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桂心中的震惊,没比左良玉少太多。
奇袭黄台吉的那一夜,两颗震天雷就炸开了营门,干掉了阿济格。
所以,他也拿着陈子履所画的图纸,照着陈子履传授的法门,自己请工匠造了一些。
效果不能说没有,可比起“广西造”,总觉得差点意思。
而且造这玩意费时费力,总觉得有点造不起。
哪知火器局竟一口气造了三千多颗,外加三百发莱阳火箭,这不把孔有德炸出屎来?
兵宪做事真是出人意表,不造则已,一造惊人啊!
两个月就造了这么多,真不知道那几百个工匠,是怎么做到的?
“哈哈,哈哈。”
陈子履看着目瞪口呆的众将,发出爽朗大笑。
为了尽快造出东西,他常常在火器局泡到深夜,帮工匠们改善工艺,改良工具,反复试验。
凌晨四点的莱阳城,都不止见过一次了。
卧薪尝胆大半年,憋屈了两三个月,等的就是这一天,必须扬眉吐气。
陈子履掀开盖在大车上的油布,从竹筐中拿出几颗新雷,交给左良玉、吴三桂等人观摩。
“看看,和以前的广西雷,有什么不同。”
吴三桂把玩过多次,对震天雷非常熟悉,一下就发现了端倪。
广西震天雷的外壳是老竹筒,模样有点简陋。
这次的莱州新雷,头部是铸铁外壳,尾部是方便投掷的木柄。
掂量一下,大约三斤多重的样子,和以前差不多。
不过铸铁和木头都比竹子重,火药用量应该削减了很多。
铸铁外壳上还有斜斜交叉的花纹,看起来很上档次,也不知有什么用。
左良玉也发现震天雷的怪异,忍不住问道:“这铁壳……这花纹……”
“这叫铁壳震天雷,用法和以前一模一样。别看少装了一半火药,威力却丝毫不减。”
陈子履告诉众将,经过火器局改良,新式震天雷比老式震天雷好用多了。
火药份量仅为老式的七成,爆炸范围却和以前差不多,杀伤力还要大一些。
是以五千多斤火药,便做成了三千颗震天雷。
还有,上面所轧的花纹,可不是装饰,而是为了爆炸时,产生更多尖锐的铁片。
铁壳的厚薄和材质、花纹的样式和深浅,学问大着呢。
工匠们反复试了二十几次,才一点点试出来的。
真正做到三尺之内,九死一生;五尺之内,非死即残;七尺之内,鬼哭狼嚎。
投掷兵使用的时候,一定要加倍小心,只要点燃了导火索,就一定要扔出去。
要不然,在自己脚下爆炸,可不是闹着玩的。
陈子履早前还考虑过,先发一些给大家伙试试,适应一下。又一直犹豫,不想提前暴露。
没想孔有德忽然改变了战术,只好临阵磨枪,赶鸭子上架。
众将听得将信将疑。
九死一生、非死即残……这也太浮夸了吧,两斤火药竟有这等威力?
到底是信好呢,还是不信好呢?
陈子履知道空口无凭,不让大家见识见识,上了战场恐怕出乱子。
于是向左、吴二将道:“昌平营、选锋营便各领两百颗,到校场赶紧练一下吧。”
吴三桂忍不住问道:“就用这些练吗?”
陈子履抛了抛手里的铁雷:“当然。没扔过真家伙,上了战场要出乱子的。”
众将再次说不出话来。
这会儿已经是午后,眼看还有一个时辰,太阳就要下山了。
这会儿才突击练兵,也太赶了些。
不过,陈子履把铁壳震天雷吹上了天,威力说得那么可怖,说什么都得先试试。
于是左良玉和吴三桂各领了一大车,带着各自的一百投掷兵,前往校场演练去。
一时间,军营隆隆作响。
三头大肥猪被绑在校场上当肉靶,不料才扔了一轮,就被炸得全部魂飞西天,一命呜呼。
吴三桂和左良玉跑去检验效果,只见死猪上插满了大大小小的铁片,密密麻麻的,片片入肉三分。
两人看得后背发,两腿发软。
互相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出了恐惧:“这兵宪……到底是不是人啊?!”
