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通、尚铭掌权时期或许调得动。可现在兵部尚书是马文升!老马重整京营军纪。军纪第一条便是:无旨擅动者,皆斩!
猛然间,常风想起达官营往南两三里,不是有一支百人规模的精兵嘛?这支精兵一定会听命于他!
这支精兵就是九夫人手下,湘西巷内的一百多土家汉子!
想到此,常风纵马朝着湘西巷狂奔而去。
一柱香功夫后。湘西巷。
湘西巷的四合院里,九夫人正在跟一个闯空门的小贼谈一尊铜像的价钱。
自给常风当了妾,她每逢单日都会到湘西巷这边忙活生意。
就在此时,四合院的院门开了。两个土家汉子搀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跌跌撞撞的进了四合院。
九夫人定睛一看,浑身是血的人正是自己的夫君常风!
常风朝九夫人喊:“达官营内有鞑靼细作袭击我们!快带上你们的人,跟我进达官营救徐胖子!”
九夫人看着浑身是血的常风暴怒不已:“反了天了!放眼整个四九城,谁他娘敢动我夫君!”
“弟兄们,抄家伙!杀贼!替我夫君报仇!”
九夫人一声令下。湘西巷一百多土家汉子全部拿起了刀。
九夫人走在最前面,常风让两个人搀着跟在后面。再往后就是一百多杀气腾腾的土家汉子了。
众人气势汹汹出了湘西巷。
第141章 慷慨激昂徐胖子
且说之前徐胖子在小巷内阻挡一众黑衣人。
没盏茶功夫他和手下三个力士就顶不住了。他没办法,退到了后巷口。
中山王徐达不是莽夫,他的五代孙也不是只知道硬拼的傻蛋。
二百多斤的徐胖子,逃起命来竟然健步如飞。一溜烟跑到了街面上。八九十个黑衣人追了出来。
徐胖子气喘吁吁,跑不动了。他心中暗道:不好。胖爷今儿要交待在达官营了。
好巧不巧,迎面走过来三十多个手提木棒的蒙人汉子。
这三十多人乃是达官营的巡营队,额乐的手下。
达官营的蒙人都很穷,没什么油水可榨。三万人聚居的地方,五城兵马司只派了十几名巡城兵丁。
这点人手根本不足以维持街面上的太平。
额乐干脆组织了几百个手下,组成“巡营队”,平日里在达官营四处巡查,维持地面。算是不吃皇粮的差役。
巡营队的人拿的都是实心木棍,不带刀。
拿木棍是自保,拿刀是反。他们不敢。
巡营队的三十多个蒙人汉子跟黑衣人遭遇,双方先是都愣住了。
巡营队的人先动了手:光天化日,竟然在我们额爷的地盘持刀行凶?这还了得?
巡营队立刻跟黑衣人打成了一团。
徐胖子趁乱脚底抹油,溜了!
黑衣人首领命令一个手下:“你带四十人去追那胖子。我收拾这些叛徒!”
在黑衣人首领看来,巡营队的蒙人都是叛徒。
徐胖子跑进了一条小巷子里,窜进了一间似乎荒废许久的土坯房。
他躲到土坯房里,关上了门。
土坯房内放着一个锄头。他搂在怀中防身。
一天两夜没睡觉,加上刚才一番激战,又飞奔逃命,身上还挨了几刀。徐胖子已经没了力气。
他只能祈祷老祖徐达显灵,保佑那些黑衣人搜不到这间土坯房。常风能及时带援兵赶到救下他。
徐胖子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黑衣人听到。
黑衣人只知道徐胖子逃到了这一片的土坯房里。没看到他躲到哪儿了。只能一间一间的搜。
两刻功夫过去了。
徐胖子听到土坯房的门外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
他心中暗道:老祖!求您保佑外面那些人是常爷领来的救兵。
然而事与愿违。徐胖子听到了门外的人用他听不懂的语言交谈:“哈纳斯伊日白?”
“阿乐得日!”
完蛋!应该是黑衣蒙人!
紧接着,他听到了“哐哐哐”的踹门声。
徐胖子知道,这扇门上的破门栓挡不住那群黑衣人。他们冲进来,自己必死无疑!
生死关头,徐胖子竟大义凛然起来!
都说我定国公一脉的祖宗徐增寿是个怂包叛徒。
今日老子死在鞑贼手里,也算为国捐躯了!老子不是怂包软蛋。是正儿八经的英雄!跟中山王一样的大英雄!
