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痛快地批了条子,让李永芳就按每发三百两支银,实在不够还可以加。
又过了两天,辽南偶遇大风天气,下了几阵大雨。
海边望哨回禀,忽有数十艘海船抵达旅顺码头,卸下两三千尼堪,数百匹战马,以及一大批辎重。
“什么?”
黄台吉大吃一惊,心情跌落到谷底。
要知道,金州是辽南四卫里,最为靠南的一个卫所,与肥沃的辽沈平原相隔很远。
且两地没有河流相连,转运粮草辎重,全靠车推马驮。
另外,还要在盖州至金州的沿海一线,维持大量二线部队,防备明军水师偷袭粮道。
所以,仅维持六十多个牛录,就要抽调三四万民夫。
七八月发起攻势,本就影响了春小麦的收割。再过不久,又是收获水稻的季节。
每拖一天都是天量的耗费,错过水稻收成,更是无可挽回的损失。
如今孔有德部全军覆灭,无法两线夹击,强攻堡垒本就有些吃力。
明军忽然来了增援,九月下旬攻破旅顺堡的设想,越来越难完成了。
放弃也不行。
去年锦州之战颜面大失,这趟再无功而返,莽古尔泰那些人,必将蠢蠢欲动,愈发不听节制。
算来算去,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亏大发了。
“最近一年,怎么处处不顺呢?”
“好吧,得到几百个铸炮工匠和炮手,也算不错了。”
“都怪陈子履!可恶的陈子履!”
黄台吉默默发了一顿牢骚,再度传召李永芳,询问登莱那边的状况,以及叛军残部的去向。
李永芳见主子脸色不善,吓得伏在地上,说起最近收到的消息。
当日,陈子履带着天津水师,和叛军残部一前一后出海。
没成想,叛军残部没再出现,陈子履也迟迟没有折返登州。
两支舰队,总计七八千人,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黄台吉听得大感困惑:“他们会不会去皮岛了?”
李永芳道:“回主子的话,皮岛的暗桩早上才回来送信,没听说有战船靠港。不过……倒有一条未经查实的传闻。”
“哦?”
黄台吉大感兴趣:“什么秘闻?说来听听。”
“小道消息,未必可信,”李永芳斟酌了一下语句,“皮岛海客谣传,几天前,看到两支舰队一前一后,向扶桑方向疾驰。或许……或许遇到了风暴。”
“什么!?”
黄台吉又惊又喜:“这么重要的消息,你怎么不早说!?”
“回主子的话,海客传闻未可尽信,奴才便命暗桩回去继续打探。所谓的风暴,应该就是这场雨了。这场雨也不太大,遇到了……似乎也不会怎么样。”
“岂有此理。”
黄台吉一下跳了起来:“叫你多读书,你就是不听。风暴多由南海刮来,越往北越小。旅顺的风雨,与南海的风雨,怎么能一概而论?”
他背着手在帐内走来走去,心中莫名一阵激动。
如果陈子履真在海上遇难……
哈哈哈哈,老天帮忙,为我大金除掉心腹大患了呀。
想到这里,黄台吉顾不得责罚李永芳,要求尽快派人去登莱,继续打探。
重点关注陈子履的行踪,看看是不是遇海难死了。
李永芳自然领命而去,多派快船和人手去皮岛、登莱打探。
九月十五这天早晨,一艘快船从莱州驾抵金州。
李永芳一见到使者,立即高兴得跳起来,不顾越来越虚弱的身体,跑向中军大帐。
一进帐门便扑倒在地:“大汗,大喜,双喜临门呀。陈子履那厮,当真遭遇海难,葬身鱼腹了。”
“什么?”
这会儿中军帐内还有多铎、多尔衮等人,黄台吉失声一句,立即回复了镇定。
“查实了?”
“回大汗的话,查实了。陈子履追着陈有时、毛承禄一路向南,追了三天三夜,果然遇到了风暴……”
李永芳讲起消息来源,是一艘侥幸逃回登州的快船。
当时,那艘快船吊在天津舰队的最末端,距离旗舰得有二三十里。
眼见遇到风暴,前面竟不调头折返,反而命令舰队继续向前。
快船怂了,于是擅自调头往回跑。
当时三艘快船乘风狂奔,最后还是没跑过风暴,折了两艘。陈子履一路向前,断然没有生还的道理。
李永芳道:“如今莱州也传开了,巡抚衙门都开始请法师祈福了。”
“好!”
