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包一入手,马道婆感觉轻飘飘的,便对其中的银票了然,于是就顺势将荷包塞到袖子里,转而笑着开口:
“老太太这是哪里的话。哥儿与我也有着干亲的关系,真要说起来,哥儿过得好,我这干娘心里头才算是放心。哥儿乃是衔玉而生的瑶台仙葩,老太太且放心着吧。哥儿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贾母听着,倒是笑了,可是笑着笑着,当她低头,看向床幔中贾宝玉的面容时,贾母却又笑不出来了。
只因为如今仔细端详宝玉的面容,贾母突然惊觉,宝玉如今的面容,看上去……竟然憔悴苍老了许多?
怎会如此?
宝玉如今才多大啊?
贾母吃惊,下意识地就想起了先前的话语……
好像说……贾宝玉吸大烟?
*
江南。
自打老十四封了郡王的消息传开来后,原本跟随着御驾,不受重视的庆,这下子,可算是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春风得意马蹄疾。
原先跟在老八、老大跟前打转的,如今也晓得他这位十四爷了。
只是真要说起最不同的地方,还得是八哥。
就见庆坐在庆对面,不慌不忙地浅酌了一口茶水,旋即见庆不说话,老八的脸上,就流露出一丝无奈:
“十四弟,你我兄弟之间,什么时候生分到这般境地了?如今八哥想要来找你说说话,你都是这般样子。倒显得是八哥的不是了。来,这一杯,八哥以茶代酒,敬你。权当十四弟谅解了八哥,八哥前些时日忙着办差事,把十四弟都落在一边儿去了。”
庆放在以前或许还会动容,只是如今,他跟在贾环身边,也顺带办了差事,却只是淡淡地开口:
“八哥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第209章 老十四,你真甘心只是个郡王吗?
庆看着庆这般,一时之间,居然有一种陌生之感,一晃而过。
仿佛不知不觉间,十四弟也变了许多,看起来……不似从前那般莽撞,更不似从前那般……偏听偏信。
这个念头,只在庆脑海中,一晃而过,旋即他便又付诸一笑。
实际上,真要说起来,对于皇子而言,不论是变了多少,他们总有一个地方……是不会变得。
那就是对于至尊之位的渴望。
正如同现在。
八爷庆对着庆,便缓缓开口,就道:
“如今十四弟成了郡王,也算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今日我这位八哥来,要说只是为了同十四弟吃茶闲聊,恐怕十四弟也是不相信的。”
庆眯着眼睛,就这么看向老八,他心底冷笑,就准备这么着,看老八究竟要闹什么幺蛾子。
就老八那张嘴,骗骗老九和老十那俩蠢货也就算了,他堂堂十四爷,将来可是要做大将军王的人,岂能就这么轻易被老八说服?
就听得庆继续循循善诱:
“十四弟,你我兄弟之间何须这般生分?八哥如今有意替你抱不平,你仔细思索片刻,十四弟武艺非凡,又手握燧发枪,可真要说起咱们兄弟几个间,究竟谁才是掌兵皇子,旁人第一个想到的,怕是只有大哥了。”
“可是真要说起来,十四弟文韬武略,哪一个不是有经天纬地之才?”
“只是十四弟可曾想过,如今西北军权,都在父皇和大哥手中,四哥虽说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但是四哥手下,也有年亮工等人在,压根就没有十四弟大展拳脚的地方……”
老十四原本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听到八哥这话后,却又不知不觉抿起唇,不说话了。
他确实想要做大将军王,但是……世上的事情,不是他想要,就能得到的。
且不说,父皇能否放心他,说得再长远些,将来倘若有兄弟继位,当上了皇帝,那老十四又该如何自处?
说白了。
皇帝是亲爹与皇帝是哥哥,这全然就是两个概念。
虎毒不食子。
但是兄弟之间……那就说不定了。
见老十四这会儿不吭声了,庆的脸上,就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来:
“旁的且不说,十四弟不若仔细想想,这所谓的董崇山、年亮工,哪一个不是四哥手底下的心腹。纵使他们有朝一日,用的不顺手了,可还有十三弟在。”
“四哥当初为了十三弟,能够冒着被父皇申饬的风险,在乾清宫里磕头请罪,后来又是带着贾环,冒着风雪进入养蜂夹道,只为了将十三弟救出来。这般兄弟情份,说是亲兄弟,也不为过了。”
老十四听着这话,怎么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儿呢。
合着在四哥那里,他……真没十三弟重要?
老十四往后一靠,双手合拢,放在腹部,面上却还是不咸不淡的模样,嘟囔着开口:
“我如今年岁小,父皇、四哥不放心我,那也是应该的。说不定等我年岁大了……”
老八笑了笑,就这么看着老十四,没开口说话。
可正是在这般微妙的气氛下,老十四愣是明白了八哥话语中的意思。
哥哥们的年纪是大了,可父皇也相应地老了。
说句不中听的,等到他长成旁人眼中,能够“顶事”,挑起西北大将军王的责任时,谁知道……父皇究竟在不在了。
一时之间,庆心乱如麻。
八爷瞧着他闭嘴不语的样子,端起手边的茶盏,放在嘴边,轻轻抿了一口,借此掩饰嘴角的笑意。
*
“燧发枪?”
康帝把玩着手中的火枪,眼神中的探究意味甚浓。
对于康帝而言,他对于许多西洋玩意儿,都接受良好。
其中甚至还包括西洋的科学、天文学、算学等等,康帝都有所涉猎。
如今这个燧发枪,虽然之前贾环给他提过一嘴,但是康帝还真没有见过做出来的真品。
尤其是先前遇刺时,燧发枪的表现很是不凡,这让康帝就开始琢磨起来。
这燧发枪……还能不能改进?
