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以每石一两的平价,向百姓限量售出。
不肯交粮的豪门大户,先由通判、同知或知府出面劝说,实在不行,再由陈子履派兵去“买”。
此举让大户少赚了一大笔,亦让小康之家十分不适。
一时间,全城怨声载道,抱怨四起。
然而谁都知道,莱州城已是岌岌可危,随时都有沦陷的可能。
在这节骨眼上犯浑,那就是找死。
就算叛军不破城,城内的七千客军,也不会答应的。
就这样,在道、府、县三衙的推行下,粮食的消耗,终于得到遏制。
官府每日售卖七百石,每月售卖两万石,再加上供给军需,补贴义勇,每月消耗两万五千石左右。
陈子履每天都会看一次账本,每三天巡查一次库存,确保存粮最少能支撑六个月。
男人每天吃八两粮食,只能管三分饱。大部分百姓饿得发慌,浑身没力气。
朱万年很担心会饿死人,说了几次情,能不能稍稍加一些。
陈子履却不为所动。
贵县遭遇大水时,以三万石赈灾粮,赈济了四五万人。每日所发的大米,比这次还少。
贵县都可以扛住,莱州怎么会扛不住?
就算有人饿死,那也是胥吏不按规矩办事,官员得去督促和约束,而不是放任。
百姓想要多吃一点,也可以,帮官府干活去。
或者上城值夜,上街巡逻;
或者准备滚石檑木,修补城墙;
实在怕死,还可以捏着鼻子刮茅厕,挖陈年的老厕泥,熬制火硝。
总而言之,一切都为守住莱州城,不令叛乱蔓延至整个山东,蔓延至南直隶。
在此期间,城外再次响起轰鸣声。
叛军把四门红夷重炮运到城外,在城防炮够不着的地方,重新布下火炮阵地。
这种炮是京师订购的城防重炮,由卜加劳铸炮厂铸造,特地运来北方。
每一门重量都超过三千五百斤,威力大得惊人,射得远得惊人。
砂锅大的炮弹砸城墙上,那是地动山摇,一炮就是一个大坑。
砸在谯楼和雉堞上,更是碎石飞溅,摧枯拉朽。
四门炮轮番开火,仅轰了三天,便轰塌了一座谯楼,把城楼打得千疮百孔。
守城将士只能趴在地上躲炮弹,实在苦不堪言。
左良玉苦着脸告诉陈子履,一味挨轰还不了手,士气衰落得厉害。
陈子履看了一阵,便去了范府,把范楷请到城头观战。
范楷是全城最强硬的缙绅,仗着自己是三品大员,品级最高,又摆起了架子。
衙役上门搬粮的时候,他就坐在粮库的门口,死活不肯挪开。
还放出话来,不怕与陈子履对质。
大头兵每天吃二斤四两,通政副使每天吃八两,岂非倒反天罡?
活生生把三品大员饿死,岂非无罪?
然而,当他被请到城头,一下就老实了。
因为好巧不巧,一发炮弹就好像长了眼睛,贴着他的耳边飞过。
吓得他热尿直流,所有狂妄和愚蠢,一扫而空。
开玩笑。
再不老实,报个巡城时遇敌一炮轰死,上哪里说理去?
美名有了,命却没了呀。
陈子履拿到最后一仓粮食,随即告诉昌平营将士,挨这样的炮,确实辛苦了。
所以道署决定,给守城将士们多发一份挨炮补贴一斤二两粮食。
这样驻守东城的昌平将士,每天能吃上三斤六两,是范楷的四倍。
到了无人处,陈子履拍了拍左良玉的肩膀。
“这炮太厉害,我也没办法。只能等火器局造出火箭,再轰他娘的。让将士们先躲好吧。”
左良玉忍不住问道:“现在一天造几发?”
“一发都没有。不过本宪相信,很快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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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尚可喜也来助战
崇祯五年五月初十,又有一名使者潜水进城。
使者是东江总兵黄龙的属下,他告诉陈子履:
黄龙以游击李惟鸾、都司尚可喜、金声桓等人为臂膀,肃清了旅顺、长生岛、鹿岛、石城岛等地叛军。
并于十日之前,亲率百余艘战船,进抵长山岛。
长山岛是庙岛列岛最大的岛屿,和靠近辽东的长生岛不同,距离登州仅二十余里。
天气好的时候,叛军兵丁向北边大海遥望,甚至可以看清东江水师的锚地和战船。
孔耿二贼自然大为惊骇。
他奶奶的,之前东江镇各岛皆反,仅剩一个孤零零的皮岛苦苦支撑。
怎么眨眼之间,黄龙就荡平几十个岛屿,反攻到登州了?
