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们请求明儿再战一日,到时守住了,重新再写两篇。
“岂有此理。本督挑灯半夜,好不容易才写好的,你们说废就废了?况且早就说好了,伤亡较大的营,要撤到后方休整,没有连战两日的道理。”
“这是督帅亲自写的?”
沈世魁瞪大了眼睛,感觉难以置信。
要知道,到了登莱巡抚、一品少保的身份,都是惜字如金的。
除了日常写公文,一般不会轻易动笔。
若有人求文章,润笔费至少500两以上。
这还是普通文章,若是墓志铭之类晦气的,怎么也得1000两。
为了今日这点破事,督帅竟然亲自动笔写白话文,太给面子了。
“当然了。怎么,莫非你们觉得本督写不出好文章?”
陈子履装出很愤慨的样子,脸上气鼓鼓的。
提醒众将,他是举人出身,文笔好着呢。所写奏疏和、捷报,皇帝都挑不出错字来。
区区两篇小报文,断然不会不精彩。
就因为有人觉得难为情,就把已经写好的文章废掉,那是对他的侮辱。
“末将岂敢!”
沈世魁再次离座拜倒:“皮岛上下感激涕零。督帅放心,我营休整十日后再战,绝不再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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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履并没有骗他们,带着捷报和几篇文章的快船,前一日已启程返回大明。
捷报是公文,要递进宫中御览,大家看不到。
送给报房的文章,却百无禁忌。
这日,消息传到天津。
听说远征军在铁山、打虎口接连大捷,报房掌柜连觉都不睡了,拉起雕版师父,连夜就开工。
第二天一早,报童拿着小报去卖,才走在第一家茶馆,便被抢购一空。
消息引起巨大轰动,整个天津卫,都在传颂援朝远征军的事迹。
抵达铁山短短十几天,便歼灭三四千真鞑,一炮轰死一个伪额驸。
断了五万后金军的粮道,把黄台吉堵在南边回不来。
这是什么战略?
这是什么战绩?
开国的徐达、常遇春,不过如此了吧。
正如陈子履所料,文章里被提到的几个战斗营,通通都为百姓所赞誉。
至于吴三桂、尚可喜、刘良佐、刘泽清等人,更被形容为天神一般的猛将。
就连文章里没说的部分,也被说书先生们“想象”出来。
什么吴三桂抱病上阵,战场上七进七出,杀得杜度抱头鼠窜。
什么刘良佐站在桥上一声大喝,吓得岳肝肠寸断,数千真鞑不敢追击。
至于最后提及的打虎口要塞,更被誉为高丽第一雄关,奇险无比。
大家纷纷猜测,如今后金军被断了粮道和退路,到底该如何返回沈阳。
信使沿着运河官道,将文章快马送往江南。
沧州、临清、聊城、张秋,无论信使走到哪个城镇,都会引起百姓的围堵询问。
据传闻,信使曾在半路遇马贼截道。
马贼头子听读了文章,竟然当场跪下,给信使连连磕头。
给了信使二十两盘缠,说冲撞了陈督师的信使,罪该万死云云。
消息一路传到扬州、南京,把三个钦差感动得差点落泪。
原来,江南的盐引壅积,比毕自严想得还要严重。
两淮盐运司不知为何减产严重,巡盐御史、盐运使坑瀣一气,几年来联手造假,向户部虚报数额。
又警告下面盐商,谁敢发牢骚,抄谁的家。
盐商被逼得没法子,看到钦差来巡,才把事情抖了出来。
倪元璐到扬州一查,直感天旋地转,不知如何向朝廷禀报。
原来的积存引拖延承兑,户部增发新的,怎么可能卖得出去呢。
然而援朝远征军已经出发了,只带了四十万两军饷,过两个月粮饷接济不上,要出大事的呀。
如今好了,大捷消息传来,整个江南必将人人振奋。
不要说卖盐引,就是厚着脸皮去募捐,恐怕也能募个十几万两军费。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呀。
若真把五万后金军,还有黄台吉,通通堵死在高丽,那就是不世奇功。
一劳永逸,彻底解决辽东问题,天下恢复太平。
为此,就算舍掉一成家产,恐怕也会有不少富家翁愿意。
路振飞更是暗暗感慨,当初反复弹劾陈子履,真是太失策。
陈子履的雄才大略,岂是自己能看懂,能置喙的?
