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当什么乱臣贼子 第780节

  程序都不正义了,这里面的内容能有什么说服力。

  而且李梦阳的这个手段太过猥琐,太过没有底线,已经完全击穿了该有的官场道德。

  任何看到这密信的官员,都会产生强烈的厌恶感。

  而且,哪怕李梦阳自己举报呢,还能留下个刚正的名头。

  这种冒充他人举报的行为,只能说明他内心阴暗猥琐,又胆怯不敢面对。

  王敞有些不敢置信的又看了看裴元,“真是李梦阳写的?这东西哪来的?”

  王敞开始怀疑信件的真假了,仔细琢磨起上面的笔迹。

  裴元幽幽道,“冲进他的家里,踢开他书房的门,一拳打在他脸上,又拍开他的手夺来的,你就说保真不保真?”

  王敞嘶的吸了口凉气。

  再看那书信,之前的疑云俱都散去。

  这真是太开门了。

  王敞的想法,果然也如同裴元一样阴暗,他脸上露出喜色,不由激动道,“千户,李梦阳在士林中的名望极高,你手里有了这东西,还怕李梦阳不听话吗?”

  裴元闻言也不否认,笑笑道,“我也有这个意思。”

  “只不过,本千户有一件事还有些好奇,李梦阳写的这东西又不是奏疏,只是寻常书信的格式。这种东西连通政司都进不了,又怎么能起到作用呢?”

  王敞是经事多的老官僚了,闻言笑道,“这就是李梦阳的精明之处。”

  “若是伪造江万实的奏疏,那么想要走驿传系统,就必须得公务交接勘合。而且奏疏里,也得用到江万实的官印以别真伪。”

  “如果混过了前面,这奏疏真进了通政司,那么这份原件就会进入司礼监的文书房留档。誊抄的奏疏,就会分发给负责监察的都察院来处置。”

  “都察院处置完了,才会给内阁票拟,司礼监用印。”

  “但是别忘了,不管巡按御史江万实,还是总制都御史陈金,这两人都是都察院的自己人。江万实是都察院派去江西巡视的,陈金是都察院在江西主事的。”

  “都察院怎么可能会把这种窝里斗的丑事,让外人看笑话?”

  “所以不管这些举报的东西是真是假,都察院都会扣下这奏疏,然后出头为江万实与陈金协调。等事情到了那一步,双方一对质,岂能发现不了蹊跷?”

  “那时候奏疏的原件早就进了司礼监文书房了,一旦江万实和陈金不肯干休,只要追查下去,就会惊动司礼监。”

  “司礼监一动,就会成为惊天要案。那李梦阳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走这条路。”

  裴元听得明白,对王敞也有些佩服了。

  “那你说,李梦阳这是什么意思?”

  王敞捋须道,“什么意思?无法就是想要通过非正常的手段,将这书信递交到足够分量的人手里。”

  “如果这个人厌恶陈金,说不定就会把这上面的事情做实。”

  “就算那人没有把这件事做实,只要稍微漏出点风声,说江万实如何如何,陈金如何如何,就足以挑拨二人的关系。”

  “要是那人地位足够高,不管是江万实还是陈金都不敢不依不饶的去追问,岂不就是无头公案了?谁会猜到全无关系的李梦阳身上?”

  “要是陈金自己都对举报的东西心虚,不敢查证,岂不是可以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能把陈金收拾了?”

  裴元听着王敞说的这话,脑海中立刻浮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有老实人之称的大学士费宏!

第682章 君名

  李梦阳人就在江西,自然对那些广西狼土兵在江西烧杀抢掠的事情知之甚详。

  只要把这份检举信透露给费宏,费宏直接出手的可能性很大。

  那时候,谁还顾得上是谁检举的?

  裴元情不自禁道,“这样的话,李梦阳至少得有一个,能直接接触到费宏的渠道才行。”

  “只有能亲自见到费宏,将这检举信递到费宏手里,才会达成既造成影响又不产生后果的目的。”

  王敞不知道为什么裴元这么笃定这个人是费宏。

  他想了想说道,“那这个帮助李梦阳的人,必定是何景明?”

  “何景明?”裴元问道,“这是何人?”

  王敞笑道,“这就说来话长了。”

  王敞当即就把李梦阳与何景明的过往,大致给裴元说了一遍。

  成化十九年的时候,有一个小孩出生了。

  这个小孩出生的时候,他的母亲李氏梦见太阳落到了自己怀里。李氏认为这是个吉兆,自己的孩子一定会有大出息。

  所以,给他取得名字叫做……?

  叫做何景明。

  这个小孩儿果然不负众望,表现出了过人的才华,小小年纪就被人视作才子。

  有一天,他考上了进士,进入了朝堂,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英姿不凡,卓尔不群,仿佛有一种宿命,一下子就把何景明吸引住了。

  于是,他情不自禁的拽住那人,开口问道,“君の名は。”

  额,不是。

  于是,他情不自禁的拽住那人,开口问道,“请问你的名字是?”

