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用过的绷带,必须用水煮过,下次才能再用的缘由。
这次用上山泉水,再用明矾沉淀过,本就极其干净。
再猛火烧开,那真是干净得过份了。
如此用心,可见对吴三桂的病情极其重视。
可是……要这么干净的水,到底有什么用?
却见孙二弟打开一个小盒子,用铁镊取出几样怪东西,放进了开水里。
两样是琉璃所制。
一样是空心的,像装信件的小竹筒;一样是实心的,似乎刚好能套进筒里。
第三样却是精钢所制,一头很尖,类似针灸用的钢针,另一头却很粗,有笔杆粗细。
另外,还有几个小杯子,小勺子,一并滚烫去毒。
众将再次哑然。
因为大家都想到了,那么辛苦才弄来干净的水,只为煮这几样东西,使之更加干净。
这……这有点过份了吧?
然而,更奇的事情还在后面。
只见孙二弟用铁镊子把几样东西夹起,放在同样煮过的瓷盘上备用。
等热气冒过,东西都凉了干了,才小心翼翼地,把几样东西组装起来。
模样之怪,看起来……实在难以形容。
这时,终于轮到陈子履动手了。
他拿出了两个小瓶子,用煮过的小勺子,掂量了一点点药粉,往琉璃筒里放。
神情之凝重,动作之细微,生怕多放了一分一毫。
最后,才加入刚刚放凉的干净水,轻轻摇晃。
吴朝忠忍不住道:“督帅恕罪,这青霉素,竟如此矜贵?”
“不矜贵,你可以试试。”
陈子履配完药剂,心情终于轻松一些,举着琉璃针筒,指了指其中一小瓶。
“你可以试试,味道还不错。”
吴朝忠满腹狐疑,倒出一点在手心,舔了一下:“这是……这好像是盐?”
“哈哈,没错,这是精盐。另一瓶才是青霉素,一指甲盖能毒死一头牛。用多了,怕小吴将军受不了。”
吴三桂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这时忽然睁开了眼睛。
看着满帐篷的人,露出疑惑之色:“督……督帅!还有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给你用药。”
不等吴三桂反应过来,陈子履大声喝令左右:“按住小吴将军,拔了他的裤子。”
孙二弟等人早得叮嘱,一听到命令,立即扑了上去,把人按在塌上。
三下两下就把裤子给扒了,露出白花花的屁股。
吴三桂虚弱得厉害,哪有力气反抗。
满头雾水中,看到陈子履举着一个怪东西,满脸狞笑地走来,不禁发出凄厉的哀嚎:
“你要干什么?为何扒我的裤子。来人,来人,快来人!吴朝忠,吴进忠……”
陈子履不等几人反应过来,举起针筒,往屁股狠狠刺去。
不顾吴三桂的挣扎,将盐水、青霉素混合液,缓缓推入。
在场众将看到这个架势,全都呆住了。
这是在治病呢,还是在杀人呢?
这到底是什么事呀。
吴营郎中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心想天下间竟然有这等医术,真是闻所未闻。
【叮!已完成肌肉注射。动作稍显粗鲁,病人恐有严重痛感】
“痛就对了。这个大汉奸,老子真不太想医治。这一次,泱泱中华,不知还会不会亡在他手里。”
陈子履一顿腹诽,才拔出手里的针筒,转向了几个家将。
“药用完了,下面就看他造化了。明天还有一针,连打三天。不死,就能活。”
第381章 绝顶聪明有大才
“就这么……就这么完了?”
“完了。要不,你也来一针?”
“……”
早前看到少主受辱,吴朝忠大为恼怒。
一股热血上头,恨不得冲上前去,与陈子履拼个你死我活。
可一针打完,渐渐冷静下来,又感觉差点意思。
裤子都脱了,就为扎这一针?
一个病入膏肓的人,用上一丁点药粉,再加上一丁点盐末,就能起死回生?
所谓的青霉素,真有那么神奇?还以为要扎个几十针呢。
种种问题涌上心头,吴朝忠心乱如麻,总感觉哪里不对。
看到吴三桂还在哼哼,又连忙到塌边解释,方才是督帅在亲手施治,类似于针灸。
吴三桂心情平复了很多,用仅剩的一点力气,憋出一句感谢。
“督帅赐药……末将……末将感激不尽。”
然后不知感觉疲惫,还是难为情,慢慢闭上了眼睛。
其他将领从睡梦中陆续苏醒,心有戚戚然。
一个个偷偷抚摸自己的屁股,不禁暗想:“还好老子没中毒箭。被扒了裤子扎上一针,也忒羞耻了,往后哪里还能见人。”
陈子履却不以为然。
轻症吃药,重症打针,理所应当。
等做出更多消炎止血的药,还要开膛破肚,刮骨疗伤呢。
在场都是大老爷们,扒个裤子怕什么,又不少一块肉。
换女护士来打,那才叫难为情呢。
观察了一小会儿,确认吴三桂只是陷入昏睡,不是过敏休克。第一关已经过了。
于是当即宣布,类似病症的重伤员,都可以送到野战医院。
这瓶药二两多,只够一百人使用。
愿意签生死状的,可以试试,先到先得。
众将嘴里答应着,脸上却像吃了屎似的,满脸都是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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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治疗太过离奇,将领们回营之后,哪里管得住嘴。
吴三桂被扎针时的狼狈,被传得活灵活现,第二天早上便传遍整个军营。
将士们一面收拾行装,移师打虎口,一边暗暗揶揄。
倘若能活下来,捡回一条命,固然是赚了。
最后若还是死了,吴三桂这一遭就太亏了。
一时间,各种谣言更是层出不穷。
有说这是以毒攻毒的,有说针管比手腕还粗的。
还有说扎针极其痛苦,必须五个大汉一起压着,才不至于痛到自裁。
传得极为恐怖、渗人。
很多伤员吓坏了,宁愿窝在草棚里继续熬,也不愿前往野战医院医治。
哪怕另一则谣言传出,里面有一百多个姑娘,进去就有人伺候,也坚决摇头。
吴营将士的心情则更为复杂。
一方面,主帅为自家少主亲自治病,堪称抚士推诚,当然是莫大的恩德。
另一方面,医治过程如此荒谬,总有点戏弄人的意思。
扎别的地方不行,非得扎屁股?
几个家将甚至打定主意,倘若少主无法康复,就以扶灵返乡的名义,把队伍带回宁远去。
大家都耻笑吴营是吧,那就他们就自己打鞑子去吧,团练镇不伺候了。
总而言之,四月初九的早上,整个远征军都在议论吴三桂的事。
“青霉素”、“战地医院”等新鲜玩意,由此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随着各营陆续抵达新营地,才被另一个话题代替。
“这……这还是原来的土坡吗?”
尚可喜是第一个赶到打虎口的营将。
尽管他看过施工图纸,然而来到地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数千民工的连夜抢修下,三个靠近官道的土坡,被大体挖成了3-5层。
每一层就是一圈,大约能摆下一两千人。
其中用于集结兵力的平地,有用于储藏物资的山洞,还有大量突出的,便于向下射击的突出射台。
每一层之间,都有一整圈壕沟蜿蜒相连。
有些地方被挖得垂直陡峭,比普通城墙还高,而且不方便摆云梯。
有些地方还保持原来的样子,坡度比较平缓,却被两个突出的大台夹着。
从上往下增援很方便,从下往上仰攻,却十分困难。
三个土坡的最顶端,被削成了火炮阵地。
炮兵们正沿着缓坡,把大小火炮往上推,看起来有三四十门之多。
可想而知,当后金发起进攻,那些大炮可以从容开火,无须担心骑兵突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