鞑子弃守码头,明军运兵船可以靠岸,一下子快了好几倍。
这会儿,大部分将军都已经登岸,陆续来到中军大帐。
刘泽清、刘良佐等人行了礼、唱了喏,一边看沙盘,一边倾听后金部署。
沙盘还真是好东西,一眼扫过去,什么都清楚了。即便是后面来的人,也无需反复询问。
众人越听,越感觉棘手。
宽甸等沿边六个堡垒,均有满洲牛录耕战备御。每个堡至少1个牛录,宽甸更多达3个,总计10个牛录常驻。
这里的“牛录”,可不是交战时的作战单位150-250名士兵。
而是每牛录200-300户人家,类似于汉人的“村镇”。
紧急情况下,10个牛录能拉出超过五千女真男丁、壮妇,而非1000-2500兵。
另外,黄台吉还在铁山、镇江、凤凰城,均留了数个牛录,作为保护粮道的后卫部队。
连带征召的汉军、高丽仆从军,差不多有七八千兵马。
也就是说,三天之内,铁山城可以召集数千援军。
时间拖长到10天,能上城墙战斗者,将不低于两万人马。
这会儿大家才恍然大悟,浮海而来,人乏马疲,却不上皮岛休整几天的道理。
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
拖到建奴严阵以待,以两万多明军的力量,别说打下铁山城,能不能在铁山嘴站稳,都将成大问题。
必须以快打快,成突袭之势,方有胜算。
陈子履在旁默默听着,与AI的战略推演进行核对,堪正一些错漏。
直至对方讲完,让左右奉上热茶,才开口叹道:“沈总兵打探得不错,辛苦了,喝口茶吧。这是珍品六安瓜片,阁老家中顺来的,几十两一斤呢。”
“督帅折煞末将了。末将是粗鲁武人,如何当得起这等好茶。”
沈世奎连忙接过茶盏,退后几步,用袖子遮起来轻啜。
一边喝,一边偷偷擦冷汗:“沙盘上好几多小孔洞,早前分明插上了小旗子。拔下来让我重新说,分明是试探、考校老子。”
品了两口,只觉茶水入口回甘,满嘴生香,确实是珍品好茶。
又得意起来:“哼哼,还好老子眼尖。要不然一通胡说,就不是六安瓜片,而是屁股开花了。”
陈子履巡视了一圈,见主要将领差不多都到了,便轻咳一声:
“本帅接了圣旨,星夜调兵遣将,五天到登莱,十天启航,与使者前后脚到高丽。杜度再怎么神,也不可能提前调兵防备。这会儿铁山城里,顶多一千披甲。”
众将连连点头,齐声道:“督帅高见。”
陈子履再道:“时间就是金钱,大家伙加把劲,今天就把大炮、辎重、粮草全卸下来。明天咱们便猛攻铁山,一口气拿下,断了黄台吉的粮道。把他和五万个鞑子,通通堵在铁山以南。他们粮尽之日,便是覆灭之时。”
众将听得热血澎湃,从丹田一直涌上脑门。
以三万之兵马,歼灭后金五万大军,还真敢想呀。
不提克尽全功,哪怕完成两三成,就足以威震天下,彪炳史册了。
刘良佐抢先单膝跪地,大声道:“末将敢不从命,请督帅下令。”
其他人亦跟着跪地抱拳:“请督帅下令!”
“很好。刘将军,你率本部三百精兵,专司指挥战船靠泊,勿令码头拥堵。刘泽清……吴三桂……”
第364章 倒霉贝勒要倒霉
刚刚打完胜仗,对面实力又很弱,明军上下士气高昂,亢奋得不行。
每个将领都想着,尽快把部众卸到岸上来。省得后面再有突发战事,分不到首级和功劳。
陈子履也想到了这一点,定下了一个轮换表。
各战船先在码头附近抛锚,领上一面带序号的木牌,然后按次序做好准备。
轮到哪一艘,哪一艘再开过去靠泊卸货。这样既不会浪费时间,又不会造成拥堵。
一批工匠上岸后,在码头边上,用早就备好的木料,搭起了一座一丈多高的木塔。
据说,那是莱州火器局平时卸铁料用的,名曰塔吊。
顶上一根两丈长的杆子,一头吊着巨石,另一头便可以从船上吊起重物。
杆子用坚固的角铁加固,最多可以吊起1500的东西刚好是一门中型火炮的重量。
火炮用绳索绑好,塔吊底座一转,就能把一门大炮吊上岸,非常省时省力。
其他粮草辎重就更不用说了,一次吊起8石粮食,轻轻松松。
陈子履令工匠把吊塔拆了,木料零件带上船,随军远征。为的就是快速装卸辎重,不耽误时间。
刘良佐作为码头总指挥,也很神气。
他手持一面长杆信号旗,轮到多少号,就亲手摇晃信号。
哪艘战船磨磨蹭蹭,就带上陈子履的令旗,过去大声催促训斥,突出一个铁面无私。
一天下来,把码头管得井然有序,一起纠纷都没出过。
吴三桂则找了几个本地向导,把数百骑分成几队,开始在附近游弋侦查。
其余各部均有分派,休息的休息,警戒的警戒,渗透的渗透,干得热火朝天。
起初还不觉得有什么,可一天下来,不少将领渐渐看出利害。
加上皮岛过来的兵马,超过两万五千明军在忙碌,分属十几个营。
偏偏每个人都有事干,且井井有条,一点都不乱。
吴三桂经历过几次大战,是识货之人,知道越是这样,兵团的战斗力越强。
因为一切都在主帅的掌控中,出各种幺蛾子的情况,就大大降低了。
他不禁暗暗心惊,因为上次收复登莱,还没那么强。
一年不见,统帅力竟又涨了一大截。
看来陈子履每一战都有反思,每一战都在进步呀。
乖乖,再打几仗,得厉害到什么程度?
