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名弓箭手站成一排,搭上箭矢,仰天弯弓。
“放箭!”
甘勇看准距离,一声大吼。
七十支箭矢同时射出,齐齐划破长空,形成范围很小,但是足够密集的箭雨。
“预备~放箭!预备~”
甘勇是弓箭队的队总,作为一个神射手,他对手下的弓箭兵,自然十分苛刻。
弓是大明卫所的小稍弓,挽力七十二斤,抛射可止敌于九十步之外。
且在战斗最初的半柱香之内,须能按令射出18支箭矢,臂不脱力,才算合格。
这样的一队弓兵,或许不如少数神射手,但对上普通毒箭手,对上打猎用的瑶弓,是绰绰有余的。
只见箭雨之下,黑衣瑶兵接连中箭。
没披藤甲的毒箭手们,跑着便接连倒地,还未发一箭,便滚得到处都是。
吴睿看得心旷神怡,忍不住再次掏出炭笔,在炮车一段后面,再次写下溢美之词。
【贼似厉鬼,面目可憎……甘勇者,团练勇士也。飞矢如蝗,贼皆倒毙……】
随着连环爆炸声响起,又顾不得往下细描弓箭队,接着写道:
【震天雷,神器也!雷声隆隆……】
陈子履自知不是指挥天才,不过他也知道,敌方人多势众,万万不可打成僵持。
否则,七八千人围上来,光吐唾沫就把这边淹死了。
于是他将七十余名火铳手,三十余杆抬枪,放在了前排的最中间。
当黑衣瑶兵冒着震天雷,冲到三十五步时,他果断下令全部开火。
和弓箭队一样,尽管弹丸的数量不是很多,却在道路的狭小正面,打出了密集的弹幕。
七钱抬枪的威力十分惊人,尽管距离还有一点点远,却轻易撕碎了敌人的藤甲。
十几个黑衣瑶兵应声倒地,露出了后面脆弱的毒箭手。
陈子履当机立断,挥出手中的长剑:“全军出击。”
“呜呜~~呜呜!”
两营将士应声而动,向早已陷入混乱的敌人,发起反冲锋。
近二十个身披铁甲的勇士,一马当先杀入敌阵,数百刀盾手紧跟其后,对着不知疼痛的黑衣瑶兵挥出刀剑。
战场上喊杀声一片,陷入极其惨烈的激战。
陈子履选择的反击时机很好,从阵地杀出的瑶兵还没完全展开,攻势即被完全遏制。
前面的数百人被打得七荤八素,数千人却被堵在后面,看着使不上力,只能干着急。
那些身披全套铁甲的官兵勇士,现在已经不把黑衣瑶兵放在眼里。他狂任他狂,一刀捅不死,多捅几刀就是。
铁甲的防御力,比藤甲高太多了,冲起来就是一辆辆铁甲战车,谁也挡不住。
而反复投出的震天雷,还有推到侧边开火的大炮,则让敌方后队军心散乱,不敢上前增援……
一时间,官兵组成的刀盾战线,竟然压得黑衣瑶兵连连后退。
吴睿早就听说过黑衣瑶兵的可怖,看到这里,不禁连连摇头,大呼传闻言过其实。
向陈子履道:“所谓鬼兵,简直不堪一击。真不知许巡抚,是怎么落败的。真是将熊熊一窝。”
又转过头,向一旁的沈氏祖孙道:“瑶匪的毒箭,也不是很厉害嘛。我看箭矢都没飞过来几根。受累让沈大夫、沈姑娘过来了。”
陈子履听得哭笑不得,心想:“等你被毒箭射中一箭,就知道厉害了。”
嘴里却道:“公公所言极是。所谓鬼兵,不过是磕多了五石散,一群瘾君子罢了。脑子都磕坏了,哪里还能打胜仗。忠臣猛将不嗑药,一样悍不畏死。”
沈汝珍也道:“所谓毒箭,不过是战后难治一些。若说威力,不如狼牙重箭;若说致命,恐怕不如沾粪的脏箭。正所谓,挽弓当挽强。射得远,射得快,比涂毒要紧。”
吴睿听得连连点头,在册子上写下:“鬼兵者,不堪一击也。”
另一边,侯二苟看到麾下节节败退,不禁两眼发直。
我的娘呀,连不怕死,不怕痛的神龙战士,都挡不住官兵的脚步?
这……这些还是人吗?
