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财,亦我所欲也。
可万民景仰,美名远扬,也是必不可少的呀。受人尊敬和爱戴,总比被人戳脊梁骨强一些。
吴三桂也深有同感,一边骑马而行,一边向两侧挥手示意。
看到大闺女、小媳妇的崇拜目光,直有腾云驾雾,飘飘欲仙之感。
就连没受关注的谢陛,亦被这股热情所感染。
心中不禁暗叹:这些穷酸倒也识相,不枉我带头捐了一千两银子……
到了府衙,众人互相引见,莱州知府朱万年讲起当前形势。
这几天陆续有人从登州逃出,诉说城内的惨状。
李九城、孔有德等人显然堕入了魔道,破城后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对那座曾接纳他们的大城,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大屠杀。
昨日攻破黄县,还将守将张奇功的遗体大卸八块,极尽穷凶极恶之能。
莱州乡绅全都吓破了胆,纷纷慷慨解囊,为守城出钱出力。
所以,城内粮饷还算充足,节省点吃,维持三四个月问题不大。
唯缺兵少将,难以自守。
朱万年连声大叹,登州那边叛军无边无际,少说有十万人。
五千五百援军,恐怕还远远不够,另外三千援兵不该留在昌邑,该一起来的。
“昌邑城在,叛军便无法西进,援军才有地方集结。”
陈子履一句话带过自己的想法。
“白莲都院”忽略不计,他就是城内品级最高的文臣,主持大局当仁不让。
问明城内义勇的详细数字,便开始发号施令:
其一,为防细作里应外合,以十户为一牌,查清各家人口。
奴仆、女人、小孩均不得隐瞒,违者以窝藏奸细罪严查。
就算查明不是奸细,也要重罚。
每牌须出壮丁一名,编入义勇营,以备不虞。
每牌均设水缸蓄水,若有火警,本牌十家相互扑灭,以防奸细借机作乱。
其二,即日起宵禁戒严,不得聚众饮酒赌博。
每一个街口均设置拒马和栅栏,安排义勇轮班看守。
夜间及时落锁,五更以后方可通行。非有令箭,不许擅自开启。
其三,检查城上的红夷大炮、西洋大炮、虎墩炮及其他火炮。
能打响的,不能打响的,通通试过一遍。
军粮库存要精确到石、火药库存要精确到斤,往后没有令箭,均不得随意支取。
最后,全城牌甲名册,军备器械、粮饷物资、轮班义勇等等,均要汇集成册,提交到兵备道衙门。
总而言之,全城官员、缙绅、胥吏、兵丁、百姓,一切力量都要发动起来。
不管多少叛军来袭,围困多久,都要坚守城池。
陈子履说完,向莱州知府朱万年、同知寇化,通判任栋,掖县知县洪恩照等一众官员深深一鞠。
“城内最少有十五万百姓,无论有多难,城绝不能破。”
朱万年等人齐声应命,心中激荡万分。
陈兵宪果然雷厉风行,胸有韬略。
扛了两个多月,总算来一个管事的了呀。就是不知道那么多簿册,兵宪看不看得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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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李九成坐在黄县城头,看着纵情享乐的麾下兵丁,陷入了沉思。
据哨骑回禀,五千余官兵快马加鞭,赶在围城之前,突击进入莱州城。
一瞬间他产生了怀疑,新上任的陈兵备,脑子是不是有病。
明知莱州守不住,还往里送,这不是傻吗。
“大明竟还有不怕死的文臣?”
李九成摸着下巴,细细询问各营旗号。
听到“辽东团练镇吴”六个字,不禁眉头紧皱。
“看清楚了,确是团练镇?”
