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料毒箭还没搭弦,便看到那黑黝黝的铳口,忽然转向了自己。
他哪里还敢放箭,猛地几个野驴打滚,滚出了数丈之远。
耳边一声枪响,刚刚滚过的地方,飞石四溅。
侯石骨吓得魂都快掉了,妈呀,还能追着人打呀。
他不敢再有一丝犹豫,猛地站起,大声发出呼喊:“退、退、退,大家伙先退到后面去。”
其他瑶兵早被想撤了,听到命令,纷纷丢下对手,拔腿就跑。
民夫们气势如虹,追着一路大砍大杀,杀得对面嗷嗷叫唤。
陈子履眼里带着瞄准器,手里握着土法加特林,打得正上头,带着八个装弹手,啪啪啪啪又追着射了几轮。
直至距离超过了四十步,准头越来越差,才不得不停下来。
心中不住暗骂,AI对战场的胜率预估,就是一坨狗屎,根本就不准。信她,还不如信手上的家伙。
“退回去,保护大炮和辎重,保护伤者。”
众民夫听到命令,恋恋不舍地停下脚步,抓了几个受伤俘虏往回走。
尽管累得精疲力尽,每个人的脸上,却满是胜利的喜悦。纷纷和同袍吹嘘着,自己方才多么勇敢,手刃了几个瑶匪。
对瑶兵的恐惧,是一扫而空。
哪有什么舍生忘死,刀枪不入的怪兵。嘿嘿,就算有,也挡不住县尊的神枪。
陈子履回到车队,二十几个中毒箭的士兵,已被抬到大车上。
他蹲下看了一会儿,发现情况十分不妙。
每个人的伤口都黑得吓人,一看便知,箭头抹了剧毒。
其中几人,额头烧得厉害,恶心呕吐,满嘴胡话;另外几人则全身抽搐、角弓反张,连呼吸都困难。
根据AI诊断,应该是乌头碱、番木鳖碱、苷类毒素,或者混合毒素所致。
给出的治疗方法很多,不过都带着“可能”、“或许”等字样,让人很不放心。
况且辎重大车没带草药,一时无计可施。
陈子履让人把俘虏带上来,逼问有没有解药。
然而几个俘虏均一脸迷茫,嘴里叽里咕噜,全是听不懂的话。
向周围民夫问了一圈,都说听不懂,不是常见的瑶话。
张巡检凑近来道:“堂尊,瑶民也分好多种哩,有盘瑶、畲瑶、花蓝瑶、山子瑶等等,说的话都不太一样。咱贵县多半是盘瑶,这一伙,却好像是花蓝瑶。”
“哦,那你听得懂咯。”
“堂尊恕罪,听不懂。”
陈子履心中暗骂:“不懂?不懂你说个几把。”
再看AI,显示这是冷门方言,识别率只有10%,无法译出准确句子。
需要监听大量对话,消耗脑力训练,才能提高识别率。
陈子履哪有时间训练AI,只好把俘虏带到大车前,指着伤者。
用常见的盘瑶方言,一个词一个词比划:“他,中毒了。你,交出,解药。不交,死啦死啦滴。”
其中一个俘虏恍然大悟,指了指自己的背囊,又指了其中几个伤者。
孙二弟掏出来一看,是十几颗土黄色,或者深褐色的药丸。闻起来,有复杂且刺鼻的药味,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
甘勇接过闻了闻,拱手道:“启禀县尊,好像是半边莲、八角莲、田七之类的苗药,不像有毒。”
陈子履惊讶道:“你倒是个全才,这也懂。”
“县尊谬赞,常年练武难免受伤,苗药、瑶药便宜,识得一些。”
陈子履点点头,暗赞这倒是个胆大心细的。
谅俘虏也不敢使诈,于是令甘勇按方给药,喂伤者吃。
等了一会儿没见效果,又逼问了一边遍俘虏。
那俘虏手舞足蹈,意思似乎是,没那么快见效。语言不同,没办法细问,不知是真是假。
陈子履眼看天色渐暗,于是给了孙二弟两匹快马,让其马上回程,把沈大夫叫来。
然后招呼队伍,套上大车,继续往平天山走。
上山的路刚刚修过,大车推上去,倒不算太难。不一会到了山腰,遇到甘宗毅、林杰带着一队兵丁下山。
原来哨兵看到山下有大战,连忙通知义勇营增援,没想陈子履神枪无敌,胜得太快,没赶上。
提及北山巡检司覆灭的事,众人都神色凝重。
要知道,巡检司卡着出大山的大路,十分紧要。在明军手里,武靖瑶匪就得从谢村镇那边绕行。
谢村镇一带有卫所,怎么都能抵挡一阵。
如今巡检司被占了,瑶匪出了山就是县城,或者银场。两边都要防范,压力陡然倍增。