黄台吉一拍大案:“死得好。死得好。”
多尔衮、多铎等人也弹冠相庆,一脸大仇得报的喜悦。
莽古尔泰阴阳怪气道:“终归不是咱们杀的,哼哼,便宜他了。”
黄台吉按纳心中的不满,又问道:“你刚才说双喜临门,另外一喜呢?”
“回禀大汗,三十枚火箭炮运到了。奴才看过了,确是莱州火器局的硬货。”
“哈哈,好。”
黄台吉听到陈子履死了,心中激动难以言表,再也顾不得保持沉稳的姿态。
背着手又转了两圈,一声大喝:“我料旅顺已然乱成一团,今日强攻,必可一举拿下。”
又下令道:“把火箭炮交给火器营,让石廷柱亲自点火,务必全部射进旅顺堡。多尔衮,你领一营正面强攻。多铎,你领一营策应。莽古尔泰……”
众将齐齐应命:“是,大汗。”
第265章 武侯遗计破金军
正如黄台吉所料,旅顺的数万军民,也收到了统帅或许遇难的消息。
黄龙、尚可喜等东江将领愁容满面。
都想着,好不容易盼来一个靠谱的巡抚,怎么就……
真是天妒英才呀。
奉命前来增援的杨御蕃、李国英二部,更是闷闷不乐。
他们在麾下大半年,早就看出来,陈子履是天神一般的人物。
不问得失,紧紧追随,必有一番作为。
不想竟有此等横祸,大明痛失栋梁,后面又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邓是蓟门总兵,早前对陈子履还有点不以为然。
登州之战后也服了,正想着什么时候见个面,多少套个交情。
日后陈子履封侯拜相,提携提携自己。
怎么就死了呢?
看来,往后还要抱朱大典的大腿呀。
总而言之,整个旅顺堡愁云密布,因援军抵达而激起的士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以智也大受打击,不过赶到旅顺后,并没有陷入委靡,而是秘密找到诸位大将,通报了一条消息。
杨御蕃才听到一半,就失声叫了起来。
“什么?你们竟卖了三十发火箭弹给鞑子。真是岂有此理。”
李国英和邓则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要知道,他们进入登州水城的时候,主城那边烧得正旺呢。
尽管明军射了两百发火箭弹,可旅顺堡也比登州城小几圈呀。
两百发火箭弹至于登州,等同于三十发至于旅顺。
那么多火箭炮砸下来,就算大火没有烧城,也够乱一阵了。
“诸位莫慌,请听我一言。旅顺太小,火箭没那么容易打进来。况且,这是少保定下的计策……”
黄龙等将领细细听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古有诸葛亮木雕退仲达,今有陈少保遗计破建奴,也算交相辉映,有异曲同工之妙了。
再细问方以智的身份,原来湖广巡抚方孔的公子,于是再无疑问。
照着陈子履的计策,旅顺众将做了两手准备。
一方面,安排数队辅兵留守城内,严查细作,备好水龙防范大火。
另一方面,杨御蕃、李国英、邓等生力军,部署在城墙附近,以免不小心被流弹炸到。
为了安抚人心,方以智又提出建议,以谣言应对谣言。
遇到风暴又不是必死无疑,尸骨还没找到,怎么能说死了呢。
谣言,这一定是谣言。
陈少保正领着援军埋伏在一处,只等合适的时候,给建奴以沉重一击。
所谓遭遇海难云云,那是迷惑建奴的计策。
黄龙知道这种辟谣一时有效,却管不了多久。
不过眼见鞑子摆开阵势,好像要总攻的样子,只好捏着鼻子传令,“以谣辟谣”。
一时间,旅顺堡内再度议论纷纷。
有人说少保爷确实已经死了,不过更多人将信将疑,趋向相信上头的说法尽管这很不合逻辑。
如果少保爷果真有妙计,定把消息藏得死死的,怎么会说给大家听呢。
就这样,旅顺在军心不稳中,迎来了最终决战。
多尔衮智计过人,他让麾下白甲换上普通装束,混在登城先锋里。
那些白甲兵个个堪比鳌拜,总能凭借身手跃上城头,与和东江将士展开肉搏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