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开始县试,追讨国库欠银?
妙玉性格孤洁,相比起贾环,自然天然亲近天然纯质的宝玉,两人不喜功名喜诗书,且都有慧根,谈论之时,便有颇多契合之处。
反倒是贾环,多追求功名,在诗书一道上,只能说是平平无奇。
妙玉沉吟片刻就道:
“这府内的小姐,说来,还是因为你的那句话,才有了暖墙。如今不念着你的好,却感念起贾环来。”
“可见缘起无常,亲情亦如幻。所谓的父母亲人、姐妹兄弟,不过是映衬了佛理中的缘起性空,缘聚则生,缘散则灭,强求不得。”
“至于你那所谓的兄弟,与你我二人,不是一路人罢了。不若且让他走自己的路去,你自有自己的去路和归处……”
栊翠庵中。
贾宝玉和妙玉一番促膝长谈后,只觉得原本心中的郁郁之情,在她的佛理开解下,竟然舒畅了许多。
只是说起贾环时,他们二人的想法,竟然不谋而合。
却听到妙玉开口道:
“如今人人想着蟾宫折桂,然而这些个嘴里念着修身齐家的读书人,心中却算着‘黄金屋’、‘千钟粟’,所谓的读书灵性,最后也不过化作了四平八稳的八股文……”
宝玉一听,赞同之意油然而生。
且不知为何,听到妙玉之语,心中顿时有了一种微妙的情绪。
*
一晃就是年后。
眼看着四月份的府试即将到来,贾环也彻底歇了走动的心思,转而又回到以前苦读经义文章的状态,每日更是笔耕不辍,不断练习八股、策论。
这个时候,扬州林海送来的书册,就有了极大的帮助,尤其是满满一箱笼的书籍中,甚至还有林海本人的科举心得。
林海本是钦点的探花郎,这些囊括科举心得的笔记,只怕放到外头读书人中,千金都换不回一本。
后罩院中,萤火勤读。
反观贾府内,因着这次的府试没有贾宝玉的事儿,大家都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这次府试,就连贾政心中也不敢多有幻想。
实在是能初次下场,便夺得县试头名,已是十分难得。
若是再让贾环通过顺天府的府试,只怕贾政这个亲爹,在贾环的天资面前,都难免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就在这段时日内,贾环岁月静好,一心读书。
外头…却是风起云涌。
而真要说起来,事情的起因,还是因为暖墙一事。
暖墙在冬日里,的的确确是个好东西,别说是勋贵人家,就连京畿周边的老百姓家里,也伴随着推广,而逐渐适用。
只是平民家中的暖墙,不比勋贵权臣人家里的,用的是耐火砖,烧的是无烟煤,桩桩件件都要最好的。可即便如此,今年冬天到底是比往年好多了,就算没有暖墙,也有无烟煤……
可问题是,整个府邸修葺暖墙这事儿可算是一项大工程,就连贾琏中间随便润手一下,就能多出三千两银子,可见其中的靡费。
一帮老臣勋贵,仗着曾经的体面,以及圣上的优容,于是就往户部的国库中支取银子,少则上千两,大则几万两。
往年也就算了,今年却不同。
去岁才下江南,耗费了一大笔的银钱,年底又逢河北直隶大灾,如今赈灾事宜,每一样都需要雪花银。
真要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国库里……却陡然没有银子了。
事情到了这地步,还没有完。
眼看老十四都要接差事了,之后的十五、十六,也该早早打算起来,开始准备建府。
前头的皇子,当年出来建府的时候,户部好歹还给了一人几万两银钱,可是如今呢?
难不成都从皇帝的内帑中拿出来?
倘若给了一个老十四,那之后的十五、十六等兄弟,又该怎么想,会不会念叨着只给老十四一人。
上上下下,不管是论及天下大事,又或者是紫禁城里的家事,那都只有一个词儿银子!
当四月份的时候,贾环来到顺天府衙门,参加府试之际,甚至还能够听到周围的窃窃私语之声。
只是这谈论的内容,除却有关今日府试外,居然还有一些,是有关如今朝堂上的博弈。
贾环听了个大概,心中也算是有了模糊的想法。
大意就是,如今国库空缺,朝廷中隐隐有风声传来,似乎为了河北直隶赈灾一事,想要追讨起曾经支借国库的老臣勋贵来。
只是眼下,周围便有童生摇头感慨:
“这桩差事,如今可不好接。谁不知道,这借钱容易,还钱难。眼下便是在民间,欠钱的都是大爷,更何况是这些老勋贵了。”
此话一出,便有人明言:
“这话却是有偏颇了。如今朝国库里借钱的,哪里只有老勋贵?不拘什么清官,又或是什么浑水摸鱼的,哪一个不想着借取国库的银钱?大家都借,你不借,这时候,就不是旁人有问题,而是你自个儿不和光同尘,只能沦落成被人排挤的下场了……”
这话……倒也有道理。
贾环多看了那人一眼,似乎是勋贵人家的子弟,怪道是对于朝廷上下形势看得如此清楚。
正想着,那边顺天府衙门已经打开,开始准备接收考生,检查考篮、衣物等物件,贾环索性就收了念头,顺着人流,往前边走去。
天大地大,总归是大不过眼前的府试。
*
紫禁城。
乾清宫。
康帝看着下首的一群儿子,面上不显,心中却忍不住泛起失望,就见他扭过头,看向身边的太子,就问:
“太子,你觉得,此次追讨国库欠银,该,还是不该?”
