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击炮弹随即呼啸着落在德军机枪阵地周围,激起一片尘土。火焰喷射器喷出的火龙瞬间吞噬了机枪巢。惨叫声从燃烧的窗口传出,一个浑身是火的德军士兵跌跌撞撞地摔到街上,很快被子弹打成了筛子。
尸体从窗口栽下来时,苏联士兵走过去查看。那是个不到二十岁的金发少年,穿着德国青年团的制服,手中紧握着一支加装瞄准镜的毛瑟步枪。
留在柏林的德国高层已经不多了,希姆莱、戈林、元首的战友们用这样或者那样的借口,在柏林战役开始之前离开了这里。
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逃到了安全地点,是要投降还是暂时蛰伏?
戈培尔这个宣传部长,最终成为了柏林防卫总监,领导柏林的德军和士兵和苏联红军决战。
戈培尔夫妇和两人孕育的六个孩子,都在地下堡垒当中,地堡中隐隐传来震动,到了这个时候,苏联的火炮已经不可能被视而不见了。
在苏军还没有进入柏林市区的时候,元首最后一次在公开场合出现,面见青年团成员鼓励这些青少年战斗到底。
但是马上,戈培尔就在只有他和元首两人的时候,听到了这个领导德国如同彗星一般划过的元首,头一次谈及了战败。
戈培尔的印象当中,这是第一次,此时的戈培尔也没有一九四三年总动员大会的信心,连两个月前的最后决战大会上的绝望嘶吼也不见了。
到了现在他平和的像是一个圣徒,隐隐的炮声都无法打扰他。
“玛格达,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戈培尔对着妻子玛格达说道,“不论是对你还是对这个国家,但我们必须考虑一下,最后要怎么办了。”
玛格达当然知道戈培尔的想法,心平气和的说道,“死亡并不是结束,而是下一次的轮回。”
玛格达甚至嘴角甚至带着微笑,带着那种戈培尔在无数群众集会上见过的、被镜头永久定格的狂热微笑。
德国高层充斥着神秘主义的崇拜,还有对喜马拉雅山的项目,玛格达在其中还相当特殊,她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
对死亡的看法和其他人完全不同,也从来没有什么畏惧。
“亲爱的,我们有时间好好告个别。”戈培尔带着虔诚的笑容,把妻子搂入怀中,眼中只有淡漠,全然没有对死亡的畏惧。
进军路线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没用,敌人从四面八方中冲来,任何方向都可能出现战友或者敌人,每一块区域都有枪声鸣响,人们不知为何而战,但人们就是要战斗。
戈培尔眼含温情的看着妻儿,他并不知道谢幕是什么时间,但是么?快了,很快就来了。
曾经无数次提醒德国人大的要来了的宣传部长,知道这一次大的真要来了。
第91章 这德语得学啊
“戈培尔说过,'真理不在于事实,而在于人民相信什么。”
科曼端着报纸给战友们念完了柏林已经被苏联占领的新闻,吐了一口唾沫道,“现在人民相信他们死了,做好准备,会有大量说着德语,身份不明的群体出现。”
现在的德国,数百万德国人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做着布朗运动,没有目的的跑来跑去,觉得自身还有统战价值的高层会和占领军接触,换一个体面的投降。
德共、社民这些曾经被第三帝国打压的党员,则会向东迎接苏联的解放。
清洗过犹太人的群体向南瑞士、意大利,或者向北抵达瑞典,作为中转站逃离欧洲,冯施泰纳将军就是此列。
德国各地的盟军亲眼看着一个国家的崩溃,当柏林陷落,元首自杀的消息传来,分布在各地的两百万德军,如同看到烈日的雪花,瞬间消融。
盘踞在捷克境内的德国中央集团军群,也是德国最后一支成建制的集团军群,直接就崩盘了。
无数德军军官离开岗位,用自己可以利用到的载具向西逃窜,大量德军都知道自己在东欧曾经的作为,落到苏联手中绝对没有好下场,军衔越高越明白这点。
不然德国这么多元帅,也不会只有被俘的保卢斯一个,留在未来的民主德国,他留在民主德国还不是被俘的原因么?
