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纯和监军杨作楫极力劝告，均无济于事。
按刘宇烈的说法，孔有德是孔有德，耿仲明是耿仲明，不可混为一谈。
不费一兵一卒，便断孔有德一臂，岂不美哉。
哪知耿仲明故作恭顺，只是为了麻痹刘宇烈和援军众将，拖延时间而已。
不久，叛军骑兵绕小道奔袭新河镇，将囤积的粮草焚毁殆尽，截断了粮道。
在这种劣势下，刘宇烈不思稳定军心，居然命令大军“撤兵就食”。
数路援军从天南地北赶来，本就互相看不顺眼，哪有互相掩护撤退的默契。
各部离开沙河镇没多久，便争相逃命，一哄而散。
叛军趁势追击，大败官兵三十里，尽夺大炮、火药等大量辎重。
王来福趴在地上，哽咽道：“我家老爷说，什么都被贼人抢走了，没有几个月，恐怕无法恢复元气。请陈兵宪勿要浪战，死守莱州待援。”
众将听得义愤填膺，纷纷痛骂刘宇烈昏庸无能，愚蠢至极。
统领两万五千正规军，竟被一支偏师杀得如此之惨，简直就是大明的耻辱。
牵条狗来当统帅，恐怕都比他强一些。
这哪里是来平叛，这就是来给叛军送东西的。
陈子履却并不感到奇怪。
以刘宇烈的能耐，充其量做个监军或者督粮，偏偏被推到了“督理”的高位，不败就怪了。
说到底，还是皇帝识人不明，安排错误之人，掌关键之职。
陈子履让王来福站起回话，又问起丢失了多少辎重。
其他都不要紧，火炮、火药和粮草，务必要计算明白。
王来福道：“这些小的也不大清楚，不过有几门红夷大炮，却是丢失无疑了。”
“什么样的红夷大炮。”
“从濠镜澳运来的红夷大炮，共有五门，每一门都要五头牛来拉，恐怕得有三四千斤……”
“三四千斤！”众将齐声惊呼。
孙元化抽动了一下嘴角，脸色亦十分难看。
要知道，火炮的威力和射程，一看炮管粗细，二看内径大小。
总的来说，炮越重，威力越大，射得越远。
四千斤的攻城重炮，弹丸重量恐怕超过二十斤，一次发射用药超过十斤，威力想必十分惊人。
只是炮越大，越不容易造得好，造价就越昂贵。
之前登州所铸火炮，1500-2000斤称为红夷大炮，仅铸成三十余门。
800-1000称为西洋大炮，倒是铸成了两百多门。
莱州城防炮和对面差不多，以高打低，射程更远。是以凭借炮手精湛的技艺，死死压制住对面。
如今缴获几门四千斤的重炮，叛军炮营的实力，顿时暴增数倍。守城军的好日子，恐怕要到头了。
况且外无必救之兵，内无必守之城。
援军大败的消息一传开，军民必然动荡，士气必然衰落。困守孤城，很容易变成第二个大凌河呀。
想到这里，众将齐齐看向了主帅。
哪知，陈子履脸上却十分轻松，笑道：“怕什么，贼人有红夷重炮，咱们未必没有好东西。”
说着，忽然双手猛地一用力，掀开了身侧的一块巨大的油布。
众将定睛一看，只见所谓的“好东西”，竟是一个尖头铁筒。
尖头铁筒斜斜指向天空，后面还拖着一根长达一丈的杆子。
仅从样子看来，有点像传令兵所用的信号箭，只是样子放大了几十倍。
大家实在猜不出，放大几十倍的信号火箭，到底有什么用。
射得高一些，能让京城看到求援信号吗？
众将观摩了半天，再次齐齐看向陈子履，眼中充满了疑问。
陈子履抚摸着第一个试验品，得意道：“没错，这就是火箭。”
众将齐声问道：“这火箭有什么用。”
“火箭威力大着哩，口说无凭，让咱来试试。”
陈子履招呼众人后退，再后退，直至退到五丈外才喊停：“箭头装十斤火药呢，原地炸了，可不得了。”
众将一听，连忙又退了两三丈。
十斤火药啊，炸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爆炸时飞出来的残渣还能烧很久，能把甲胄都给你引燃。
陈子履也不敢亲自点火，和众将站在了一起。
一个死士举着火把，把尖头圆筒末端的引线点燃，然后飞快地往后跑。
引线烧得很快，数息之后，便点燃了圆筒底部的推进药。
只见火药燃烧发出“嗤嗤嗤”，一股火焰猛地喷出，推着圆筒腾空而起。
“咻”的一声，在夜空中划出一条圆弧，朝着城外飞出。
眨眼之间，便射入三四里外的旷野里，发出一声惊天巨响。
“轰！”
大量火药犹如天女散花一般，炸向四面八方，三丈之内一片火海。
