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陈子履听说大嗓门来骂战,有点不屑一顾。
这一招也太老土了,春秋战国流传至今,没成功过几回。
于是严令士兵不可出寨孟浪这会儿龙骑兵都出去了,被对面马军逮到机会,可不太妙。
由得对面怎么骂,只要对面大军不靠近三里之内,不用叫他。
然后命人找了张躺椅,摆在树荫底下,悠哉悠哉地闭目养神。
济州岛虽属高丽,却是高丽的最南端,纬度与扬州几乎平齐。
中午太阳大的时候,还是比较热的。
不料才过一会儿,侍卫就跑来禀报,外面骂得太不像话,士兵们快忍不住了。
“哦?他们骂什么?”
“小的不敢说。抚帅自己去听吧。”
陈子履好奇心起,于是重返指挥台,听听对面在骂什么。
只见约莫半里外,几十个大嗓门举着船用铜喇叭,正在大放厥词。
其后又半里,则是凝神戒备的百余马军。
陈子履本想着,无论对面骂得多难听,都不会生气。
哪知才听了半刻钟,也开始怒火中烧起来。
原来对面不骂胆小如鼠,不骂昏庸无能,反倒骂起陈子履功高盖主,有不臣之心。
“陈子履沽名钓誉,谋朝篡位!”
“陈子履手握重兵,反攻燕京!”
“陈子履收买人心,自己做皇帝!”
这就罢了,在喊口号的同时,还不忘夹带下三路。
不是陈家的下三路,而是朱家的下三路。
“陈子履,崇祯皇后下面给你吃,你也敢吃。莫非与皇后有私情……”
周围士兵纷纷捂住了耳朵,不敢听不下去。
周文郁则怒而请战:“抚帅,让末将带人冲杀一阵吧。太不像话了。”
“确实不像话。不过你不要出战,让本宪来。”
陈子履走下指挥台,心中已然出离愤怒。
他用望远镜看过陈一敬的相貌,怎么看都像一个汉人。
身为汉人可以投金,可以辱骂明廷百官,甚至可以辱骂皇帝,却绝不应该拿皇后来开涮。
因为明朝的皇后都是小门小户出身,向不干政,与世无争。
哪怕朱家皇帝有错,骂万历,骂天启,骂崇祯就是了,骂一个弱女子干什么。
不严惩这些大嗓门,陈子履觉得对不起那碗牛肉面。
“二弟,为我披甲。”
孙二弟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那些污言秽语,不是擂鼓盖过去就能行的,陈子履身为主帅,必须态度鲜明地回击才行。
否则谣言一旦传回京师,传到皇帝的耳朵里,恐怕有大麻烦。
如果任由对面辱骂而不还击,那更是大大的不妙。
崇祯皇帝会想,你这小子是不是真有不臣之心,所以心虚不敢回应。
或许,不会因此而做出惩罚,心里却会十分不爽。
对于一个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而言,这份猜疑是致命的。
不过,孙二弟还是忍不住劝道:“要不,还是让周将军上把。您都做到登莱巡抚了,哪里还有亲自上阵杀敌的道理。”
“不行,我手痒了,一定要亲手干掉几个烂嘴巴。”
陈子履有很多种方法对抗骂战,比方说轰上十几发火箭弹。
哪怕火箭弹零件受潮,准头不足射偏了,对面也不敢再来了。
只是这一次,他想用最畅快的方式解决问题。
陈子履在孙二弟的协助下,披上了轻便结实的山文铠,带上了头盔。
不用搀扶,就跃上了洁白的战马。
随着寨门大开,他高举宝剑,用爽朗的语气对左右叫道:“兄弟们,随本宪戏耍贼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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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马军都司陈光福受陈一敬之命,带着三百骑兵追赶。
快马加鞭一个时辰后,他终于追上了明军的影子。
果不其然,明军没有前往济州城,而是绕着城外的道路,直奔更东面的朝天浦而去。
目的很明显,就是抢夺那里的海船。
陈光福怎么也想不通,陈子履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明明做得很隐密,军中仅有几个高级将领知道,就连拥有两艘船的紫川秀次,也不知道自己的船在哪里修。
就在他埋头苦追的时候,忽然发现情况有些不对。
因为陈光福发现,前面的明军忽然停了下来,开始换马列阵。
“他们……难道他们想在这里决战?为什么是这里?”