第391章 五年平辽有梦想
和干巴巴的捷报不同,陈子履的几篇纪实文章,用上了写小说的技巧。
内容绘声绘色,词句通俗易懂。
评书先生无须特别润色,就可以在茶馆、酒楼,以及街头巷尾读出来。
因此,很快传遍大江南北。
听者往往身临其境,产生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忍不住为远征军而担忧:
和鞑子打仗是真难,真凶险呀。
一次战斗最少死伤一两百人,遇到激烈的决战,伤亡更高达一两千,乃至两三千。
这还是大获全胜。
打输了会怎么样,真不敢想。
小品文里的牛二癞子等小人物,描写得有血有肉。
既有奋战不屈的英勇,又有不敌负伤的狼狈,极其生动。
大家能从他们身上看到,打虎口的战斗是多么艰苦。
远征军将士真在与鞑子拼命,没有蝇营狗苟,没有望风而逃,没有虚耗国帑。
和登莱叛军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没得比。
而每当讲到明军大捷,更是满堂喝彩,叫好不断。
每个人都会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一声夸赞:远征军牛!
真牛!
朝廷的高官厚禄,就该给陈子履这样的能臣。
百姓的民脂民膏,就该养活这样的劲旅。
一时间,各地义商、富户都在打听,如何为前线出一分力。
一百万两没有,一二百两,总拿得出来。
若能添上几套铁甲,几颗震天雷,牛二癞子等勇士们,或许就不会负伤,能多杀几个鞑子了。
民间如此鼎沸,朝堂就更不用说了。
朱由检一连收到几份捷报,兴奋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半个月内三战连捷,斩首近四千真鞑,多么辉煌的战果。
而五万后金军被断粮道,堵在打虎口没法破关,又是多么巨大的战略优势。
那可是五万真鞑啊,占了后金总兵力的三成。
朱由检忍不住开始幻想,是不是该向铁山增兵,再调三五万过去。
若能一举全歼,后金必然一蹶不振。
袁崇焕“五年平辽”的梦想,说不定提前实现。
内阁、六部则清醒的多。
这日御前军议,兵部尚书熊明遇告诉大家,远征军确有战略优势,却没到一槌定音的时候。
黄台吉控制了光海君,北高丽府县望风景附,后金军可以就地征集粮草。
补给困难而已,倒不至于饿死。
况且回辽东不止一条贡道(铁山道),还有中线的楚山道,北线的咸镜道等等。
其中楚山道可以通往宽甸,路途倒没远太多,只是比较崎岖,大军难以通行。
迫不得已时,黄台吉可以丢弃辎重,分兵绕行楚山道、咸镜道返回辽东。
当然了,这样狼狈奔逃,损失必大。
正如陈子履所说,堵着铁山打呆仗,逼迫黄台吉退兵即可。
毕竟不可能进攻平壤、汉城,人去多了,补给跟不上,反而不美。
朱由检被浇了一盆冷水,心里满不痛快。
然而仔细想想,熊明遇所说好像有理。
前两年甲申入寇,几十万大军云集京师,愣是没打过几万鞑子。
如今在高丽作战,远不如京畿方便。
死守关隘还好,主动进攻平壤、汉城,必然困难重重。
一不小心打输,前面就白赢了。
朱由检想了半天,有点不甘心,问道:“后金主力在高丽,后方必然空虚。锦州、旅顺两面出击,或许可以收复……辽阳?”
“陛下明鉴。东虏有甲兵10万,其中只有5万远征高丽。代善、莽古尔泰皆非善与之辈,有他们留守,辽、沈恐怕不易收复。”
“关宁、旅顺亦有甲兵10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