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下一趟有八千斤人参,四千张皮草等着……
“赚……赚大发了呀!”
想到这里,朱一龙激动得差点晕死过去,扑通一声跪在陈子履面前:“全凭督师做主,咱们等东北风一起,立即启航回程。”
“不用等东北风,你们带着皮货、人参,乘快船回登莱。本督给你们签发货引,快马加鞭赶回扬州。买了粮,重雇14艘大船,接着再来。”
“……”所有老板都愣住了。
陈子履奇道:“有什么不妥吗?”
这个计策当然没有不妥。
非但没有不妥,还非常精妙。
夏天辽海、黄海均盛行西南风,海船从皮岛返回江南要顶着逆风,航速非常非常慢。
运气不好的话,甚至要连开两个月,才能慢慢挪回吴淞口。
所以,海船大多要等到九月末,东北风一起,顺风而行几天就回到了。
陈子履早就注意到这一点,想出一条更好的路线。
人参、皮货重量轻,可以用快船运回登莱,走陆路赶回扬州。
动作快的话,八月初还能再来一趟。
这无疑加快了周转效率,省时省力数倍不止。
朱一龙再也忍不住了,指着天大声发誓:“啥也不说了。若俺老朱有负少保爷栽培,让俺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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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七个老板在皮岛呆了不到五天,便开始张罗快船,准备前往登州。
孙二弟看得眼花缭乱,直呼不可思议。
前面所谓的供应链,还有一大堆理由,他勉强想通了。
可有一点,他想来想去,始终想不明白:
既然辽货生意那么好做,自己为什么不赚,让给那几个商人赚?
一倒手就是五万两利润,不少呢。
这日他端着热茶来到中军,细细伺候一番,忍不住问起缘由。
“东家,辽参那么好卖,派小的押去江南,也能卖十万两。”
“天下间的钱财,岂是一个人赚得完的?你可知,什么叫术业有专攻?你可知,什么叫千金买马骨?”
陈子履拿起不求人,狠狠地敲了敲对方脑袋。
又细细解释,生意不是那么好做的。
孙二弟没有药行、皮货行的门路,去到江南卖不上价,十万两的东西,顶多卖八万两。
没有米行的门路,本应五万两的粮食,要花七万两去买。
算来算去,多买的军粮微乎其微。
同时还要承担被人骗,或者航行翻船的风险。
该打仗的人不要去做生意,该做生意的人不要去打仗,这就叫术业有专攻。
至于千金买马骨……
陈子履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一事,喃喃自语道:“也不知苏均到福建没有。”
“他早就到了。您事忙,没跟您说。”
原来,苏均上次带着王大壮、王二壮等人,开潜水艇炸死了孔有德、耿仲明。
以炸死匪首之战绩,被评为收复登莱第一功。
朱大典不敢漂没这份功劳,润了润色,便报了上去。
皇帝看得心花怒放,大赞苏均大智大勇,乃读书人之典范。于是吩咐吏部破格录用,给了个福宁知州的差事。
在陈子履手下的读书人里,升官速度算是最快的,和林杰有得一拼。
孙二弟和他交情不错,私下有书信往来,知道近况。
才过了年就出发赴任,这会儿已经上任了。据说那里穷得惊人,最近又闹西洋海盗,父母官不好做。
在信里连连抱怨,早知退掉这个差事。留在抚台身边做参谋,挺好。
孙二弟问道:“怎么想起他来着?”
“有一件事,我想找个人去办。除了他,真不知道该派谁去。”
“啥事?”
“卖粮。”
“卖粮?”孙二弟大吃一惊,“咱们不是刚刚才托人买粮来着?这会儿卖给谁。”
“当然是卖给鞑子。”
孙二弟听得瞠目咋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陈子履哈哈大笑,细细分析了一番,然后拍了拍对方肩膀:“大家伙都升官了,你想不想也立上一功。”
第410章 前线午夜闹鬼了
“小的不想。”
孙二弟连想都没想,当即一口拒绝。
陈子履大感诧异,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你不想弄个百户……当当?”
