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卫所操守军大多每月一操,或者两月一操。哪怕督抚标营的精锐战兵,也不过七日一操。
救火营天天出操,真把人当成畜牲来使唤呀。
过了十日,当下一批军户再来考核,新兵一边抹眼泪,一边劝告应募者不要来了,实在太苦了。
至于他们为什么不逃跑,那是看在大桶白米饭,大盆咸鱼,还有大油菜蔬的面上……
这日,东边传来消息,大藤峡瑶匪倾巢而出,兵围浔州府城。大量难民乘船逃来,把南门码头挤了水泄不通。
据传,侯二苟集结了几个县瑶民,兵力高达两万之多。
一时间,整个县城人心惶惶,都担心瑶匪攻破府城之后,会接着攻打贵县。
陈子履知道形势紧迫,于是将几大车新式武器,拉倒了救火营。
一车是甲胄,十件刚刚打好的铁甲,五十套修补过的棉甲,总计六十套。
刀盾队人手一套,用于冲锋陷阵。
一车是火铳,总计三十五杆。
铳管又粗又长,铳膛内径接近半寸,铳长四尺有余。因为额定装药量很大,管壁造得十分厚实,一杆重达二十斤。
与其说是一杆火铳,不如说是口径很小的火炮。
火铳兵们不禁深深震惊,没一个人敢尝试去开火。
因为那些黑粗的大家伙,实在太重太沉,连举起来都有点困难,不知道该如何瞄准。
装药量一看就比鸟铳多几倍,一旦炸膛,操纵它们的射手不死也重残。
另外两车是数百个竹筒,每个约三斤重,沉甸甸的。
每辆车的周围都有老兵守着,个个神情严肃,持刀凝神警戒。就好像竹筒里面,装着金子似的。
陈子履拿起一个木制支架,插在箭靶子三十步外,又拿起一杆重型火铳,朗声道:“这叫抬枪,大家看好了,看本县怎么开火。”
说完,熟练地咬开火药管的塞子,将粒状的火药倒入。将一块绸布包着的铅丸,用长杆捅进铳膛里。
然后把抬枪架在木架子上,点燃火绳,扣动扳机就是一枪。
“啪!”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场上顿时硝烟弥漫。
弹丸击穿了数寸厚的草编箭靶,轰出一个巨大的洞,连带箭靶后面的土墙,亦打得土块四溅。
陈子履哈哈大笑,拍着手里的家伙:“大家伙看到了吧。这种抬枪装药七钱,四十步外,可击碎瑶匪的重盾。或一次装十颗小铁丸,当霰弹枪来用。”
火铳手们哑口无言,这抬枪威力如此之大,真是惊世骇俗。
莫说又细又长的鸟铳,就是澳门火绳枪,也无法与之媲美。三十五杆抬枪齐射,什么东西都要化为齑粉。
就是有点太重了,得两个人一杆才行,要不然抬着二十斤上战场,没到地方,就已经累死了。
陈子履何尝不知道这玩意太重,只可惜小地方的铁匠,手艺实在不行。
既然造小铳容易炸膛,那就多加铁料,然后面多加水,水多加面,做出来这种怪玩意。
幸好威力确实十分惊人,射程还很远,除了有点重,有点贵,其他缺点不明显。
陈子履将火铳发下去,让士兵们自己倒腾,然后叫来投掷队。
“这是竹筒……里面有整整两斤颗粒火药,很危险。点燃火绳之后,要马上扔出去。现在,由孙参谋给大家伙演示……”
第105章 义勇出征去救火
陈子履拿到兵部主事的兼衔,还有参赞军务的差遣,就有了募兵的权力。
以形势危急为名,莫说一个救火营,就是拉起几千人,也在职权之内。
于是,他不再有半点忌讳,大刀阔斧地打造新装备。铁甲、火铳、震天雷、神火飞鸦,什么都敢做。
又按AI提供的土法工艺,倒腾出一千多斤颗粒黑火药,让装药七钱的抬枪,威力堪比一门小炮。
所有新玩意中,又以震天雷最为狂野粗放,威力之大,连他自己都不太敢点。
孙二弟练过好几次,依旧有点发虚。
只见他点燃竹筒内的火绳,猛地助跑几步,向着校场外的空地扔去。
然后用手捂着耳朵,拔腿就往回跑。
数息之后,“轰”的一声惊天巨响,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欲裂。
一瞬间,那干硬的老竹筒,被爆炸撕得粉碎。
碎竹片夹着浓浓的白烟,还有未燃尽的残余火药,向四面八方激射。犹如仙女散花一般,炸得到处都是。
竹筒落点的一丈之内,一片硝烟弥漫,燃起熊熊火焰。
投掷兵看得目瞪口呆,被这股惊天动地之力,彻底吓傻了。
这绝不是两斤火药,起码得四五斤,才能炸出这等效果。也不知里面加了什么东西,竟如此厉害。
若投掷时脱了手,脚下又刚好打滑,那不得两条腿都炸断了?