当前德国数以万计的逃亡者当中,不乏高官,像是戈林、希姆莱的行踪还没有被发现,尤其是希姆莱,作为党卫队的最高领袖,他几乎是处在最危险的行列当中,最终解决方案的有党卫队的大量参与。
因此从一开始他就选择独自逃亡,在逃亡之前为妻女也安排了身份证明和逃亡路线,以及路上需要的钱。
现在的希姆莱在德国战败之时,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全国领袖,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也无法做到太多。妻女离开他,反而会更加安全。
柏林被合围之前,古德隆和母亲离开了柏林,街上混乱得超乎想象。难民潮水般向西涌动,只有西方暂时还没有苏军,人们推着装载家当的独轮车、婴儿车,甚至医院担架。
一个独腿老兵拄着拐杖一蹦一跳地前进,背上绑着装有铁十字勋章的玻璃框。远处,柏林市中心方向升起滚滚黑烟,将午后的天空染成肮脏的灰黄色。
玛格丽特很清楚自己女儿的耀眼金发是多么引人注意,在战乱时期这就是招惹祸端的描点,找来劳工常用的头巾系在女儿头上,遮住她显眼的金发,“不要与任何人有眼神接触。我们快走。“
两人离开柏林的时候,也是希姆莱的权力最后一次变现,挤上了最后一班离开的客车,古德隆紧挨母亲坐下,闻到车厢里混杂着汗臭、血污和恐惧的气味。
旁边的女人凝视着古德隆的脸,嘀咕着,“这么漂亮的女孩,看着这么眼熟呢?”
“我们都是上帝的子民,在苦难中没有区别。“玛格丽特迅速回答,同时将古德隆的脸按向自己肩膀。古德隆能感觉到母亲胸腔里急促的心跳。
现在没有人能够保护她们母女,恰恰相反她们两个才是最危险的人,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母女俩不但不能接触党卫队的任何人,看到还要躲着走防止被认出来。
现在她们只能像沙丁鱼一样被塞进三等车厢。古德隆被挤在一个满身烟味的工厂女工和一个不停咳嗽的老头之间。
车厢地板上散落着稻草和呕吐物,空气中弥漫着尿液和伤口溃烂的气味。古德隆从小生活在特权环境中,从未体验过这种肮脏和拥挤。她想抱怨,但看到母亲警告的眼神,只好咬住嘴唇。
不过好在母女组合,在一般人眼中是人畜无害的,古德隆和母亲最终还是有惊无险的到达了慕尼黑,只不过她们再次失去了落脚点,希姆莱在这里的住处已经被征用,另外一处别墅也人去楼空。
到处都是敌军士兵在巡逻,这种环境对母女两个仍然十分危险,整个巴伐利亚都写满了此地不宜久留。
玛格丽特带着古德隆不敢长期停留,在慕尼黑打听了一些消息,知道奥地利已经进驻占领军,必须要避开苏军占领区抵达意大利,才能说是安全。
但是因为看到阿尔卑斯山德军投降,被带到莱茵大营的俘虏队伍,带着女儿东躲西藏的玛格丽特,临时转变了想法,决定先跑到瑞士。
逃亡的路上,玛格丽特感受到了世态炎凉,在美英法苏四国占领军当中,法占区似乎应该是最容易的,毕竟五年前德国击败法国并不难,因此显得法国占领区人畜无害一点。
正拿着德语词典的科曼,对翻译汉斯的教学表示质疑,“我不需要懂德文,只要能够简单对话就行了。”
“今天又来了几十个德国人,要不要看一看。”阿兰打着哈欠推门而入,他就发现自己天生都是劳碌命,随着柏林沦陷,越境的德国人越来越多了,不像是刚开始那么轻松。
“那就看看。”科曼借此摆脱了德语学习,他已经决定了,不学。
反正德语又不是多么广泛的语言,德国的殖民地不大,时间也不长,欧洲的德语区同样如此,东欧马上又要驱逐德裔人口,德语没有多大的应用场合。
“看起来德语课程你是没兴趣了。”阿兰忍不住偷笑,科曼自称会英法、阿拉伯和汉语,除了最后一个他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之外,法语是母语,英语和阿拉伯语都是在叙利亚学的,导致这位战友觉得自己有语言天赋,把主意打到了德语上面。
“我学个屁。”科曼哔哔道,“没有多大的应用空间,发音也有问题。只有在德国和奥地利管用,现在我发现占领军发布的法语教育命令是对的,就应该这些战败国迁就我们,不是反过来。”
“我倒是学到了很多,没想到能够见识到这么多,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阿兰倒是满脸的收获,逃亡的德国人身上真是什么都有。
不少东西都是德国帝国保安总局制造的,其中就有烟盒照相机,浅红色的烟盒式微型电影摄影机,对北约组织的许多绝密军事情报进行拍摄。
这个摄影机很灵敏,只要在文件上一移动,就会自动产生光源,供拍摄之用,把这个机子在文件上来回移动三次,就能把整页文件全部拍摄下来,简直像和小孩子玩游戏一样,又不会被轻易发现。
而这种烟盒拍摄的微型胶卷,则是藏在女人挂在脖子上的项链当中,经过破获,微型胶卷上面拍摄的是瑞士银行的账户信息。
这些小东西,很多本身都是瑞士制造的,只不过是被德国人使用。阿兰就不理解,“瑞士这个国家不清算么?”