另一边,陈子履则在城墙背后的空地上,开始布置火箭发射场。
三百名标兵两人扛着一发火箭,在木制发射架的导轨上摆好。
发射架是提前做好的三脚架,高度是量好的,所摆放的位置,也经过反复计算才定下来。
火箭一摆上去,倾斜角就大差不差。
这也是陈子履坚持在东城发起进攻的原因。
换个方向,之前辛苦造好的一百五十个发射架,还有算好的发射位置和角度,就全白费了。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陈子履再次祭出人工智能,模拟火箭发射后的弹道,计算出落点的概率云,以此微调火箭的指向和位置。
在他的眼前,每发火箭的落点,都是一个半透明的圆圈。
圆圈叠加得越密,颜色越深,代表被击中的机会越大。
而城外一里多,即叛军火炮阵地所在之处,颜色正深得发黑。
第217章 毁天灭地的力量
崇祯五年,七月初一。
日渐西斜,夕阳照映。
莱阳城东,大地被染成了血红色,一片萧杀。
孔有德站在中军大营前,看着大量妇孺陆续入营,心中不禁涌起一丝不忍。
毕竟他从没下过“屠城”的命令,只是纵容手下罢了。
主要目的是抢劫财物,杀人和奸淫只是附带,如果百姓非常恭顺,还是能逃过一命的。
这次却大大不同。
孔有德亲自下令,把招远县城的老幼妇孺尽数押来,为的就是击溃守军的抵抗意志。
他清楚记得,当年自己站在旅顺城头,看着鞑子糟践汉家妻女,心中多么悲愤屈辱。
不过,这份仁慈转瞬即逝,很快被压了下去。
因为孔有德也清楚记得,随后的出击失利,让人多么无奈。
短短几天之内,旅顺军心便由愤慨变成了沮丧。
军中士气急剧衰落,士兵开始消极避战,不愿意提刀上城。
再之后便是兵败如山倒,一败涂地。好不容易建起的旅顺堡,被后金军连根拔除。
所以,这是一个拼良心的游戏,哪一边更有良心,哪一边就会输。
“一将功成万骨枯,没有霹雳手段,就没法子成就霸业。几千个妇孺算什么,就是几万人,几十万人,老子亦照杀不误。”
想到这里,孔有德再下命令,务必看好女营。
保护火炮阵地的轮值兵丁再翻一倍,增加到五千人。
一来,谨防贼官兵出来夜袭。
二来,倘若贼官兵真的敢来,那就是攻入城池的最好机会,绝对不容错过。
另外,从今夜开始,各营必须夜不卸甲,严加戒备。
不经允许,不得擅自入女营聒噪,以免争风吃醋,引起混乱。
据说前面来报,城内隐隐传出爆炸声,不知有什么古怪,必须消息防范。
叛军武将陆续接令而去,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只剩下天边余晖映出的残余亮光。
就在这时,四里外的莱州城内,忽然升起了三道火箭。
三道火箭一发接着一发,急促而匆忙,就好像迫不及待,要一下子射完似的。
孔有德陡然色变,他身边的几个高级武将,亦齐齐轻呼。
因为这是东江军的信号箭,这样的射法,意思是情况非常紧急,必须马上应对。
要知道,城内反反复复地排查丁口,细作很难藏身。
早前埋下的暗桩内应,几乎全被揪了出来,城内已经很久没能传出消息了。
在这样的严查之下,暗桩竟不顾暴露自身,不惜用火箭来示警,可见情况确实十万火急。
孔有德愣了许久,才向左右问道:“他的意思是,贼人今晚要出城劫营吗?”
“应该……是吧。”
众将议论纷纷,都说唯有守军发动夜袭,才值得舍命报信。
不过叛军还没出城,暗桩便急吼吼地示警,又有点太着急了。
这岂非吓得守军不敢出动?
贼官兵不出动,这边又怎么击溃他们,进而反推进城呢?
“真是乱弹琴。”
想到这一点,孔有德非常生气,责令众将往后严挑暗桩,不够机灵的一律不要。
如此不识大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们应该不敢出来了,今晚好好睡……”
“将军快看!”
“鬼火,那是鬼火。”
一个裨将忽然指向天空,眼中露出了见鬼似的惊讶。
孔有德转头看去,只见莱州城的方向,大量火箭陆续升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