他没说县太爷,或者知州老爷,是因为大明的亲民官历由读书人担任。
孙二弟没正经读过书,想效仿林杰、苏均等人进入仕途,几近不可能。
勉强当上了,肯定也一定干不好。
不过,不读书不一定拿不到官身。
走周文郁的路子,由幕僚转武职,混个百户什么的,并不难。
立下两三份拿得出手的功劳,夹在捷报上呈报,坐等批复就行。这点面子兵部会给的。
按大明规制,世袭百户年俸120石,折银60两。
哪怕给一半宝钞(废纸),到手仍有20-30两现银,相当可观。
若前面加上“世袭”二字,更是世世代代的铁饭碗,普通士兵梦寐以求的出路。
莫说世袭百户,就是世袭总旗、世袭小旗,都值得拿命去拼。
陈子履见孙二弟与苏均通信,还以为心怀羡慕来着,没想竟毫无想法,确实有点意外。
于是再次确认:“百户是武官哦?”
“不想。”孙二弟一脸得意,“俗话说的好,宰相门房七品官。东家过两年当上宰相,小的就是七品了,当啥子百户?”
“没出息。我要是当不上宰相呢?”
“那小的也是巡抚门房,八品官。小的就安安心心给您端茶倒水,铺床叠被,出去干啥子。”
“我……”
如此不识抬举,陈子履真是恨铁不成钢。
狠狠地骂了几句,便让其赶紧滚蛋,省得老在眼前晃悠,看着生气。
想着事还要办,走出帐门,随手指了一个亲卫:“你,李千宪,进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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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丽,东林县。
这里是铁山的邻县,早前臣服于后金,这会儿为明军所占据。
县城以东四十余里,有一座叫摩星岭的大山。
因山体高耸,地势险要,被当地土人称为摸星岭,雅称“摩星”。
岭内有一条山里人踩出来的小道,长约十五里,极其蜿蜒难行。
狭窄险要处,两个兵丁并肩都挤不开。
只因入口在打虎口前方,出口在打虎口侧后,竟也成了咽喉要道。
三个月来,明金两军在此反复拉锯,交锋十余场。
道路两侧的高坪、密林,乃至一块大石头,都成为争夺的对象。
直至死了好几百人,两边都打不动了,才在山道中间各自修起寨墙,相隔数里对峙。
这夜恰逢十五,月明星稀。
摩星道的后金警戒哨内,十余名兵丁午后刚来换防,正例行值夜警戒。
塔布丹半躺在草垫上,一面抱怨天气闷热,一面令高丽辅兵扇风驱蚊。
他全身甲胄披挂,却没精打采的,看起来很没有干劲。
并非为人太懒散,而是近日吃不饱,实在不敢浪费体力。
皆因明贼周文郁、尚可喜袭扰后路,运粮队屡屡遭到截杀,时来时不来的。
为了坚持作战,中军大幅减少了口粮供给,八旗兵从原来的每日五斤,大幅减少到每日两斤半。
军中没法打猎补充肉食,没有油水,两斤半怎么可能吃得饱。
半饱不饱,勉强维持罢了。
塔布丹久经沙场、经验丰富,知道这种状况要持续很久。
因为平壤、安州本就不甚肥沃,打起仗来农户出逃,今年夏粮收必将惨不忍睹。
维持三万大军已是极限,被明军截掉数成,哪里补充得过来。
不想打仗时提不动刀,平时就得多休息。
可以躺着绝不坐着,可以坐着绝不做站着,把体力留在关键时候使。
几个高丽辅兵脸上堆着笑,心里更是暗暗发苦。
八旗兵口粮减半,他们的口粮自然也减半。
八旗兵的口粮没人敢克扣,全是新鲜的。辅兵的口粮却常常缺斤少两,里面还有不少发霉的陈米。
吃干拉稀,提不起劲。
然而活照常干,还要伺候这些八旗老爷,实在扛不住呀。
午后才吃完一顿,这会儿已是前心贴后背,两眼昏花了。
还有一夜要值守,可怎么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