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明白了这些,裴元对杨旦要搞事的想法,大致就能同步了。
萧通仗势欺人的事情,实在不值一提,这样的事情也确实做不出什么文章。但是要把事情卷到锦衣卫指挥使钱宁身上,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只要通过这个碰瓷式执法,把钱宁卷进来,那必然能刷到一波非常丰厚的声望。
至于钱宁肯不肯给杨旦刷……
裴元的脑海中想着当初因为青签案爆发,彻底弄砸了的那场游街。
心中给出了个答案。
会!
当初钱宁故意派人从中搅和,结果被杨旦抓住了痛脚。
只要杨旦拿住这个把柄,钱宁就只能被按住狠狠地刷一波声望。
只不过,如此一来,萧通很可能就会成为这个牺牲品。
裴元心中大怒,忍不住骂道,“这老东西疯了吧?”
弄明白了杨旦是为了冲业绩,裴元心里倒是踏实了点。
行,为了名声是吧?
裴元对陆永道,“你现在放出风声去,就说萧通是在酒楼和刑部尚书的家人抢婊子,这才被顺天府抓去的。”
“杨旦想要在廷推的时候,让张子麟卖人情,这才费心费力的帮着办案。”
“此人实乃龟公府尹。”
陆永仔细记下,便匆匆的去办事了。
裴元忍不住呵呵冷笑,以杨旦的名声,他的这个操作最多是市井上多些笑谈,根本损伤不了他的皮毛。
关键的地方在于,裴元把那些不能摆在台上明说的东西,赤裸裸的亮了出来。
杨旦有没有讨好张子麟,有没有当这个龟公府尹,并不重要。
大家只需要把“杨旦”和“廷推”这两件事,通过一个强话题强行关联在一起就行了。
杨旦这个级别的官员,只要动位置,就必须要经过廷推。
裴元毁不了杨旦,却一定能毁了杨旦的廷推。
裴元一大早就招惹了这闲气,心中十分郁闷。
他也不回后宅吃早饭了,直接点了几个人护卫着去智化寺坐班。
到了智化寺,裴元就让人泡了一壶茶,懒洋洋的在堂上养神。
临近中午的时候,云不闲脚步匆匆进来回禀,“千户,朝廷那边有结果了。”
裴元最近让云不闲抓的只有宝钞这件事。
云不闲一来,裴元就意识到大概是什么事情了。
他赶紧从大椅上坐直了身子,“怎么说?”
云不闲有些激动的说道,“陛下以成化元年的价格为准,每钱四文折钞一贯。”
裴元听了大喜,自己说的那些话,朱厚照果然听进去了。
别看成化元年的官定折钞价比起正德五年的官定折钞价只有一倍的差距。
但这可是一下子把版本逆推了五十年啊!
宝钞出现如此强劲的反弹,再加上裴元这个大炒家的出现,宝钞的币值势必会迎来一波大幅的拉升。
别的不说,现在裴元大量持有宝钞,让世面上的宝钞数量大幅度的减少了。
商人在交税的时候,一贯宝钞就能抵四文钱,这里面巨大的利差,将会让他们本能的寻求用宝钞结算。
只要裴元手里不放水,有了钞关税收的助力,宝钞的行情将会短期活跃起来。
说不定宝钞的市价现在就开始跳涨了。
裴元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是时候再来一波火上浇油了。
第699章 锦衣夜行
阿照的行动力如此果决,裴元更有理由全力出手,帮着走通阿照没能走通的路。
如果仅仅一个货币自主权的概念,就能让朱厚照激进的把大明宝钞的版本上推五十年,那么一个和宝钞完全配套的政治改革,岂不是能把阿照爽的飞起?
何况这样的政治改革,一是,小规模的试点化,造成的后果完全可控。二是,以架空吏员、权钱分离的方式,绕开了改革的吏治难点。
只要大明宝钞有了山东的赋税作为兜底,那么宝钞就算没有足够的白银做准备金,也有了实质的价值。
裴元立刻向云不闲问道,“王琼呢,去信了吗?”