  对方答道,“我叫李梦阳。”

  何景明只觉恍然如梦,像是找到了人生缺失的一块。

  而对方看到何景明,也觉得补足那一块,人生才够完整。

  自此,景明和梦阳成了最好的朋友。

  王敞说的眉飞色舞,裴元却实在有个老槽不得不吐,怎么古代人的造势方法这么少呢,什么梦日入怀的得有几百个了吧。

  撞梗撞的这么凶,你们不尴尬吗?

  王敞最后点破了其中的关键,“何景明是七才子之一,和李梦阳的关系很好,又特别的讲义气。他在考上进士后,担任了中书舍人,负责为内阁起草诏令,参与机密。”

  “前些年的时候,他因为弹劾刘瑾被迫致仕。刘瑾被诛杀后,何景明又官复中书舍人,并且担任内阁的讲经官,为陛下和阁臣们讲解儒家经典。”

  “何景明的位置身在机要,每日都和各位阁臣打交道。若是由他将这‘江万实’的密信偷偷递给某位阁老,绝对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如此,就可以在程序之外,让这件事情直接通天。”

  裴元闻言恍然。

  接着脑海中拉出一个等式。

  如果能逼迫李梦阳给自己当狗,那就约等于能让何景明给自己当狗,所以何景明是自己人?

  只要能打通何景明这个点,岂不是那神秘的文渊阁,也向自己打开了一个口子?

  裴元之前的时候,虽然关注费宏和陈金即将发生的恶斗,但是注意力都在那个里外不是人的蒋冕身上。

  没想到大能就是大能,战斗还未开始,就有许多察觉风向的人,想要在其中攫取利益了。

  裴元胃口大,盯着的是蒋冕。

  李梦阳和何景明这样的家伙,虽然只是大能面前的小蝼蚁,却也想着利用其中的矛盾,给自己解决麻烦。

  除此之外,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从中伸手。

  裴元搞清楚了其中的脉络,满意的将那三封信收了起来,又对王敞说道,“这件事除我之外只有你一人知道,切莫告诉别人。”

  王敞听了,心头十分酸爽,连忙应声道,“属下自然会为千户守住这秘密。”

  等到送王敞离开,裴元不经意的向萧通询问道,“不知道宋总旗还在德州吗?”

  萧通还真知道这个,“宋总旗押送张凤的赃银和账目入京了,她临走前还特意来告别过。估摸着,要等年后才会再回山东了。”

  裴元“哦”了一声,索然无味了。

  也对,接下来就要过年了,朝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事情要忙。

  虽说有钱宁这个锦衣卫都指挥使在,就算出了什么大案子,天子也不至于无人可用,但是既然西厂回来一个头目,也断然没有赶在这时候,再派出去的道理。

  山东这边的审案估计也要暂停一段时间,等候朝廷给出进一步的明示。

  看时间,怎么也要年后了。

  既然好铁子不在,这德州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裴元好好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就将带来的大队人马留在永庆寺,只带了几个亲随奉懿旨回京了。

  到达景州的时候,裴元让人接了开福寺的住持慧光法师,又将在开福寺驻守的砧基道人提为亲兵小旗一起带入京城。

  裴元这次回京没有惊动天津三卫的三个指挥使,一直到裴元到了通州,得到风声的三人才来相见。

  裴元这些日子不好明目张胆的打听,正好私下向程雷响询问了一番,看看有没有李梦阳被打死的消息。

  当时打的时候没心疼,过了这么些天了,裴元才知道那也是自己的好弟弟。

  程雷响竟然还真知道。

  原来,李梦阳被打后,整个江西的官场都有些慌了。李梦阳的名气这么大,又是代表朝廷下来提学的,要是莫名其妙被打死在这里,会不会和山东一样,引来朝廷雷霆震怒,一波波的派人来查?

  这谁也担不起啊!

  于是江西提学按察副使被人暴打,重伤濒死的消息,直接就六百里加急送入京师了。

  而且受到山东这边的影响,江西的官员们对事涉藩王的事情特别的敏感。

  山东的各地正堂官因为包庇德藩,现在大多数都处于停职待参的状态。

  这些江西官员可不想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那要说李梦阳被打,最开心的是哪个?

  当然就是双方有矛盾的淮王了!

  为了向朝廷表明“我们和山东不一样”,江西官员们纷纷将怀疑的目标指向淮王,认为就是淮王派人打的。

  淮王被霸凌的快裂开了。

  裴元在得知李梦阳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后,不由的松了口气。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啊。

  只是打了这么一顿,以后再收服李梦阳的时候,就得换个人去当这个恶人了。

  到了京城后裴元在城外驿站暂歇,等到第二日太阳略微升起时,才在薄雾中回到了他忠诚的智化寺。

  按照朝廷的规矩,裴元这种奉懿旨回来的,应该要第一时间回禀宫中,等待太后传唤。

  只不过,这规矩对裴千户不太适用。

  裴元回到智化寺后,立刻让人封锁消息,然后叫陆永去给李士实传信。

  李士实身为都察院一哥,只要没赶上朝议,随时都可以翘班出来。

  而陆永身为司礼监一哥的侄子,也能随时求见到李士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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