早知道,要投这种鬼东西,打死也不能进投掷队呀。
想到大车上,还有三四百颗震天雷堆在一起,所有人都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每个投掷兵都在心里盘算,能不能求求上官,调到刀盾队、弓箭队去。
陈子履知道大家害怕,让孙二弟又投了三颗。
等大家从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中,终于适应一些,才讲起震天雷的造价差不多一两银子一颗。
一场战斗,每个人只需投出七八颗,就差不多完事了。
多了没有,实在扔不起。
比起弓箭手,一场大战下来,射得腰都直不起,投掷兵要干的活,可轻松太多了。
投掷兵舔着发干的嘴唇,看向那一车震天雷,心情十分复杂。
眨眼之间,就扔出了四两银子,真是造孽。
而自己,往后还会扔更多。
陈子履朗声道:“从今天开始,苦练七天,把这一车全扔光。每个投掷兵,最少扔三颗实弹。七天之后,救火营必须出战,给府城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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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履的命令,犹如一道催命符,压得救火营喘不过气来,
要知道,救火营第一批只有两百人,后来陆续补充一些,也不过三百而已。
而围攻府城的瑶匪,据说有两万人之多。
区区三百人,去找两万人干仗,那不是找死吗?
然而按照约定,重新拥有屯田的军户,必须响应县衙的征召。一旦当逃兵,刚刚到手的屯田,会马上被收回。
好不容易翻身做主人,谁也不肯重新做穷鬼。
于是每个士兵都拼了命练习,希望把手里的家伙,尽快玩明白。
最好打赢这一仗,差一点,也要坚持到主帅宣布撤退。
一时间,整个救火营大营,到处都是废寝忘食的士兵。
出发前一日,一百名义勇营老兵推着大炮,从银场返回。
甘宗毅对瑶匪不屑一顾,讲起银场之战,那是眉飞色舞。
见新兵们将信将疑,还拿出手里的土司瑶刀,给新兵们看。又教新兵唱军歌,坚称临阵对敌时,唱这玩意可以驱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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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八,陈子履率义勇、救火两营,登船出征。
府城被围十几天了,求援使者来了好几波,一波比一波急。
侯二苟放出话来,庄日宣须在限期之内,开城投降。他会礼送所有朝廷命官出境,绝不加害。
否则,破城之日,就是屠城之时。
庄日宣则派使者到贵县,发出这样的威胁:六月初一之前,义勇营再不驰援,他就献城投降。
到了三司会审,他定以“坐视府城失陷”之罪,死咬陈子履。
反正知府丢了城池,肯定要死的,至少拉一个人垫背。
所以,哪怕广东大军还在梧州集结,哪怕救火营仅操练大半个月,硬着头皮也要上了。
三十余艘江船拉起满帆,沿着郁江顺流直下。
两岸的大小市镇、村庄,全都寨门紧闭,青壮上墙来回巡逻。
看到船队经过,纷纷点燃礼炮,为官兵摇旗呐喊,以壮声势。
船队急行半日,在东津水驿靠岸,进入市镇内扎营过夜。
梁员外宰了两头大肥猪,带了五百两银子来犒军。
他告诉陈子履,隔壁的大湾镇还在明军手里,不过人心惶惶,不知道还敢不敢守。
因为再往下的白沙镇,死守了十几天不降,结果昨日被攻破,遭匪兵大掠。
据说当日血染满江,人头滚滚。
再往下走,就全是瑶匪的地盘了。
现下,东津镇全靠他梁益康散尽家财,招募乡勇撑着。然而每天几十两开销,他哪里出的起。
官兵再不来,他也要抛下祖宅和生意,跑去县城避难了。
陈子履好言安慰了一番,让梁员外和几个里长不要惊慌。
嘴里胡吹乱侃,宣称广东大军正在赶来的途中,已经越过梧州,马上就到浔州。
主帅徐一鸣是戚继光爷爷的旧部,曾在厦门一战,剿灭红夷鬼子数百海船,绝不会输的。
梁益康员外听得将信将疑,好在官兵已经到了,便答应再坚持一段时日。
送走一干乡绅,陈子履叫来甘宗毅、林杰、甘勇,以及几个队总,商议第二天的方略。
大家都说,瑶匪人多势众,明日应该扯起满帆,冲到浔州城下,进入城池坚守。
光凭四百余人,没有城墙的保护,断然无法对抗两万瑶匪。
哪怕有火铳、大炮、震天雷,也不行。
还有人说,去到大湾镇驻扎,就行了。
大湾镇是浔州地界,谁也不能说,贵县援军没来不是?
陈子履一面倾听大家的意见,一面祭出AI,在军事形势图上,标注刚刚听到的新情报。
“白沙镇,侯石骨……一千兵;大湾镇外,蓝天仇,正领数百兵围攻……”
忽然,他一拍大腿:“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