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嘛……”
贾敏看向贾母,语气柔和了几分:
“咱们到底是自家人。我也知道府里如今有些艰难。”
“既然二哥二嫂开口了,我也不能袖手旁观。”
“这样吧。”
贾敏伸出一根手指:
“我让林家在江南的铺子,把压箱底的好料子都运来。什么太湖石、灵璧石,什么名贵的花木,应有尽有。”
“价格嘛……”
贾敏顿了顿,看着贾赦那陡然亮起来的眼睛,嘴角微勾:
“我就按市价的七成给府里。”
“七成?”
王夫人瞪大了眼睛,还是觉得肉疼。
她原本是想白拿的啊!
“二嫂别嫌贵。”
贾敏淡淡道:
“如今外头的行情,那可是一天一个价。那奇石斋的一块石头都敢卖六千两。我这七成,已经是赔本赚吆喝了。”
“再说了,这还得算上从江南运来的路费、人工、损耗……”
“若是二嫂觉得不划算,那便罢了。横竖我那些东西也不愁卖,外头好些王爷府里都抢着要呢。”
说罢,贾敏作势要端茶送客。
“别别别!”
一直没说话的贾赦忽然跳了出来,急得直摆手:
“妹妹这话说得,咱们自家人,哪能让外人占了便宜?”
贾赦心里那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七成?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
他负责采买,若是能以七成的价格从林家拿货,回头再按市价、甚至高于市价报给公中……
那中间这三成的差价,岂不是都落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更何况,这还是大宗买卖,动辄几十万两银子。这一进一出,那是多少油水?
“二弟!弟妹!”
贾赦转头对着贾政和王夫人,一脸严肃地说道:
“妹妹这是一片苦心啊,咱们可不能不识好歹。”
“这七成的价格,那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若是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再说了,妹妹说得对。这是给娘娘修园子,咱们必须得花钱,还得花得漂亮。这样圣上才能看到咱们的诚心。”
贾赦越说越激动,贾政本来就没主意,听大哥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
毕竟是为了元春,为了贾家的体面。
“大哥说得是。”
贾政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妹妹费心了。”
王夫人虽然心里还是不痛快,觉得没占到大便宜就是吃亏,但见贾母也没反对,贾政和贾赦又都答应了,也只能咬牙认了。
“那就……依妹妹的意思办吧。”
王夫人强笑着说道。
贾敏看着这一家子各怀鬼胎的模样,心中冷笑。
七成?
确实是便宜。
但林家的那些花木石头,本就是早年间低价囤积的,或者是自家庄子上产的。
即便卖七成,那利润也是翻倍的。
更重要的是……
这笔银子,贾家拿不出来,势必又要去逼那宁国府,去逼那些族人。
这把火,烧得越旺越好。
“既如此,那就这么定了。”
贾敏站起身,优雅地抚了抚衣袖:
“回头我就让人把单子送来。大哥哥,这采买的事儿,还得劳您多费心了。”
“好说,好说!”
贾赦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
自打那日定下了“买卖”,这荣国府里便再次热闹了起来。
虽然公中银库空虚,但架不住贾母发了话,要举全族之力修园子。
于是,宁国府的贾珍首当其冲,被逼着拿出了五万两银子。
其他的族人,如贾芹、贾芸之流,虽然没什么钱,也都被摊派了苦力活儿。
而那最大的一笔款项,则是王夫人咬碎了牙,从自个儿的体己里,还有变卖了金陵几处老宅得来的。
银子一到位,这园子便轰轰烈烈地造了起来。
正如贾环所料,这修园子,成了贾赦和贾琏这对父子发财的良机。
荣国府,大老爷的书房内。
贾赦歪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块刚得来的极品羊脂玉佩,那是采买石料的商人孝敬的。
“琏儿啊。”
贾赦眯着眼,看着站在下首的贾琏,心情极好:
“这几日,那林家送来的花木,可都入库了?”
“回父亲,都入库了。”
贾琏一身锦衣,也是满面红光:
“那林姑妈虽然精明,但给的东西确实是好货色。咱们按着市价入账,中间这三成的利……”
贾琏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压低声音笑道:
“足足有这个数。”
“好!好!”
贾赦哈哈大笑:
“还是你小子机灵。这笔买卖做得值!”
“不过……”
贾赦话锋一转:
“这也才刚开始。后头还有那盖楼的木料、室内的陈设、古董字画……这里头的油水,可比这花草大多了。”
“你给我盯紧了,别让二房那边的人插手。这修园子的差事,既然落到了咱们大房手里,那就得把这一层油刮干净了。”
“儿子省得。”
贾琏连连点头,心中却另有一番算计。
他从书房出来,摸了摸袖袋里那厚厚的一叠银票。
那是他从这几笔买卖里,私自扣下来的“辛苦费”,足足有五千两。
贾琏回头看了一眼大房的院子,有些似笑非笑。
他这个爹,贪得无厌,若是全交给他,自己连口汤都喝不上。
而且……
贾琏想起了那个即便分了府、却依旧让他感到又敬又佩的贾环。
这修园子的事儿,虽然油水多,但他总觉得有些烫手。
尤其是这林家突然插手,那林姑妈和贾环走得那么近,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贾琏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墙头草。
他知道,这荣国府如今是日薄西山,真正的大腿,在隔壁。
“来人,备车。”
贾琏心中有了决断:
“去将军府。”
……
将军府,外书房。
贾环正在批阅公文,听闻贾琏来了,并不意外。
“让他进来。”
不多时,贾琏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环兄弟,忙着呢?”
贾琏自来熟地凑上前,将食盒放在桌上:
“这是哥哥我特意让人去聚宝斋买的几样点心,知道你爱吃清淡的,特意挑的。”
贾环放下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琏二哥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儿个这是吹的什么风?”
“嘿嘿,什么都瞒不过环兄弟。”
贾琏搓了搓手,看了看四周无人,这才从袖子里掏出那叠银票,恭恭敬敬地放在贾环的案头。
“环兄弟,这是五千两银票。”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