踹门声不断的传来。
徐胖子知道躲不过去了。他自言道:“临死前得唱个曲儿壮行,那才叫英雄好汉!”
随后,他开始用五音不全的破锣嗓子高唱起《红巾军军歌》。
“云从龙,风从虎,功名利禄尘与土。
望神州,百姓苦,千里沃土皆荒芜。
看天下,尽胡虏,天道残缺匹夫补。
好男儿,别父母,只为苍生不为主。
手持钢刀九十九,杀尽胡儿才罢手。
我本堂堂男子汉,何为胡虏作马牛。
将士饮尽碗中酒,千里征途不回头。
金鼓齐鸣万众吼,不破黄龙誓不休!”
在疼痛、疲惫与绝望中,徐胖子出现了幻觉,他仿佛看到这样一幅画面:老祖徐达手持一杆亮银大枪,领着无数红巾男儿在敌阵中冲杀。嘿呀,好威风!
徐胖子握紧了手中的锄头:“鞑贼。快点进来!老子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兵刃碰撞的声音。好像两伙儿人打起来了。
盏茶功夫过后,徐胖子听到了小嫂子九夫人的喊声:“里面的,是徐爷嘛?”
徐胖子死里逃生,顿时来了精神,他大喊道:“老子是定国公世子徐光祚!要给爷请安的,赶紧滚进来!”
“嘭”门被人撞开。
九夫人搀着常风进了土坯房。
常风看到徐胖子,带着哭腔喊:“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
徐胖子道:“老子命硬!你死了我都死不了!”
常风见徐胖子安然无恙,他终于扛不住了,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常风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恍惚中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徐胖子、王妙手被人砍了脑袋。
脑袋飞向了常风。大骂道:“都赖!害我们丢了命!”
“啊!”常风喊了一声,从睡梦中醒来。
刘笑嫣和九夫人朝着他喊:“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们了!”
常风掀了下被子,看到自己前胸的皮肉伤已经包扎好了。
他问:“我睡了多久?”
刘笑嫣回答:“睡了整整九个时辰。”
常风坐了起来:“徐胖子和王妙心呢?”
九夫人道:“徐爷没有大碍。王妙心也逃了出来,伤都没受。”
达官营内小巷纵横。王妙心竟将一条条小巷当成了棋盘上的纵横线。他其实比常风先逃出了达官营。
他跑到了广安门,拿着千户腰牌想要调兵。奈何广安门守将告诉他:“除非有皇上的圣旨加兵部尚书的调令,否则一兵一卒都不能调给您。”
马文升治军果然有一套。京营兵连锦衣卫的面子都不给。
常风道:“快,给我换衣服,我得去南镇抚司。”
刘笑嫣道:“你老老实实修养几日吧!朱指挥使来看过你。说你的差事先交给黑弥勒和小国手。”
常风摇头:“这差事要是办不好,我的脸可以塞进裤裆里了!赶紧给我拿飞鱼服。”
常风胸前的刀伤虽然疼,但因入肉不深没有大碍。
他出了家门,骑马来到了锦衣卫,进了南镇抚司。
徐胖子的伤比他重,还在公爵府养伤。
黑弥勒赵向佛和王妙心坐在南镇抚使值房中。
常风连珠炮似的向他俩发问:“秃鹰会的人抓到了嘛?杨春找到没有?观恭要禀报廖爷那两桩天大的机密查到了嘛?”
王妙心微微摇头。
赵向佛向他禀报了当下的状况。
竟有黑衣人朝锦衣卫下手。还杀了九名力士,这还了得?
指挥使朱骥直接带了两千袍泽,将达官营翻了个底儿掉。
奈何那些黑衣人应该都是蒙人。黑衣一脱,刀一扔,谁能分辨出是良民还是杀手?
总不能把达官营的三万蒙人全给抓了!
朱骥一怒之下,只抓了自封的“营官”额乐,还有他手下四百人的“巡营队”。
理由是他们私自聚众,有谋反的嫌疑。
王妙心道:“我昨日去看过徐爷。徐爷说他能死里逃生,多亏了额乐手下的巡营队替他挡下了黑衣人。”
常风叹了声:“我其实该听你的。达官营是额乐的地盘。找杨春应该让他帮忙。”
“还有。是我大意了,只带了十名力士进达官营。差点害死你和徐爷,还折了九名袍泽。”
说完常风竟朝着王妙心作了个揖表达歉意。一弯腰,他胸口上的伤一阵疼痛。
王妙心连忙道:“常爷不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