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辉眼疾手快，拿起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郑军舰队进击会安，为阮军所败，仓皇北逃云云。
贾辉一脸疑惑：“这郑军是谁？阮军又是谁？会安又在哪里？”
其他人也看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云。
阮大铖就听说过，阮姓将军却未曾耳闻，哪跟哪呀。
“这是安南。”
陈子履简单说了一下。
原来，安南经过百年南侵，吞并了顺化、广南地区，并步步侵袭占婆、水真腊等国。
其中战功最为卓著者，要数阮氏家族。
可惜阮氏镇守广南太久，尾大不掉，渐渐不服升龙府号令。
现下安南分成两块，北部是黎朝国都所在，由权臣郑把持，地位类似中国的曹操。
广南则由阮福澜执掌，是阮氏家族的第五代君主。
阮福澜指责郑裹挟国王，是乱臣贼子。
郑则指责阮氏分裂疆土，是黎朝逆臣。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谁也不服谁，之前已经打过两仗。
今年是第三次，郑再次率军南下，又吃了个大瘪。
众人仔细听了半天，总算弄明白原委，直呼原来如此。
暗赞爵爷见闻广博之余，又不禁升起疑问：
这关大明什么事，又关登莱什么事？
“当然关我们的事。安南水土特别好，一年三熟乃至四熟，粮产很高呀。”
陈子履大略说了一下安南，雨水比广西还充沛，气候比广西还要温暖。
特别在红河三角洲一带，灌溉极其便利，亩产特别高。
登州最肥沃的良田，亩产不过两石。湖广好一些，一年两熟，能摸到四石的边。
安南就厉害了，随随便便就能达到五石六石，甚至七石八石。
制约他们亩产的，不是土地或雨热，而是太过低廉的粮价。
反正种出来吃不完，酿酒也酿不了这么多，所以开垦热情并不高。
说到这里，陈子履话锋一转，又谈起今年的旱情。
崇祯六年，陕西、山西全省干旱，几近颗粒无收。
河南、江西，湖广，亦有严重旱情。
就连新修不少池塘、引水渠的登莱，亩产也受到了影响。
全国平均收成之低，触目惊心。
崇祯六年如此，崇祯七年恐怕好不了太多。
陈子履断言，明年干旱依旧，而且范围更广，旱得更严重。
就连浙江、四川，恐怕都不能幸免。
“未雨绸缪，咱们必须从安南大量进口粮米，以渡灾年。”
大家听说过贵县的事迹，知道爵爷有预知天气之能。
听到“全国大旱”等字眼，无不色变。
陈子龙道：“郑芝龙受命前往南洋买米，能否缓解一二。”
“不够。而且他的身份不够高，恐怕难以撼动安南国策。我们未来几年，每年至少要买……两百万石。”
“两百万石！”
贾辉一下跳了起来：“两百万石，至少得一百万两吧。哪吃得了这么多，又哪来这么多钱呦。”
“又不只有我们自己吃。我们吃饱了，难道看邻省饿肚子呀。还要卖给辽东、北直隶呢。”
贾辉道：“你是说贩米？”
“没错。咱们赚点钱，还能缓解饥荒，也算利国利民了。”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哪来那么多本金呢。
要知道，从安南到登州太远了，海船必须顺风航行。
顶着季风，大半年都到不了地方，虚耗时间而已。
总而言之，一年只能跑一趟，不可能更多了。
所以，要大量采买粮米，必先准备一笔本金，才能周转得过来。
安南粮米再便宜，又要两三钱银子吧。
两百万石粮米，至少得准备五十万两，远超登莱的能力。
这还是乐观估计，倘若因大量采买而涨价，则五十万根本不够，得再添五十万两。
