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一两千石粮食,有时是布匹和火药,不成规模。
比起第一批的七艘大船,气势弱了许多。
陈子履也不嫌弃,只要有老板随船而来,必然亲自接见,推销“缴获”的辽货。
就按走私客往年价格,只赚两三倍差价。
不过按运来的补给配卖,运来一千石粮食,就买走四百张皮子,或者两百斤人参。
多了不卖。
老板们本为盐引而来,都是算过的,漂没少就可以维持微利。
没想回程还能夹带硬货,利润陡然翻了好几倍,自然欣喜若狂。
和朱一龙等老板一样,他们选择快船前往登州,走陆路返回南直隶报信。
还在南直隶观望的海商听到消息,一个个悔恨得直拍大腿。
连夜前往盐运司衙门排队,领取报中批文。然后发动各种关系,抓紧时间买粮出海。
九月末北风起,海船就不方便北上了呀。
这日,尚可喜、周文郁的战报发回打虎口。
陈子履看着二人的辉煌战绩,有点不敢相信。
战报里,高丽百姓踊跃帮忙,提供了大量情报。
一个月里,周文郁出击六次,成功打掉四个运粮队,缴获或烧毁粮草五千多石。
尚可喜更了不得,在平壤周边杀了个七进七出。
累计烧毁一个大粮仓,端掉三个土堡,截杀十几个征粮队或运粮队。
打得鞑子疲于奔命,打得高丽伪军不敢出门,打得运粮队必须集结两三千人,才敢往前线运。
断粮效果之显著,远超预期。
陈子履扪心自问,倘若自己坐在岳的位置,早拔营开溜了。
没有粮食,还打个鬼呀。
还能扛下去,要么周、尚二将虚报战绩,要么岳勇于冒险,毅力超凡。
几个东江老将却觉理所应当。
大明两次抗倭援朝,后一次在万历二十八年,距今才过了三十来年。
经历过倭乱的人还没死绝,高丽百姓都记得王师的恩情呢。
周、尚二将到了南边,一不杀人,二不放火,通风报信的人自然多。
就好像开了天眼似的,逮征粮队,运粮队,一逮一个准。
反之,鞑子的留守兵马本就少,防务空虚。
真鞑遭人痛恨,伪军遭人唾骂,就连贵族、地主都希望鞑子赶紧走。
尼堪能守住平壤不失就不错了,哪有力气埋伏、围捕明军游兵。
埋伏又埋伏不到,逮又逮不住,可不就只能这样了。
“都被打成这个鬼样子了,岳还不走吗?”
陈子履点头之余,又对敌军决策产生了怀疑。
再拖下去,就到中秋了,难道黄台吉想留在高丽过冬?
把高丽人全杀光,也扛不到明年夏天呀,咋想的呢。
第416章 铲除后金好时机
众将不知鞑子怎么想的,不过他们非常满意最近一个月,日子过的实在太舒坦了。
随着湖广大米陆续运来,军粮库存见涨,口粮早就恢复正常配给。
另一面,岳军越来越委靡。
眼见破关无望,底层鞑兵开始出工不出力,混起了日子,攻势并不犀利。
这种低烈度战斗最适合练兵,反复拉锯中,不少中层骨干成长起来,新兵逐渐适应战场。
装备上缴获的武器甲胄,明军各部战力不减反增,比出发前更强几分。
就连吊车尾的刘良佐、徐元亨、王武纬等部,也逐渐脱胎换骨,跻身二流强兵之列。
打得出色的吴三桂、金声桓、沈应魁等人更满意了。
军功刷得飞起,勋章拿到手软。仗还没打完呢,众将的本官、散官便升了好几级。
吴三桂从初授镇国将军,升到骠骑将军;金声桓从正四品指挥佥事,直升正二品都督佥事。
就连不起眼的都司、守备、千总,历经数次大战,也拿到了品级、散阶或者世职。
只须逼迫黄台吉全军北归,打出几场小胜,再有序退到皮岛,这场仗就算赢了。
在高丽,他们是存亡绝继的救星,万民敬仰。
回到大明本土,他们是最耀眼的将星,皇帝赏识,百姓追捧,不可能不受重用。
面子、里子全赚到了。
总而言之,这是众将打过的,最顺风、最惬意一场战役。
主帅好像神仙似的,看似每天悠哉悠哉,却把军务理得井井有条。
一切后顾之忧都解决了,不知道怎么输,不可能比这更好了。