还有莱州火器局,到底有多少能工巧匠,好东西一套接一套,好像永远没有尽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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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山城这边,杜度眼见明军越来越多,进退皆有章法,自然一筹莫展。
铁山守军本就不多,刚够压制皮岛而已。
滩头一战折损近四百骑,更令守城兵力捉襟见肘。
才一千多披甲,怎么对抗两三万人嘛。
偏偏铁山太重要,绝不可以放弃,想走也走不成。否则事后治罪,够他死八百回了。
于是一天发出三四道急令,命令镇江堡、凤凰城等地,立即紧急动员,一个时辰也不得延误。
又派飞马前往南边。
一封送到平壤,乞求岳托赶紧带兵回援,最好三天之内抵达;
一封直接送去汉城,报告黄台吉,明军在抄大军后路。
是不是……考虑遣一偏师回救?
杜度本以为,明军浮海千里而来,怎么也得先休息三天,或者五天。
没想四月初一,也就是滩头之战的第三天早上,明军前锋就抵近了城池,在五里外重新扎营。
“他们浮海而来,还带了大炮?”
杜度站在城头,彻底看傻了眼。
指着不断接近的十几辆炮车,向左右大声发出咆哮:“他们的炮车,怎会推得那么快?”
“禀贝勒,他们在码头上,用木料搭了一个大吊塔。”
马光远匆匆走上城楼,说起刚刚传回的消息。
望兵蹲在码头附近的山上,看到明军至少来了两万人,登陆了七七八八。
且卸下了几十门各类火炮,还有大量辎重,看样子是有备而来。
“我当然知道,他们是有备而来。你看我像蠢猪,所以猜不到,是吗?”
杜度发了一通脾气,又找来一个白甲巴牙喇:“你带人闯过去,告诉石廷柱,明天黄昏之前,必须率部来援。能来多少人,就来多少人。”
那巴牙喇急道:“那义州?”
“别管了,铁山没了,义州还有什么用?快去,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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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高丽的城池都是破烂,济州如此,铁山亦如此。”
陈子履端着望远镜,瞄了城头几眼,就断定杜度这次死定了。
这座高丽人修筑的城池,比大明的市镇土城强不了太多。才一千披甲驻守,怎么可能守得住。
唤醒AI,重新查了一下爱新觉罗家的世系。这杜度原来是褚英的长子,努尔哈赤的长孙。
砍了他的头,这趟就没白来。
其他将领更是跃跃欲试,命士兵赶紧披挂战甲,准备战斗。
杨御蕃则让炮营赶紧展开,架起攻城炮,对着城头就是一顿猛轰。
一时间炮火轰鸣,砖石飞溅,打得城头守军嗷嗷叫,没一个人敢露头的。
陈子履很久没打炮了,手痒难当,于是挑了一门结实的,亲自调校,亲自瞄准。
哪里也不大,专打对面城头的指挥台。
不少将领都知道,陈子履用炮如神,比最有经验的老炮手还要强几倍。
早就见怪不怪了。
刘良佐倒是第一次追随,看到发发炮弹命中。
才十几炮,就把城头指挥台整个轰塌了,直看得目瞪口呆。
眼见对面毫无气势,便向主帅请命,要带麾下第一波攻城。
“刘将军,对面可是鞑子呀!您还是……”
“督帅如此神威,鞑子又有何惧?”
刘良佐一拍胸膛,又拉过几个山东将领,一起道:“呆会儿咱们山东营先上,包管一股气拿下。”
陈子履知道刘良佐是什么货色,干点杂活还行,当主力使,那是给自己找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