一天一个岛,也没那么快呀。
于是,孔耿二贼以石尽忠为使者,黄龙发妻的金簪为信物,游说黄龙一起造反。
承诺黄龙只要入伙,大家伙就推举黄龙为兵马大元帅,以他为首领。
否则,便杀光黄龙的家眷,一个不留。
黄龙心如刀绞,却仍心怀朝廷,这次遣死士入城,就是想邀陈子履反攻策应。
东江水师不日将强攻登州水城,孔耿二贼必调精兵回援。莱州兵马伺机杀出,或许可以成功。
使者道:“黄帅久闻陈兵备大名,咱们水陆夹击,必能大败贼军。”
莱州众将都大感振奋,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别看城外叛军有好几万,实则战兵不会超过四万,百战精锐不会超过两万。
假若孔贼分兵驰援登州,比如说五千精锐,莱州这边或许可以打赢。
莱州火器局一直没有好消息,大家都很烦躁,与其坐等城墙被轰塌,还不如放手一搏呢。
朱万年等文官也觉得主意不错。
因为严格的粮食管制,全城百姓怨声载道,情绪非常低落。
大家都说,解围之日遥遥无期,这样的日子看不到尽头。省出大量口粮给客军,客军却不敢出击,太不值当了。
打上一仗,正暗合守城之道。
打不赢,还可以退回来继续守嘛,试一试又无妨。
同知寇化也说,前几日叛军攻破了招远,又搜刮到大批补给。
再耗下去,恐怕就连莱阳、昌邑等城,也不能幸免。
与黄龙水陆夹击,或许是解围的最佳时机。
上一次没和刘烈宇合击,便错过一次绝佳机会,这次不能再错过了。
陈子履也听得颇为动心,他早知黄龙会来,却苦于城外围成了铁桶,无法与城外联络。
如今使者既然能进来,就能原路出去,约好一个时间,就可以协同作战了。
然而仔细思索一阵,又觉得不行。
原因很简单,袁可立等几任登莱巡抚,把登州修得太好了。
说是一个地方,实则是两座城池,一座是大城,一座是水城。
两座城池都有高耸的城墙,还有大量城防炮,互为犄角,易守难攻。
李惟鸾、尚可喜、金声桓等人都是猛将,可惜猛在水战,并不擅长攻城。
收复小岛自然手到擒来,收复登州就未必了。
特别是金声桓,攻城能力差得惊人,手握二十万大军,却攻不下一个小小的赣州。
所以陈子履认为,登州的压力不会太大,毛承禄、陈有时那几个家伙,应该顶得住。
反之,孔有德在莱州城外挖了不少壕沟,修了好几个土堡,贸然进攻,恐将伤亡惨重。
正如左良玉所说,莱州东城墙损毁严重,就快被轰塌了。
到时援兵再败,城内又损失大量精兵,恐怕很难守住。
众将听了又犹豫起来,因为陈子履所说是实情。
尚可喜水战厉害,大家略有耳闻,陆战方面,却没有拿得出手的战绩。
况且东江镇本就只有三万多战兵,毛文龙死后皮岛屡次兵乱,不剩多少家底了。
毛承禄、陈有时、耿仲明都站在孔有德这边,就等于大半个东江镇。
黄龙手上还有多少精兵?
怕不足五千吧,总之不容乐观。
以五千精锐强攻登州水城,不能说没有胜算,只能说胜算不多。
使者听了大为愤慨,气鼓鼓道:“东江固然力弱,却几千里浮海来助战。陈兵备既不敢战,说一声便是,为何小瞧我军。”
“不是那个意思。本宪的意思是,有一个更好的主意,或许可以全歼叛贼。”
众将精神一振,齐声问道:“兵宪有何妙计?”
“等,继续等。”
陈子履提出一点,东江水师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能把登州水师打得找不着北。
既然如此,何必舍长取短,强攻坚城呢。
使者问道:“那咱们该怎么办,来莱州解围吗?不是我军不想来,只是莱州湾滩多水浅,大船不好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