陈子履知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道理,盲目乐观要不得。
黄台吉乃不世出的战略家,兵法谋略均属当世顶尖,不可能坐以待毙。
可眼下鞑子确实拉胯,总不能刻意打压士气吧。
只好再次叮嘱众将,切莫潦草大意,便草草结束了军议。
这日,野战医院传来一条好消息,早前以为必死无疑的孔朗,竟奇迹般挺过来了。
今天刚从医治重症的帐篷,移到了外面的草棚,眼见再过十来天,就可以回营静养了。
陈子履看得高兴,于是摊开纸笔,写下抬头:
【孟君吾妹:惠书敬悉,甚感盛意,迟复为歉……可记得军中勇士孔朗,竟日渐康复,堪称奇迹……】
哪知才写到一半,传令兵便匆匆而来,报上另一条消息:
岳在打虎口虚耗三个多月后,终于扛不住消耗,决定退兵了。
陈子履连忙放下纸笔,传令众将立即整军,做好出击的准备。然后骑上快马,向南疾驰。
到了最前面的一个要塞,登上坡顶,拿起望远镜遥望。
只见远处旗帜移动,那是后金各部陆续放弃前线,向中军收缩。
部分兵马离开大营,向定州、安州方向移动。
看样子,岳确实下了退兵的命令,正在有序脱离战场。
等部队集结完毕,一两天内就会走。
周围明军士兵自然欢兴雀跃,互相庆贺之余,纷纷嘲笑鞑子无能。
什么后金名将,什么三万大军,上万八旗,连一个小小的打虎口都奈何不得。
各营主将陆续赶到坡顶指挥台,都说岳进退失据。
早该退走不走,这会儿已是八月初五,反倒想起退兵。
再过两个月都要下雪了,还能干点啥。这个冬天,通通喝西北风过活吧。
陈子履看着匆匆忙忙的敌军,却没那么轻松。
他让左右摊开地图,指了指定州的位置,提出一种可能:
或许黄台吉已经下定决心,赶在大雪封山之前,不顾一切返回沈阳。
“不会吧。那条路很难走的。五万大军,得走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宽甸。”
金声桓是辽阳卫世职武将,早前投奔毛文龙,曾在宽甸、楚山一带与鞑子交战,对那一片的地形非常熟悉。
从定州出发,经龟山、当宛、朔州,绕行三百七八十里,可以回到鸭绿江边的宽甸堡。
不过,那是一条非常崎岖、狭窄的山路,沿途全是大山和荒林,山上全是毒蛇、老虎和野猪。
信使赶路传消息,可以。五万大军转进,很难。
多带辎重嘛,大车无法通行,走起来很慢。
少带辎重嘛,连续赶路二十天,缺衣少穿的,减员不可避免。
金声桓不知道黄台吉有什么能耐,反正让他来指挥,没办法把大军全须全尾带回去。
死两三千人是必然的,死上五千人也毫不出奇。
陈子履道:“他们可以先往山里运粮。”
这是AI站在敌军的角度,模拟过的几条对策之一。
按此方略实施,可以用最小的代价,尽量充实沿途仓库。
然后轻装上阵急行,赶在大雪封山之前,回到宽甸。
AI还给出过另一个方略,驱赶大量高丽民夫背粮食。
边走边杀,减少沿途消耗,把更多八旗兵拉回去。
当然了,无论选哪一种,都是丢盔弃甲,狼狈而逃。
明军达到战略目的,就算胜了。
陈子履却不满足于此。
尽管黄台吉狡诈难防,却不能放过绝佳战机。提出可以歼灭岳部,拿下定州。
逼迫黄台吉绕行更为崎岖的楚山道,或者远得出奇的咸镜道。
把五万八旗兵打到只剩一两万,甚至几千人,鞑子的气数就尽了。
这是彻底平定后金,一举复辽的绝佳机会。
冒一些风险,是值得的。
陈子履道:“怎么样,大家敢不敢追击?”
“有什么不敢的。”
“怕他个球。痛打落水狗,正如所愿。”
“督帅,下令吧。末将打头阵。”
想到有机会一举歼灭五万八旗兵,众将豪气干云,胸怀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