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和宋春娘都只顾痛快,连衣服都未除尽,就纠缠成了一团。
过了好一会儿,略尽了些兴的裴元,才一边动着一边询问起了宋春娘的来意。
宋春娘轻轻喘息着说道,“还不是为了山东的那桩案子。”
裴元有些惊了,“还真是他们闹出事来了?”
宋春娘不解,“什么意思?”
裴元一点一点解释道,“就、是、德、王、世、子、传、谣、的、那桩案子。”
宋春娘好一会儿才喘过气来,怒目瞪着裴元道,“你要死啊!”
裴元催问道,“是、不、是、啊?”
宋春娘大怒,直接翻身在上,“我叫你是、不、是,我叫你是、不、是!”
裴元不服,刚想要重新问案,宋春娘就先输了。
裴元差点没憋住笑。
宋春娘对裴元的反应早有预料,提前故作凶狠的瞪了过来。
只是这等手下败将的CG,着实让人怕不起来。
裴元那一直忍着的戏谑,反倒直接化作了哈哈大笑。
只是裴元这一笑,那浑身的紧绷也瞬间松弛,紧跟着也一败涂地。
两人死鱼一样趴着。
裴元有点尴尬。
随后岔开话题问道,“怎么回事儿,山东那案子不是朝廷在主持吗,怎么还叫你西厂也参与进来了?”
宋春娘有些意兴阑珊道,“还能怎么回事?朝廷这边一摆开架势,就把张凤吓傻了。不等边宪他们赶到德州,张凤就带着自己这些年的贪污所得,以及账目明细,亲自去德州领罪了。”
“只不过张凤对贪污的事情一分一毫都认了,就是坚称自己没杀过御史。”
裴元心道,那他一准是实话啊。
于是又问道,“后来呢?”
“张凤在河道总督任上的贪污案,确实牵连到了大量的官员。有张凤贪赃和分钱的账簿明细在,只要追查下去,再深挖一下,足以查出一桩规模不小的窝案。”
“天子对此十分震怒,于是要求山东这边同时调查张凤在河道上的贪污窝案和御史遇害的案子。”
“我这次南下,一来是押运张凤的财物进京,二来则是和东厂、北镇抚司配合,一起追查御史团遇刺案的真相。”
第674章 各忙各的
裴元对此着实有些措手不及,他围绕着张凤准备了一场大戏,没想到张凤直接就吓尿了。
估计要不是有御史团被杀的案子牵绊着,有张凤的详细证词,围绕大运河河道衙门的贪污窝案只要稍微挖一下,就能结案了。
那后续所有的计划,都会戛然而止。
裴元忍不住感叹道,“得亏我先砍了萧。”
接着问道,“东厂来的是谁?不会又是张雄吧?”
宋春娘摇头,“张雄上次在山东被摆了一道,这次是张锐亲自过来的。”
裴元忍不住啧了一声,“大场面啊。”
算上已经在山东的谷大用,基本上可以说东、西厂两大督主一起在盯这个案子了。
谷大用的西厂行辕原本是为剿灭罗教而设立的,在裴元把罗教主动暴露给朱厚照之后,西厂行辕又顺势承担起了监督罗教的重任。
谷大用的想法也很简单,就是牢牢贯彻裴元给他说的路线。在朱厚照大批量的起用更有能力的“弘治旧人”时,努力装的很忙的样子,希望大佬千万别裁他。
毕竟谷大用这个西厂提督背后的可不是他一个人,还有大大小小的一串大裆、掌事,能给朱厚照腾出很多的岗位。
裴元又问道,“锦衣卫来人了吗?”
宋春娘摇头,“没有。钱宁和外四家军现在斗的正凶,那个江彬就很难缠了,何况又来了个许泰。钱宁不想这时候离京,就找了个借口,干脆把北镇抚司撇在了外面。”
裴元稍微松了口气。
钱宁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如今这么大的一整盘计划在前,裴元可不想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变故。
裴千户很凶的表示,“钱宁敢来,就弄死他!”
裴元恢复的不错,为了证明决心,还很用力的动了一下,重启战端。
宋春娘又陪裴元胡闹了一会儿。
她素来量浅,已经尽兴,后面就纯粹属于友情参与了。
等到宋春娘耐着性子为自己的讲义气买单之后,两人这才整理好衣服从院中出来,各自安置自己的人马。
裴元带来的锦衣卫和宋春娘带来的西厂番子,除了几个帮着把风的,其他都在驿站前分外鲜明的聚成两团。
宋春娘的西厂番子以她在长风镖局的师兄弟们为骨干,另外又招募了些三教九流的浪荡江湖人物充当爪牙。
因为西厂属于内官部门,所有办事人员都属于借调,宋春娘本身的编制还在千户所这边,所以这些番子也知道对方是自己人。
锦衣卫这边都知道宋总旗的资历和特殊地位,对宋总旗的手下自然比较友好。
这会儿双方都有心照不宣的话题,纷纷在隔空挤眉弄眼。这边嘿嘿笑得时候,那边也意会的跟着笑几声。
等到两位大佬出来,小弟们才纷纷目不斜视起来。
裴元和宋春娘这会儿才有空交流下行程。
宋春娘和西厂番子们要往德州去,今天肯定是赶不到了,因此决定今天就在东光马驿休息。
裴元要长时间留在景州观望德州的动静,得找一个合适的落脚点。
景州最大的寺院就是开福寺,而且开福寺还是千户所的直管单位,是河北范围内少数几个有砧基道人的寺庙。
以开福寺的规模,容纳裴元这百十人完全不成问题。
两人刚刚苟且完毕,裴元正是无情贤者模版,宋春娘也对裴元忍耐的够够的了。