若是有此火器,大量普及,设立一个火器营,在平定西北的时候,说不定会有奇功。
康帝这次南下,除了带上身边几个亲近的臣子外,还带上了在御前行走的南大人。
这位南大人,本是欧罗巴那边来的西洋人,对火器、天文、科学、算学都有所涉猎,平日里常得康帝的倚重。
眼下康帝摆弄着燧发枪一阵后,就将南大人召来,转而开口就道:
“南先生瞧着,这个燧发枪,可还熟悉?”
南大人本来还没怎么放在心上,实在是大乾的火器,相比起西洋来说,总显得有些落后了。
只是等细细观摩此燧发枪后,他的眼眸,顿时就睁大了,甚至还露出一丝不敢置信的神色来。
他思忖片刻,就开口:
“这燧发枪,倒是与我母国的燧发枪,有些相似,尤其是有些细节处,更是加以改善,就是不知道,陛下是哪儿得来的好东西?”
康帝闻言,总算露出了这些天来的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他这会儿佯装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随口就道:
“不过是几个小子,再加上四王八公里的那个贾环,这几个小子捣鼓了一通,折腾出这么一个玩意儿。原也是没想着指望他们做什么,谁知道,这还真捣鼓出花样来了。”
康帝说得漫不经心,但是南大人……总觉得有点不对味。
他悄悄抬头,就看向这位皇帝,于是就愈发确认了。
这位大乾的皇帝……怕是在瑟呢。
平日里君臣相对,如今到了这份上,康帝倒是流露出一丝为人父的感觉在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康帝看向身侧的内侍张机承,转而提起了另一个:
“这次南下,听说林海一家的病……好了?”
张机承眼珠子一转,就上前笑着开口道:
“回陛下的话,林大人不止是病好了,就连他如珠似宝的那个女儿,如今也没了病气。这扬州来往的大小官员商贾都觉得稀奇,原本旁人还以为,林大人怕是撑不过这两三年了。谁知道,就在这一两年间,什么都变了。”
康帝闻言,倒是沉思起来。
林海是个忠心的,此次下江南,倒是合该去看看他……
第210章 妙玉的参差
京城。
贾宝玉还在昏迷当中。
在这期间,荣国公府病急乱投医,还找到了贾环的跟前,想要贾环帮忙。
毕竟当初十三爷在养蜂夹道待着,出来后,就连太医都断定,这条腿怕是要废了,结果如今的十三爷腿脚愣是和常人没有什么区别。
期间,贾环更是从一个疯跛道人手中,拿到药方子,这才前往了雍亲王府,而后来,十三爷就能够行走与常人无异了。
要是说,这里面同贾环没有一点儿关系,就算是打死王夫人,贾母都不会相信。
因着这件往事,荣国公府的人来了以后,贾环倒也没有推拒或者撕破脸。
眼下荣国公府还只是烈火烹油,不到撕破脸的时候,贾环不想把事情做绝,于是只是敷衍着,口中说是要去城外道观里寻找那个疯跛道人,但是私底下,也不过只是装装样子罢了。
王夫人倒是有心想要多说几句,但是贾环早已今非昔比,不是她那个动辄就可以罚抄佛经,跪在佛堂捡佛豆的庶子了。
就连贾母和贾政,在面对贾环的时候,都须得小心些,瞧着他的眉眼高低,这样,才能有机会,让贾环在关键时刻拉一把。
想着贾环那里不靠谱,王夫人便又是回娘家,又是托人,甚至连元春那里的关系都找了。
奈何贾元春纵然有通天彻地的能力,如今也不过是一介女流,碍于时代和身份,囿于方寸后宅之间,最终也只是嘴上答应,有心无力。
就这样,悠悠小半个月过去,贾宝玉整个人就全靠每日的米汤吊着气,以至于这会儿,一段时日不见,贾宝玉两颊凹陷,恍若被吸干了精气,哪里还有以前的大脸盘子,更别说是什么色如春晓之花了。
也是这段时间内,贾宝玉迷迷糊糊,如坠梦里,恍惚间,他看到了许多,但却又看不真切,一切恍若雾里看花,仿佛总有一个仙姑,对着他摇头感慨:
“可怜咏絮才,好好的通灵宝玉,本是天分高明,性情颖慧,可就是这么下凡一遭,却惹得宝玉有裂。本是去那富贵昌隆之邦,诗礼簪缨之族,却不想,到了尘世,竟也被那大染缸,染得乌漆嘛黑,没了纯白本质……”
宝玉听得朦胧,但也知晓,这不是甚么好话,刚欲开口反驳,谁知旁边来了一个仙姑,听其名字,唤为警幻仙子。
就听得警幻仙子对着贾宝玉,便赞叹开口:
“好一个古今天下第一淫人。纵观生平,巫山之会、云雨之欢,皆是由悦其色,复恋其情而生。所谓绿窗风月,绣阁烟霞,皆由此中而来。怪道是补天宝玉,通灵仙葩。”
贾宝玉闻得此话,当即便是吓了一大跳,见那警幻仙子面容模糊,但音色柔婉,顿觉怕是一个仙子般的人物,于是就好声好气开口:
“仙姑说差了!我只是懒于读书,家中父母每垂训饬,但仙姑要说我‘淫’,我便是万万都不认的。”
警幻仙姑见宝玉如此,便掩嘴笑道:
“你这呆子,亏还是衔玉而生,怎地这般话语都分辨不清?世间淫滥蠢蠹不过乃是见色起意,进而想要一番云雨。而你之淫,乃是天生一段痴情,我便称为‘意淫’。怎能与那般蠢蠹相提并论?”
还有……意淫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