“很难啊,世界又不是一家独大,很多国家需要瑞士这样的国家做一些事情,不只是德国需要。”科曼摇头道,“要是最讨厌瑞士的英国人没办法,那其他国家更不会过问。”
曾经巅峰大英帝国也没法和瑞士打山地战,更别提现在英国已经是明日黄花了,哪还有对瑞士从实力地位出发的资本。
边走边聊,两人已经到了关押今天抓捕可疑分子的地方,科曼用刚学的德语喊道,“抬头。”
几十个各个组合都快占全的男女老幼,都听到科曼的喊话老老实实的站住,阿兰在旁边补充道,“分开站,和自己的家人站在一起。”
科曼的目光从这些德国人身上扫过,每一个都没有放过,然后目光在一堆母女身上停留片刻,眼中带着探寻之色。
玛格丽特和古德隆心中一紧,但又马上看到这道注视的目光略过,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保障基本人权的情况下,分别关押,不管来自哪里,都要审一遍。”科曼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命令道,“这德语得学啊。”
科曼对德国高层的几个重要人物还是很熟悉的,可惜这种层次的人肯定落不到他手中,但是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能够见到希姆莱的女儿,那么站在希姆莱女儿旁边的女人,就应该是希姆莱的妻子了。
对于科曼来讲,这是天上掉馅饼,虽然有传言希姆莱的感情生活不简单,但最终希姆莱也没有离婚不是么?他的妻女身上不可能什么都没有,要么就是存在某个地方用来保命的文件,要么就是一笔庞大的资金。
尤其是前者,肯定是法国现在非常需要的东西,如果机密文件的价值巨大,科曼都可以考虑不清算她们手中的存款。
“刚刚那对母女当中的女儿,我亲自审理。”科曼对阿兰吩咐道,“现在先进行安置,还是要保证这些人的安全,毕竟里面有隐藏客户。”
玛格丽特和古德隆母女此时的心情就很低落了,没想到看起来最安全的法国占领区,都这么严格。
第92章 同人不同命
在过去的三天当中,苏联红军完全占领柏林,德军残部投降。柏林防区司令赫尔穆特魏德林签署投降令。
德国西北部、丹麦和荷兰的德军向盟军投降,签字仪式在吕讷堡荒原进行,由英军统帅蒙哥马利代表盟军签署。
捷克的中央集团军群投降,大量逃兵涌向盟军占领区,光是这一股溃兵就让占领军十分头疼,苏军对盟军司令部提出抗议,认为这违反了双方的协议。
柏林的攻克并没有让混乱的局面结束,反而更加混乱。
旅馆大堂被改造成了临时审讯中心。古德隆和母亲被分开带往不同房间。分别前,玛格丽特突然抓住女儿的手腕,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记住你是谁。“
审讯室原是旅馆的储藏间,现在只摆了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墙壁上还留着葡萄酒架的痕迹,空气中飘着霉味和咖啡的苦涩香气。
玛格丽特被命令坐在灯光直射的椅子上,双手平放桌面。她盯着自己红肿的手背,想起丈夫教导的面对敌人时要“保持骄傲的沉默“。
门开了,一个穿便装的高个子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他约莫三十岁,金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更像是大学教授,他是阿兰的翻译。
单独划分出来的审讯室当中,阿兰正在审讯希姆莱的妻子,他不知道科曼已经带着古德隆出去喂鸡了。