于是双方一致决定,就此分别,各忙各的。
宋春娘的人留下,在东光马驿修整;裴元则带人离开,去了开福寺。
开福寺里早在前几天就接到了消息,为裴千户的到来做好了准备。
开福寺的住持还以祈福法会为名,骗香客们帮着把偌大的寺庙,前前后后打扫了一遍。
裴元到了后,看了看给他们准备的禅院,对此也十分满意。
他将那住持和在此坐探的砧基道人叫来,对他们赞赏道,“想不到你二人竟这般怀才不遇,流落景州。等我回京的时候,你二人也跟着一起,我在京里另外给你们安排去处。”
那砧基道人听了大喜,连忙叩首。
倒是开福寺的住持听了有些迟疑。他在这开福寺多年,早已把上上下下理顺明白,每年的油水可不少。
那砧基道人在开福寺也驻守了有些年头,与那住持交情还不错,连忙暗暗伸手去扯。
裴元见状笑着对那住持道,“你也不必疑虑,大永昌寺的高僧释不疑犯了事,整个大永昌寺不少僧人都被牵连,你是外地和尚,正好不沾因果。等你进了京,就先去大永昌寺做住持吧。”
“等你把大永昌寺上上下下的事情理顺,就去智化寺见本千户,我会设法帮你把僧录司副印弄到手。”
裴元如今在京城宗教界的影响举足轻重,把这开福寺住持弄去大永昌寺管事不算难事。
那开福寺住持听说竟有机会去京城的大永昌寺掌事,甚至还有望染指僧录司副印,顿时激动的直接跪倒在地,磕头如同捣蒜。
裴元见状哈哈大笑,满意的让两人且退下。
随着裴元在开福寺落脚,这里也短暂的成了千户所的行辕。
本着闲着也是闲着的想法,裴元在等待德州消息的同时,也让人分路前往附近的沧州、宁津、交河、献县等地派出人手核查,看看当地的寺庙香火如何,有没有油水可捞。
随着对大明社会的接触渐深,裴元越发觉得寺庙这个存在,在大明的统治秩序中,竟是如此的关键。
百姓的财富被豪强刮走,豪强的财富被地方官员刮走,地方官员的财富被重臣宦官刮走。
重臣和宦官们又把那这些花不完的财富用来在寺庙购买来生。
然后寺庙又把多余的钱,招揽富余出来的社会闲散青壮,养活他们的同时,也禁绝他们婚育,社会性的终结这些底层人口。这可比把人抓来杀掉减轻土地压力更加有效,而且还不会出乱子。
而且这个神奇的流程,居然像生态链一样,转动的很流畅。
只要裴元没办法阻止社会运转中的剥削,财富的汇集就将是不可阻挡的必然。
那些重臣宦官总得把钱花掉吧?与其让他们想三想四,搞些危险的事情,还不如让他们花钱买来生呢。
就在裴元努力整合寺庙的时候,德州的情况也不断的出现进展。
随着东厂和西厂的人马赶到,所有涉案且被张凤提及到的人员,纷纷自首,承认了自己的过错。
事情进行的异常顺利,这让边宪觉得,这场功劳简直唾手可得。
唯一让他有些不满的地方在于,关于御史团遇刺的事情,到现在还没有什么说法。
听说关键的事情没有进展,一直躲在历城县的西厂提督谷大用亲赴德州,并且表达自己的看法。
边宪你不行啊!
一直和边宪在德州查案的东厂督公张锐,也觉得脸上无光。
他暗怒谷大用站着说话不腰疼,却也拿这个家伙没太好的办法。
朱厚照虽然在大力的重用弘治旧人,但是从惯例上来说,西厂还有着监督东厂的权责。
张锐除了跟着压力边宪,最多只能再对底下人发发脾气。
就在上面的气氛越来越紧张的时候,忽然有查案的御史惊闻,德王世子朱榕竟然有污蔑天子身世的事情。
那些没轻没重的年轻御史们听说了此事,在审问其他涉案官员的时候,也顺口问了一句。
涉案官员们普遍认为,帮着天子平息谣言又不是什么错事,于是纷纷承认了此事。
等到消息陆续汇集到管事的几个人手中,当量变产生了质变,就让他们猛然意识到了这件事的敏感性。
谷大用仗着老资格,倚老卖老的主动召集了张锐与边宪二人商议此事。
三人商议之后,一致认为,本地官员的所作所为没什么大的错处。德王世子传谣的事情没有实证,且事情也已经平息,又有妖言涉及天子,除了秘密上奏天子之外,不宜再节外生枝。
然而事情的发展,远远超乎他们的预料。
过了没多久,一些被裴元大肆劫掠的阳谷豪强,听说朝廷派了各部衙门以及东、西厂在山东查案的消息,在有心人的鼓动下,这些豪强纷纷派人前去德州,举报锦衣卫千户裴元的恶行。
东厂的张锐虽然和裴元不太和睦,但是在外人面前,毕竟还要维持厂卫一家的体面,对此完全不理会。
西厂的谷大用也以这案件和御史团遇袭案没有牵扯为由,拒绝受理。
倒是一直被两人阴阳怪气挤兑了有些日子的边宪为之精神一振。
踏马的,报应来了,给我审!
大理寺和刑部的官员们对这两个一直输出负面情绪的死太监也早就忍无可忍了,一见能收拾锦衣卫杀鸡儆猴,顿时也跟着来了劲头。
他们一方面向北京发公文,传召裴元来对质。
一面查找当年阳谷一事的卷宗,想要在裴元赶来之前,把这件事情钉死。
然而事情查来查去,随着办案的御史将各种消息汇集,当事情再次牵扯到德王的时候,边宪等人的脸色开始凝重了;当事情又开始牵连到整个山东官场的时候,边宪等人都不吱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