陈光福细想一想,忽然恍然大悟,忍不住骂道:“好卑鄙的陈子履。上当了。”
第282章 游而不击耗战术
陈光福和耿仲明一样,都是东江出身,毛文龙死后才投的登莱。
吴桥兵变前,耿仲明任抚标营中军参将,陈光福任都司。
后来,孙元化收到徐光启的急信,抓了耿仲明,让陈光福暂代中军之职。
孙元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提拔的几个干将,全都是反骨仔。
陈光福装模作样守了半个月,一找到机会,立即开门献城。
可以说,没有他挑头,赵四等小军头决不敢背叛朝廷。
他就是登州失陷的罪魁祸首,残害十余万百姓的刽子手。
登莱百姓无不对他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其肉。
有鉴于此,陈子履早把陈光福列入必杀名单。
倘若活捉,必独上奏疏提请,请朝廷允许在登州凌迟此贼。
倘若阵斩,则把头颅挂在城头,臭上整整三百六十五天,让侥幸生还的登州百姓解解气。
陈光福也知道要遭天谴,于是破罐子破摔,天天纵情享乐,滥杀无数。
偏偏恶人的运气通常很好:
战船明明被挂了水雷,却恰好哑火没炸;海上遇到狂风巨浪,却怎么颠簸都不翻船。
一个月内两次遇险,两次死里逃生,让陈光福觉得冥冥中自有天意,自己肯定是天之骄子。
然而,当他看到明军骑兵忽然调头,心头却涌起了不祥的预感。
他嘴里骂着陈子履卑鄙,同时再次环视一周,试图寻找一个易守难攻的地形。
然而巍峨的汉拿山直插云霄,环绕山脚的一片草原,却颇为平坦。
数里方圆,只有缓缓的斜坡,没有较大起伏。极适合骑兵驰骋,不适合固守待援。
“要不要调头跑?不,不要想太多了。陈子履小儿才几岁,打几年仗?他决不会想到这样的计策。”
心里这样想着,陈光福嘴里喊了出来:“兄弟们,他们没有伏兵,不要怕。”
他指着前方开阔的地形,强行压制恐惧,继续慷慨陈词。
“对面都是新兵蛋子,没打过几仗。咱们人多,一定能打赢他们。”
“是!”
“说得对。”
“干死他们!”
叛军匪兵纷纷响应,在陈光福的指挥下,排成紧密的冲击阵型。
看样子,打算一次性把对面击垮。
当叛军吹起进攻的号角,对面也开始缓缓加速,情况很快变得复杂起来。
原来官军的两百余骑,并没有以紧密阵型冲锋,而是早早分成两股,向左右两翼斜插。
陈光福命令麾下谁也不许追,全体向前跑了一阵,拉开了一些距离。
然后勒马停下,看着同样勒马回头的明军,开始愁眉苦脸。
“对面可是陈光福陈将军?”一个声音遥遥传来。
陈光福大声骂道:“是又怎么样?你们到底打不打?不打摆什么阵型?”
“陈巡抚有令,若你领兵追击,必拿你的人头祭旗。不想死的,赶快逃吧。”
“哈哈哈哈,”陈光福放声大笑,“笑死人了。我就在这呆着,看你们怎么拿我人头。”
“那你看好了。”
陈光福勒令麾下不要动,沉着脸看着明军。
只见二三十骑缓缓靠近,到了约莫一百步的时候,忽然举起手中火铳,朝着这边开火。
“啪啪~啪啪!”
打完一轮又重新装填弹药,似乎打算一直打下去。
才二三十杆火铳,子弹自然非常稀疏,可架不住这边马匹密集呀。
每一轮都能打中一两个人,或者一两匹马,几轮下来问题就有点大了。
底下的年轻匪兵纷纷问道:“陈头儿在等什么呢?下令出击,干他呀。”
“还手啊!”
惟有几个经验特别丰富的老兵,知道这会儿主帅有多么为难。
明军分成左右两翼,摆明了不会正面决战。
倘若这边猛冲其中一股,则另一股可以在旁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