裴元这种锦衣卫的身份,显然不适合直接参与到影响这么庞大的变法之中。
一旦被那些文官知道,这变法的方案是由锦衣卫提出的,他们很可能抛开变法不谈,先占据道德的高地,攻击裴元这个人。
甚至可能直接以刘瑾为例子,给裴元扣个刘瑾余孽的帽子,然后对这个变法方案理都不理。
要知道裴元的个人人品,是裴元集团最薄弱的一点。
一旦被文官们无意中抓到这个命门,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整件事,从提出到论证,必须得是由文官体系来运作。
由王琼来发动,以严嵩作为喉舌智囊。
这样的话,如果变法真的要流血,那就自王琼始。
如果要给这场政治斗争一个界限,那就自严嵩止。
他裴千户输了再来就是了,朱厚照之前也输过。
云不闲答道,“王琼就在霸州,离得很近,再有个一两天就能给回信了。”
裴元点头,“等他那边有了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王琼能不能当上这个户部尚书,裴元要不要对现在的户部尚书孙交、户部左侍郎赶尽杀绝,就全看王琼识相不识相了。
他虽然看重王琼那打理国计民生的才能,但是,就算是盟友也要及时定出主次,不然一旦各自都有自己的预期,那么将来必定有反目的时候。
这也是为何明明有焦妍儿这样的姻亲关系,裴元仍旧和焦芳不停拉扯的原因。
如果没有明确的主次,不能让焦芳这个老狐狸低头,那么等焦芳崛起之后再争论谁听谁的,就很可能会导致联盟的分裂,乃至背刺。
裴元必须让焦芳,以及整个焦芳党在恢复元气的过程中,烙印下谁是那个老大,才能确保对焦芳党的掌控。
如果王琼不愿意作为政治附庸,那裴元宁可另外扶人上去。
裴元留云不闲一起用午饭,顺带着把云唯霖也叫了过来。
云唯霖自从投效过来之后做事颇为勤勉,光是在大和尚基金上的成果,就几乎赶得上攻城略地之功。
虽说这件事有大永昌寺住持释不疑被抓的诱因,但是能在京城寺院中筹到这么多的银子,仍旧是云唯霖的本事。
裴元吃饭的时候,特意点了此事。
然后对云唯霖说道,“以你的功劳,我该给你个更体面的位置。只是现在基金还离不开你,你且继续管着。”
又对云不闲道,“千户所里的琐事不少,你能料理的符合我的心意,也殊为不易。等到山东的事情了断,宝钞也走上正轨,我可以帮你谋个独当一面的差事。”
两人听了大喜。
他们倒不是高兴裴元的这些许诺,而是高兴得到了裴元的认可。
之前的时候,两人都是官迷,看到相熟的程雷响当上了正三品指挥使,眼红的快滴出血来。
可是投效过来后,经过了这一段时间的耳濡目染,两人也都大彻大悟,看懂了他们从不了解的顶层风景。
特别是云唯霖担任镇抚,时常帮着裴元处理一些书信往来。
那两个被他无比羡慕正三品的程雷响和从二品陈头铁,几乎是隔三差五的就写信来,生怕和裴千户生分了。
内朝、外朝的高官显宦,也有不少上赶着跑来巴结。
云唯霖帮裴元管着大和尚基金这么庞大的一笔财富,绝对是裴元身边最亲信、位置最重要的那个。
云不闲在边镇黑吃黑,带着赃银成功回返之后,也被裴元看中了他独挑大梁的才能,每次外出的时候,都是委托他坐镇智化寺。
他们父子就在权力的中心,傻子才会为了明面上好看,寻求外放。
两人连忙都道,“属下愿意在千户身边效力。”
裴元听了满意笑道,“我这边确实离不开你们,但我刚才也不是虚言。”
他对云唯霖道,“我会寻个恰当的时间,给你谋一个合适的加衔,把你的品级等次往上提一提。至于职务嘛,先不动了,就在我身边做事就行。”
云唯霖听了大喜,连忙谢恩。
裴元又看向云不闲,“至于你,我虽然用的趁手,但于你而言,不趁着年轻给子孙挣下一份厚厚的恩荫爵禄,着实是有些浪费时光了。”
云不闲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短视了。
现在跟在裴元身边,固然能够在这个集团的权力中心打转,但是他们那些前任们,难道不知道这些吗?
按照亲兵们的之言片语,那陈心坚是最得裴千户欣赏的。
结果一个守御千户所的千户,就把他外放了,那陈心坚还高兴的什么一样。
这说明,陈心坚能从这条路上得到的更多。
云不闲立刻道,“属下全听千户安排。”
裴元对云家父子的安排,也是有些考虑的。
京中的那些和尚只信云唯霖,那就让基金的事情和云唯霖绑定了。
可裴元也不能让他们父子二人,一人管基金,一人管钱庄。
就算有焦妍儿一直盯着,但是焦妍儿身边能抛头露面的也只有一毕钧可用,未必能够面面俱到。
如果时间长了,他们父子在账目上往来上勾结,很容易出问题的。
至于对云不闲的安排,裴元也已经有了目标,那就是辽东都司。
裴元可以设法给云不闲在辽东都司里,谋一个高位。
辽东都司孤悬海外,又受到山东的辖制,是个不错的养兵地点。
云不闲的能力很不错,但是有骑墙的历史,裴元既要人尽其才,还要用的万无一失。
既然云不闲擅长独当一面,那就让他去独当一面好了。
如果云不闲在掌权之后,能够挺住权力的考验,关键时候愿意带兵站在他这边,那裴元自然可以得到一份强大的支撑。
如果云不闲仍旧心思太活,裴元只需用山东备倭都司封住登莱水路,那么辽东兵马就只能隔海干瞪眼。
等裴元料理好了内敌,自然可以慢慢收拾他。
而且裴元手下的进士,有七个是出自辽东的将门之家。
接下来,裴元还会继续深耕辽东,陆续再把辽东更多的家族和自己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