张巡检连连请罪,又说起怪兵的事,直呼不是不尽力,实在抵挡不住。
陈子履道:“别管了,先回银场再说。”
第87章 三千瑶兵夜半来
大队人马进了银场地界,天已经完全黑了。
只见十几个高炉烧得正旺,场内干得热火朝天,到处烟火缭绕。
或忙着用小推车,把粗料倒入炉中,或在一旁吃饭,等着熄灭后吹灰出银。
然而每个矿丁脸上,却是精神饱满,没有干了一天重活的萎靡。
等队伍安顿下来,甘宗毅细细禀报。
自从上了山,他就将义勇营分为三队,在银场周围来回巡逻,驱赶宵小。
附近的山头或山腰,则修了几个隐蔽的哨所,由眼神好的兵丁,日夜望。
发现有异动,立即发响箭示警。
最近两三天,一直有人遥遥监视银场,从衣饰上看,不是瑶民,就是苗民。
可惜距离太远,追过去他们早就跑了,没抓到一个俘虏。
陈子履苦笑道:“附近的几个生僮村落,应该暗中叛变了,否则瑶、苗远道而来,不敢如此嚣张。”
“真是可恶。就算是乡亲,我老韦也忍不住要骂了。”
韦金彪一脸的愤愤不平,骂了起来。
“谨遵堂尊吩咐,咱们每天跟他们买几百担柴火,还十文钱一担来着。没想,他们得了好处,竟帮着瑶匪作乱。”
其他几个矿头,亦纷纷叫骂。
一个蓝田村来的熟僮矿头,直呼那些生僮村落,是僮人的耻辱。吃着官府的饭,造着官府的反,真是昏了头了。
又小声向陈子履解释,某些生僮村落与瑶寨通婚,想来顾及情面,不好意思拒绝。
一时昏了头而已,请官府勿要赶尽杀绝。
陈子履叹道:“等过了这阵,在他们村里多招一些学徒。等他们月领二、三两工钱,慢慢就好了。”
众矿头齐声道:“县尊仁德,那真是便宜他们了。”
吃过饭,陈子履又让韦金彪莫急睡,先巡巡银场。
韦金彪那能不领悟,一边巡高炉,一边低声禀报。
最半个月,他谨遵吩咐,将六个矿队,六百矿丁分为两班。
白天一班忙着挖矿、碎矿、引溪水淘砂;
晚上一班烧粗料,烧木炭,烧草木灰。
冶炼炉则日夜不停,每炉一昼夜能烧两轮,拢共二十四炉,出银少则一百两出头,多则一百五六十两。
比之前的一天一班,每日出银又增了三、四成。
尽管两班倒有点累,但工钱增加两成,银出多了还有分润,大家伙都干得很起劲。
现下白班已经回矿舍睡了,晚班才刚刚起来,是以一点都不困。
陈子履听得连连点头,掰着手指算了一下。
一个月出银三千多两,平均每个矿丁月出银六两多,利润非常可观了。
等学徒能独挡一面,再将矿队一分为二,继续多探几处富脉,扩大规模。
年炼十万两,真不是梦。
到时,除了工钱、耗费开支、银课,还有一点剩下。再加上远销铅锭、铅丹和弥陀僧,每年利润最少二万两。
嘿,光股息分红,就够发财了。
不禁暗想:“这九九六果然厉害,这工钱和奖金,给得值。”
一圈走完,闻着空气中刺鼻的味道,又不禁有些忐忑。
山谷不开阔,熔炼产生的毒烟,散得很慢。
近几个月到处动乱,因害怕有人搞破坏,顾此失彼,银场的柳墙围得很小。
冶炼炉砌在柳墙里面,紧挨着矿舍和矿窟,矿丁就连睡觉,还在持续吸毒烟。
尽管有生石灰中和毒性,吸多了毕竟不好,矿工常年累月吸,几年下来,非得肺病不可。
“嗯,还得尽快摆平瑶乱。也不知上面那些大官,什么时候调精兵来围剿。”
陈子履胡思乱想,又去看过中毒的二十几个民夫,确认都还能坚持,才回矿舍睡下。
不知睡了多久,便听到一阵极其尖锐的呼啸,那是山上在射响箭。
他连忙打断发财美梦,咕噜一声爬起。
跑出门外,只见天刚泛鱼肚白,距离天亮还有半个时辰。
甘宗毅、林杰、韦金彪、甘勇等人,均慌慌张张走出矿舍。
至于本就没睡的矿丁,更将手里的活停了下来,三五成群在向谷口和两侧大山观望。
陈子履问道:“这响箭是何含义?”
甘宗毅道:“回禀县尊,是敌袭。”
“从哪里来的?还有多远?”
“北山巡检司方向,走的大路,差不多到山脚了。他们应该半夜就启程了。”
“来了多少人?”
“至少三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