他知道这时候招呼撤兵,是取死之道。
于是一咬牙,派出了麾下的亲卫:“侯石骨,你带队从侧边绕过去,杀他们的投弹兵,还有弓箭手。”
陷阱是侯石骨指挥手下挖的,自然留有一条安全的通道,不需要从正面出击。
三百碧滩兵应声而出,从侧方跃出战线,先官兵后方奔袭。
这三百碧滩兵是侯二苟的家奴,身披棉甲的精锐战兵,也是侯二苟敢于造反的底气。
那些人在碧滩巡检司享有良田,还拿高额军饷,平日顿顿吃饱,间或还有肉吃。
是以人人愿为侯二苟效死力,士气十分高昂。
此时,这几百人作为奇兵杀出,气势之汹涌,比“神龙战士”有过之而无不及。
陈子履一看,大叫一声好。
“侯二苟的王牌,终于打出了来了。”
第114章 大红军袍破丑虏
炮车经过陈子履改装,转向非常灵活。
信号旗一指,几个炮兵立即会意,齐齐跑到车尾,合力拔出铁犁。
三下两下,转好了车头,将炮口指向碧滩瑶兵来袭的方向。
重新放下铁犁,火把往火门一怼,就是一发直射。
然而普通炮手没有AI辅助,终究差点意思,炮口对得很正,炮弹却飞得很歪。
“轰”的一声,只见白烟呼啸而过,飞向碧滩瑶兵的右侧。
最后,落在数丈外的烂泥地里。
第一炮偏得如此离谱,炮手不免有点紧张,连忙对着炮口处的准星,重新调校瞄准。
只可惜,后面一连三发,也都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侯石骨见炮口转得快,原有些迟疑,然而对面轰轰作响,却打得越来越偏。
他心中不禁狂喜,连连催促手下加快步伐。
碧滩瑶兵也觉得这是天意,一下子士气大振。
尽管明军弓箭队调转方向,射来阵阵箭雨,他们仍旧顶着藤盾,嗷嗷往前冲。
很快,便绕出陷阱密布的荒地,向着陈子履等人的所在,直杀过来。
吴睿见对面气势汹汹,好像很厉害的样子,脸色变得煞白。
“陈知县,要不……从前面调一队甲兵回来?”
“公公明鉴,前面正在酣战,不可动摇。”
陈子履看到炮队连连失手,不禁连叹可惜,又为那支瑶兵之凶猛,感到有些惊讶。
那股顶着箭雨强攻,步伐丝毫不乱的蛮横气势,当是常年操练的精锐。
不是几发炮弹,几发子弹能打发的。
可此时前面气势如虹,正在不断往前推,快把瑶匪正面打崩了。
这时候,如果抽调一两百人回来,不免动摇军心,影响攻势。
陈子履可不想反胜为败,于是猛地一咬牙,向吴睿解释道:“他们只有三百一十二人,不算很多,我们有震天雷,打得过。”
说着,招呼身边的七个火铳手,赶紧装填弹药,又向左右预备队招呼:“赵大勇,带队顶上前去,挡住他们!本县在后面压阵。”
“是,县尊。”
赵大勇麾下的五十名刀盾兵,是大藤峡惨败之后,千辛万苦逃回的义勇营老兵。
经历过最惨的场面,并不缺以一敌六的勇气。
陈子履一声令下,赵大勇便毫不犹豫地,带队迎了上去。
以一个数丈宽的横队,将脆弱的投掷兵,弓箭兵,挡在了身后。
“举起盾牌,扎稳马步,顶住,”赵大勇扯着嗓子大吼,“这次,咱们要为义勇营,找回场子。”
“是!”五十人齐声怒吼。
陈子履则在其后发号施令:“投掷兵预备,剩下的震天雷,给老子全部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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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轰~轰!”
“轰~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不断地响起,场上硝烟滚滚,火药残余熊熊燃烧。
侯石骨出发前就反复提醒,明军的震天雷非常厉害,一定要小心。
碧滩瑶兵有了准备,看到竹筒落下,就尽量绕着走。尽管还是被炸得人仰马翻,却仍有大半勇士,倔强地冲到了明军跟前。
陈子履用火铳反复开火,连续击毙了二十几人,然而对面一直死战不退,终于又等到一波后援赶来。
一时间,整个战场前前后后,混战成一团。
明军这边胜在甲坚兵利,士气高昂,训练得法;
瑶军那边,胜在自持人多,还有数千人正在赶来增援。
两边都知道这一战很关键,没有留手的余地,搏杀之激烈,远超普通的战斗。
这会儿,吴睿也顾不得记战况了,骑在马背上大呼小叫,为正在酣战的士兵打气。
两个锦衣卫也顾不得保护他,亲自提刀上阵,在瑶匪阵中大砍大杀。
沈汝珍和沈青黛,则忙着招呼手下,把中毒箭,受刀伤的战士抬到阵中,加以止血救治。
就连投掷兵,在投完手中震天雷之后,亦手持朴刀,加入了战斗。
炮火轰鸣,铁炮车连连开炮,也不知轰掉了多少人。
陈子履举目四望,不禁焦躁起来。
因为这会儿,出城开打已经大半个时辰了,早过了约定的时间。
然而,徐一鸣的援军却迟迟未至,不知道死哪里去了。
反之,堡北瑶匪倒是越靠越近,堡西瑶匪也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