太子拢在袖袍中的动作一滞,只觉得此番奏对左右为难,闹不好,两边的勋贵、权臣就要得罪。
最重要的是,国库欠银的人,除了勋贵权臣,就连太子自己,也没有少欠。
可若是不支持追讨国库欠银,只怕父皇心中又会生出芥蒂……
就见太子微微低头:
“父皇,儿臣以为国库积欠,干系国本,儿臣日夜思忖,以为积欠库银的,多为老臣和勋贵,牵涉过广,若是骤然催逼,恐有社稷动荡之患……”
父皇心生芥蒂,是一回事,但是于太子而言,他已然拥有继承大位,名正言顺的资格。
与其一昧讨好圣心,倒不如先行拉拢朝野上下的人心,两厢忖度后,太子终究还是说出了这一番话。
只是他低头刹那,却未曾看到,康帝那眼神骤然变得幽深和意味深长起来……
第94章 环哥儿,你同四爷有几分薄面……
听完太子所言,康帝久久不语,而后更是问了几个皇子,虽说诸多皇子回禀的话语不同,但其中的意思不过是殊途同归,就连素来直莽的老大,在谈及国库欠银一事中,也多是不愿。
沉吟中,康帝的目光在众多皇子身上流转,最终,还是定格在了老四庆身上。
只因为就在方才既是父子,又是君臣的奏对中,唯有老四始终一言不发,沉默中,素来冷冽的面庞上,更是多了一抹凝重之色。
康帝视线一顿,就沉声道:
“老四,你怎么看?”
一瞬间,众多兄弟视线紧盯。
老十四更是眉头一跳,生怕老四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这事儿老大和太子都没想着接手,老四可别想着逞能啊!
只是,老十四庆心中刚闪过这样的念头,就见亲哥庆骤然施礼,就道:
“儿臣有话要说。关于追缴国库欠银,儿臣心中已有分剖利害的想法。”
“其一,户部国库,非一人之私产,而今朝堂上下,不论是旧时勋贵,亦或是朝中权臣,视国库如私库,动辄借支。天下财赋,皆入蠹吏囊中,于国有何益?”
“其二,法不行则威不利。父皇对于老臣多有优容,更是屡次宽限,然而欠银者,不但感念天恩,反倒生出侥幸之意。今年直隶大灾,朝中正是用钱之际,此时若不追讨银钱,更待何时?”
“其三……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正如儿臣所言,直隶大灾,若是又有边防灾荒之患,国库没有足够的赈灾银钱,难道真要应了前朝加征辽饷之景吗?!”
话音才落,太子神色微微一变,就对着庆一声斥责:
“老四!你说几句也就罢了,怎么还说到前朝加征辽饷之景上去了?父皇天恩浩荡,乃是昭昭明君,前朝皇帝,又如何能同父皇比拟?”
庆闻言,沉默不语,只是将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地上,久久未曾开口。
倒是老八,眼看着太子颇有些急赤白脸的意思,这会儿倒是想起打圆场来:
“太子二哥,四哥也是关心国计民生,都是兄弟之间,又何必这般言语,伤了彼此之间的和气……”
正说着,康帝蓦然转过头,双眸紧盯着老八,就道:
“庆,你觉得,征讨国库欠银一事,由谁来负责,最为合适?”
听到这话,在场中人皆是一惊。
按照父皇的意思,这是下定决心,要征讨国库欠银了?
老八笑容微滞,随后略作思索,就开口道:
“追讨欠银一事,非雷霆手段不能廓清积弊。依儿臣之见,非刚正者,不能担当此任。”
这话一出,老十四便蓦地抬头,看向八哥的眼神中,就忍不住带上几分莫名的情绪。
八哥素来以贤称道,以八哥的眼界,岂能不明白,追讨欠银,分明就是一件吃力不讨好,只会得罪人,最后甚至完不成的苦差事!
八哥说出这话,简直就差点着四哥的名字,让庆做这事儿了。
要是放在以往,老十四对于自己这位四哥,还没有多大感情,只是自从同贾环熟悉了,连带着在庄子中,一来二去,见到四哥,两人之间多了几分往来后,老十四便觉得……
四哥,似乎也没有以前想的那么讨人厌。
他和四哥之间,旁的不论,到底是打断骨头连着筋,还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真要论起血脉关系远近来,只怕八哥都不能同四哥相比……
*
府试的时间,大概是五天的时间。
大致流程和上次县试差不多,都是考一整天的时间,就这么一连考了五天,等到所有场次结束后,等待五到十天的时间,这才发案。
考完的第五天,贾环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回到府中,睡了个昏天黑地。
等到再起来的时候,却发现只不过是过了五天,不单单是贾府,就连整个神京,都似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圣上委派雍亲王,准备追讨国库欠银了!
这个消息始一出现,就在神京中疯狂流传开来。
不说别的,就算是四王八公听到这个消息后,都震惊了!
好端端的,大家都借取国库的银钱,这么多年都没还,怎地如今突然提及要还银钱的事儿了?
对于四王八公来说,就算是几千两,或许也就这样,还称不上是伤筋动骨。
可问题是,四王八公借取的银钱,足足有大几十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