“小的看清楚了,就是团练镇。”
一旁的高成功道:“都元帅,主将是吴三桂,阵斩奴酋的那个猛将。”
“说话注意些。是阿济格贝勒,什么奴酋不奴酋。”
李九成提醒了一句,又道:“我要马上去莱州,速速回登州告诉孔有德,点子硬,让他带兵一起来。”
第173章 李九成出来找死
别看坐镇巡抚不靠谱,莱州城的几个地方官,倒有几分干练。
陈子履才颁下命令不久,戒严令便下发到各坊各里。
胥吏开始挨家挨户敲门,清查人口,登记名字。
还没到黄昏,各个街口便摆上了拒马,敲敲打打增设栅栏。
随着杨御蕃领兵丁巡逻警戒,全城为之一肃。
这招敲山震虎十分有效,到了夜里,几个细作打算缒城逃亡,均为巡城兵丁一一抓捕。
左良玉审完细作,到城楼找到陈子履,交上口供,又借机问起“破敌良策”的事。
陈子履哈哈大笑,指着城楼的红夷大炮,说起自己的打炮神技。
就和打枪一样,不说百发百中,也是十发九中。
别看叛军大炮更多,却是以低打高,绝没有城防炮打得远。
所以,只要有他陈子履在,只要城头有大炮,任何军队都不可能破城。
左良玉听得将信将疑,对答案不太满意。
毕竟大炮打得再准,光守城,还是不能击败对方。
陈子履却拍拍左良玉的肩头,叫起表字,意味深长:“昆山啊昆山,你可知道,本宪为何专点你和吴三桂,不点别人?”
左良玉道:“末将不知,请兵宪指点。”
“因为你和吴三桂,是大明最聪明的武将。放心吧,李九成、孔有德、耿仲明三贼,只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绝对打不过你们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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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探马匆匆来报,近两万叛军离开黄县,直奔莱州而来。
叛军主帅是“伪都元帅”李九成。
李九成放出话来,只要献城投降,就可以不屠城。
陈子履对此不屑一顾,吩咐杨御蕃多派侦骑打探,接着便继续巡视库房,清点库存。
大明册簿记载和实际库存,有时能相差好几倍,不亲自巡视不行。
对照地方官吏提交的册簿,把所有物资,一一核查清楚,并用AI重新录入。
之后参照每日用度,就清楚还剩下多少物资,还能坚持多久了。
没过一会儿,朱万年匆匆来报,城内百姓惶恐不安,不少人打算举家出城逃难。
“不是说过了,外面很多贼人游骑,出去必死吗。按告示行事,全部劝返回家,不许出城。闹事者,通通抓起来。”
“是……”
朱万年应了一句,却没有离开,支支吾吾的有点犹豫。
陈子履奇道:“这一点小事,很难办吗?”
“是这样,范相公也准备出城,他还请了余巡抚的令箭。”
“范相公?哪个范相公?”
“就是范楷范相公……”
朱万年说起范楷的来历,此人是通政司副使,因丁忧回乡,现下就在莱州城。
因为害怕叛军陷城,范楷请了余巡抚的令箭,正在收拾家财,准备从南门逃跑。
刚才朱万年已经去范府劝了一次,哪知范楷说,他有数十家丁护卫,不怕叛军游骑。
陈子履怒道:“他没看告示吗?同心协力,背城死战,尤其是乡绅,一律不允许出逃。他乃通政司副使,怎地不明白这个道理?”
朱万年尴尬道:“范相公狡辩说,他丁忧在家而已,并不算乡绅……”
“混账!他给老子写一份自革功名的提请,老子就不算他是乡绅。成友德,你带一队兵去他门口盯着,不许他出门。”
“是!”
“慢着,回来。”
陈子履想了一下,感觉不太对。
这范楷是正四品京官,而且在通政司履职,至关紧要的衙门。
就算正在丁忧,也是四品大员。
连朱万年都拦不住他,更别提成友德了。
说起来,他有余大成的令箭,全城都没有人能拦他。
“要不……让他出城死了算?”
陈子履阴暗地想了一下,又觉得不太行。若官品高就能带头违令,就全乱套了。
想了一想,转向朱万年道:“府台可以这样,你去府学找一队生员,对,就找年轻的,去城门口守着。范楷若强闯城门,就乱棍打死。”
朱万年惊道:“果真乱棍打死?”
“嗨,你怎么就转不过弯来呢!打烂他的轿子,打死他的轿夫,打断他的腿,他还怎么走?”
陈子履细细吩咐,千万不要让兵丁出手,就让年轻人上去干。
读书人血气方刚,出于义愤动手,再合适不过了。
这种事,大明从来没有重罚士子的先例。传出去,范楷自己反而要倒霉。
朱万年一拍脑袋,感慨如此妙计,自己怎么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