为被朱厚照一直拽着,根本没有传消息的机会。
他只能欲哭无泪的看着自家的财富从大亏,到大大亏,再到血亏。
据最后一家的掌柜说,之所以宝钞的价格能在十贯的位置撑住,那是因为有内线说,内承运库的整体成本在二十五贯上下,东厂张锐张公公的成本,应该是在两贯兑换一文左右的价格。
天子和东厂的张公公能在这价位出手,说明宝钞这玩意儿,多少应该是有点说法的。
特别是张锐张公公的买入价位,以现在的收购价,几乎快砍到了脚脖子。
要说东厂没什么内幕,他们是不信的。
张锐听完,心里比刚割了小坤坤的那天还难受。
朱厚照也听得脸色铁青,他将陆和张锐两人叫到一边询问,“咱们的宝钞成本在什么位置?”
陆和张锐一时也答不上来。
连忙又叫来属下大询问,那几个大支吾了半天,又去叫属下掌司。
最后是从几个从惜薪司借来的刀笔小吏,给出了较为准确的数字。
“前期有两万两左右的成本在十五贯,后续有三万两左右的成本在四十五贯,之后追加购买时宝钞已经大幅拉升,大致都在五贯以上。”
“核算支出的白银和收到的宝钞,成本应该在二十四贯兑换一文的位置。”
朱厚照听说自家的成本竟然被那掌柜说的一清二楚,脸色都有些狰狞了了。
他堂堂天子,私下里抄底点宝钞,结果这件事不但在朝堂被御史诘问,甚至就连一个寻常掌柜都能知道他的成本。
这大明皇宫还有秘密吗?
这简直是把他当晋惠帝在羞辱!
他凶光外漏的看着陆和张锐,“这到底是谁干的?”
陆与张锐见状,慌忙解释道,“陛下,主管此事的大、掌司、掌事、掌班,都对最后核算的成本一无所知,此事乃陛下乃亲眼所见,可见我等都是无辜的。”
“必是那些借调的惜薪司小吏所为。”
这无罪证明堪称完美,朱厚照一时竟说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他当即厉声道,“将那些人等拿下,询问清楚他们与何人勾连?”
两人战战兢兢的领命。
却见朱厚照的神色间尽是冷酷,眼中仍旧闪烁着凶光。
我本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和你们愉快的玩耍,换来的却是恶意的算计。
他妈的,老子不玩了,摊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