其实一个十六岁的女孩有什么可审的呢,科曼带着古德隆找一下她父亲的梦想,在旷野当中喂着一群小鸡,然后就是叙述了过去一段时间德国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知道这位国社党公主非同一般,一般的手段无法扭转古德隆希姆莱的思维。
“命运就是如此奇妙,五年时间让两个国家的命运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科曼用一种碰到同龄人的口吻说话,至于古德隆希姆莱的身份,他就先当做不知道,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反正就这么干了。
“五年前你们法国的失败,和今天德国的失败不可同日而语。”古德隆希姆莱抬起下巴,模仿母亲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我要见我母亲。“
“小姐,你也不想你的母亲担心吧?”科曼话一出口,总是觉得自己的话似乎有点怪,但又说不好哪里怪。
忽然发现这不是日剧著名台词么?在影视剧当中的地位,堪比圣费尔南多谷美剧当中的,“你是一个好女孩……”
把纷乱的想法甩出去,此时的科曼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指着一个木棚道,“里面有水,你想要洗澡的话锁好门,不要耽误太长时间。”
“你想对我做什么?”古德隆希姆莱的目光当中满是警惕,狐疑的反问道。
“我要对你做什么的话,以现在占领军和战败国的身份,也不用太麻烦。”科曼故作凶狠的说道,“我的忍耐是有限的,你去不去。我就在木棚外面等着你,我也相信你不会跑,也跑不掉。”
同这位姑娘对话,最好是直来直去,能够社达绝对不能圣母,而且不能过于迂回。
古德隆希姆莱的年龄和环境,太高深的对方可能根本听不懂,因为希姆莱的原因,很少有人敢欺骗这个女孩。
十米外的木棚当中,古德隆希姆莱透过门缝看向外边,就看到科曼躺在干草堆上,双臂放在脑后当做枕头,直勾勾的望天。
看到这一幕的古德隆希姆莱松了一口气,犹豫半晌他还是决定快点解决个人卫生,从柏林一路逃亡,在人生最美好的年龄段,身上这么脏确实是不可忍受的,不多时就传来水声。
“你给我安静点。”干草堆上的科曼伸手探进裤腰带。
大概不到二十分钟,古德隆希姆莱出来了。金色发丝上面还挂着一滴滴水珠,整个人的气息又为之一变。
就是身上的衣服还比较脏,科曼决定去这对母女存放的行李处,让对方换上干净的衣服。
随后两人到了战争遗孤的露天营地,科曼走到哪里,解救战争遗孤的行为就延伸到哪里。
几十个年龄不等的孩子和科曼问好,这一幕让古德隆希姆莱心中一暖,“这些孩子值得好好对待。”
“确实,孩子是无辜的。”科曼心说自己之前还用孩子当人体反应装甲呢,只不过他就做了这么一件事,平时对战争遗孤的照顾还是相当到位的,自我褒奖道,“肯定比你们德国人宽容,哪像是德国集中营那样……”
“那是教育机构,“古德隆希姆莱复述父亲的话,“让反社会者通过劳动重新成为有用的人。“
古德隆希姆莱为所谓的集中营做辩解,希姆莱告诉过她,达豪是改造不良分子的模范社区。
她亲眼看到整洁的营房和面带微笑的囚犯至少那些被允许出现在参观区域的囚犯是这样。
“可是现在很多集中营的照片已经出来了。”科曼前两天还看到集中营的报纸,可惜没有保留。
古德隆希姆莱猛地反驳道:“谎言!这是你们的宣传!政府说犹太阴谋集团会制造假照片来“
“德国政府还说自己是最优秀的民族,能够打赢任何一场战争。”科曼不以为然的反驳道,“现在,战争结果是不是证明德国政府说谎么?”
“这说明日耳曼人不是最优秀的种族,战败是理所应当的。”古德隆希姆莱默然的回答,这位党卫队的公主倒是丝毫不内耗,很有某些思想当中提及的教条主义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