众将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们久经沙场，对火药的特点多少知道一些。
在发射的一瞬间，便能想到火箭是利用火药燃烧产生的推力，推着圆筒向前飞。
而旷野里的那个火圈，就是十斤火药爆炸的效果，类似于大炮炸膛。
可以想到，倘若当时有人站在三丈之内，不被炸死，也被烧死了。
怪不得，第一次试射就指向了城外。
这玩意射程太远了，在城内试射，一下就能从城东飞到城西。在城里爆炸，肯定要炸塌几间民房。
左良玉惊慌方定，忍不住问道：“兵宪，这火箭可有名号？”
“刚刚造出来一个，还没起名字呢。嗯，几个工匠都是莱阳人，往后就叫它莱阳火箭好了。”
第197章 堪比太岳的神童
陈子履告诉大家，尽管火箭和大炮都用火药，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东西。
大炮靠火药爆炸时产生推力，把实心铁球推出去，砸到谁谁就倒霉。
十斤火药发出的力，九成炸炮管，一成推弹丸。
这也是炮管足够厚，才能装填更多火药的原因。
火箭则完全不同。
少量火药燃烧产生的推力，就能把箭头推到几里之外，威力全炸在敌人身上。
只要能命中敌军，当然比大炮更胜一筹。
可惜这玩意飞得有点慢，很容易被风吹外，准头不是很足。
白天调教角度的时候，陈子履亲自动手，把火箭对准了城外三里的一片小树林。
结果失之毫厘，谬之千里，落点歪了三十多丈。
众将倒抽了一口冷气，为这个精度暗暗心惊。
要知道，炮弹一打一条线，打歪了就没多大效果。
火箭却是一打一大片，歪一点也没事。况且敌军营盘几里方圆，偏差三十多丈，还在敌营之内嘛。
若是造上一两百发，肯定能炸匪军个措手不及。马军随后冲进去，定能把叛军彻底干垮。
想到这些，吴三桂、左良玉眼中均露出了狂热之色。吴泽清和杨御蕃亦摩拳擦掌，准备干他一票大的。
于是纷纷询问，现下造好多少了，能不能明天就发起突袭。
陈子履叹道：“几百发当然是有的，但不是明天。你们可知，造这玩意花了多少钱？前前后后花了三十多两呢。”
孙元化苦涩地接上：“三十多两倒还划算，就是工期太长了，打造一枚就得花十几天。”
“这，这哪里来得及。”
吴三桂道：“照这么说，还不如震天雷呢。”
“震天雷也有。大家伙坚持两个月，莱阳火箭、震天雷，通通给大家伙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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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大家所料，刘宇烈的沙河之败，给了莱州一记沉重打击。
城内军民惶惶不安，之前必胜的信心，乐观的情绪，一下子掉了五成。
大量缙绅跑到衙门询问，外面情形如何，消息是不是真的。
至于城外的巨响，更让下面的值夜兵丁摸不着头脑，不知是不是贼人的妖法。
陈子履本准备发布告安民来着，想到制造大量莱阳火箭，可能要很久，又改变了主意。
反正几个主将信心满满，不愁出乱子。适当的惶恐，或许可以利用起来。
于是告诉朱万年，这场仗恐怕要打半年，从这天开始，就要着手准备了。
首先，由朱万年亲自带队，清查全城大户的粮仓，看看还有多少粮食。
早前叛军作乱，朱万年很有先见之明，勒令缙绅大户把粮食全运到城里，不可留在城外资敌。
也正因如此，莱州的存粮是很充裕的。
不过城内有16万军民，每天消耗是一个天文数字，粮草再充裕，也有吃完的一天。
再坚持一两个月，或许可以随便吃，但以半年计，则绝对不行。
其次，陈子履制定了一个计划：
借援兵失利，须长期坚守为名，把缙绅手里的粮食，全部控制起来。
往后战兵每日发1斤2两，辅兵每日发8两。上城轮值翻一倍，与贼拼杀翻两倍。
这是为了保证军队的体力和士气。
剩下的粮食，再按量平价卖给百姓。
由府衙印发一种粮本，按之前清查的牌甲，配发到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