陈子履早就想到这个，哈哈大笑了一番。
又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册子，轻轻拍了拍。
“你们看，这是什么。”
陈子龙拿起来翻了翻：“这不是莱州火器局的账册吗？”
“没错，就是莱州火器局。工匠们很厉害呀，今年铸造的大炮，可与澳门炮媲美了。”
陈子龙再次摸不着头脑：“这与安南买粮有关吗？”
“当然有关，咱们想要买粮，首先要把武器卖过去。要不然，哪来的银子呢？”
陈子履细细说起自己的计划：
这会安南两派打得不可开交，正是铆足了劲加强军备的时候。
郑刚刚打了败仗，想必非常渴望一种足以制胜的新武器。
而这种武器，登莱正好有，而且非常多。
首先是大炮，其次是震天雷和火箭炮。
陈子履道：“咱们的火箭炮卖给郑，五十两一发不过份吧。正好可以换两百石粮食。”
第464章 天朝上国的风范
五十两一发火箭炮，当然不过份。
非得不过份，还挺便宜了。
火箭炮威力巨大，射程超远，还能快速部署，和大型火炮互有长短。
用好了，足以影响一场战役，乃至一场战争的胜负。
一场战役值多少钱？不低于一百万两吧。
一场国战呢？
五百万两打底，上不封顶。
从战略价值上讲，购买火箭炮增强军力，是非常划算的。
至少比输掉战争，重新招募、训练军队划算。
况且五十两也没“成本价”和“友军价”高多少，比“敌军价”低多了。
登莱抚标营一向按成本价采买，去年一发十八两，今年一发十五两。
锦州、宁远等辽东友军，则每发三十两，一次性买一百发才有折扣。
去年黄台吉通过细作采买，更出过每发二百两的天价。
二百两一发，还是打不准的猴版，那才叫真的贵。
五十两卖给安南，真不算坑人。
陈子龙等人细想一想，均觉郑多半会买。
毕竟郑刚刚大败一场，声望严重受挫，位置已然不稳。
想继续当安南曹操，就得想办法提振士气，重新凝聚人心。
惟有两点疑虑：
其一，友军还没用上，便大量卖给藩属国，总觉怪怪的。
其二，郑拿到大量火箭炮之后，会不会野心膨胀，进而觊觎大明疆土？
历史上，每逢中原朝廷式微，安南便起歹心，曾不止一次袭扰广西。
宋越熙宁战争，安南军甚至一度攻克南宁府，屠戮广西数十万百姓，天下震动。
因为几十万，或者一二百万两银子，令广西百姓再度蒙受战火，太不值了。
方以智道：“每发五十两，要筹集五十万两，要卖一万发。广西武备松弛，一旦战火突起，恐怕难以抵挡。”
陈子龙亦道：“卖给安南，却不肯降价卖给友军，祖大寿、吴三桂等将军恐怕有所怨言。朝廷那边……”
“此一时，彼一时也。”
陈子履再次分析局势，安南当前情况，与熙宁年间完全不同。
当年安南上下一心，自然野心爆棚，胆敢挑衅中原王朝。
如今南有阮氏割据、中有郑氏擅权，两大死敌的矛盾无法调和。
另外，安南山区还有莫敬宽莫氏、武公武氏等两大割据军阀，均不服郑氏号令。
每次郑氏南征，莫氏、武氏就出兵拖后腿，打得不可开交。
总而言之，安南名义上是一个国家，实则早就四分五裂，变成四个小国了。
郑氏腹背受敌，求大明撑腰还来不及，不可能主动挑起边衅。
陈子履道：“本爵已密奏陛下，陛下亦有密旨，为开拓财源，不妨一试。若郑大量采买登莱军备，朝廷不吝册封他为安南副国王。当然了，这事不能摆上台面，大家不要随便往外传。”
众人愕然之余，又不禁心生赞叹。
安南副国王！
好眩目的封号。
对于一个藩属国权臣而言，没有比宗主国正式册封，更能彰显大义了。
光这个封号，价值就不下于一百万两。
考虑到这个封号可以世袭，其产生的深远影响，价值不低于五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