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锦衣卫负责抄家的日子 第142节

  但“皇帝命”三个字怎么敢说出口?说出来岂不是害了人家。

  不知不觉,已近日暮时分。众人散去。

  翌日,常风大步来到了北镇抚使值房。正式开始了他执掌北司的日子

  时光就是一头腚眼子里塞着鞭炮的公牛,一跑就停不下来。

  转眼来到了两年后。

  弘治五年,秋。

  大明王朝已现盛世气象。

  弘治帝是个宽仁、勤政、爱民的好皇帝。但勤政不等于喜好折腾。

  他对内轻徭薄役;治理水患;废除苛法《问刑条例》;重用贤臣;力求节俭。

  对外从不擅兴讨伐。但对于外族一直保持着强硬态度。基本恪守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敌境的蚯蚓都给朕竖着劈成两半儿”的原则。

  弘治帝登基六年来国库收入、仓场存粮年年增加。江南商业兴盛。

  在政治上,他重用贤臣如“弘治三君子王、马、刘”、李东阳、徐浦、刘健等等。吏治虽不能说如一汪清水,但相较于成化朝末期,官风已大大改善。

  说白了就是:官员该贪还是贪,但至少会去主动做事。

  老百姓虽远远达不到衣食无忧的水平,至少没有发生大规模的饥荒。

  按照当初容城知县黄伯仁的说法老百姓能够像牲口一样混上一口草料活下去,已经算盛世了。

  民变、叛乱不能说没有,但规模都不大。

  弘治帝是个类似于太祖、太宗的工作狂。每日天不亮就起身。早朝、午朝、大小经筵安排的满满当当。

  他还是个高尚的人,摆脱了低级趣味的人。

  纵观史书,古代帝王十个有九个都好色。

  说实话,给任何一个男人三宫六院七十二偏妃外加三千妙龄佳丽随意取用,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变得好色。

  这是生理本能使然。

  但弘治帝登基六年,仍旧只有一个女人,那就是张皇后。他还接连三次降旨,缩减宫女规模。

  相比于那两位嗑春药舒服死的后世大明帝王,弘治帝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他不好货。内承运库的财帛,屡屡被他拿来赈灾济困。他把内承运库搞得清干溜净,耗子进去都要淌眼泪儿。

  连一向反对国帑私用的户部文官们都看不下去了。主动上折请求调十万两国库银充实皇帝内库。

  皇帝给力,臣子也给力。

  主管吏部的王恕,尽全力裁汰庸官。他改变不了为官必贪的历史难题,但尽量鞭策底下的官员们去为老百姓做一些实事。

  主管兵部的马文升让九边卫戍固若金汤。鞑靼小王子不敢轻易南下入寇。

  李东阳、刘健、谢迁等中生代官员逐渐开始挑起大梁。

  杨廷和为代表的官场后起之秀们也初露峥嵘。

  名垂史书的“弘治中兴”渐入佳境。

  京郊,跑马场。

  秋高气爽,万物金黄。

  二十七岁的北镇抚使常风纵马狂奔,突然一勒马缰。

  骏马抬起前蹄,一声嘶鸣,停止了奔跑。

  这两年常风的仕途顺风顺水。主要是躬逢盛世,朝堂上没有什么大奸大恶之徒做对手。

  北镇抚司在他的带领下,为弘治帝颁布的那些利国利民的国策保驾护航。

  “哥哥!怎么停了?”十三岁的常恬也勒住了马缰。

  当初那个软萌可爱的小糖糖,已经出落成了少女模样,亭亭玉立。

  她的性子像极了嫂子刘笑嫣,既爱胭脂水粉,也爱刀枪剑戟、宝马良驹。

  常风道:“都跑了两里了,别把马累着。踏秋跑马又不是跑八百里加急。”

  远处,刘笑嫣骑在马上,搂着马鞍前面坐着的常破奴。

  常风长子常破奴已然五岁。这厮简直就是“白天惟愿牛打架,晚上惟愿鬼冲天”的调皮鬼。

  前几日刘笑嫣一个没看住,他拿着竹竿儿把府里大厅屋顶的瓦当全给捅了下来。

  至于什么拿开水灌蚂蚁窝、拿鞭炮炸大粪坑,更是他的日常操作。

  虎子已经老到跑不动了。按照人的年龄换算狗龄,它已经七十多岁了。

  它懒洋洋的趴在舒服的马料堆上,看着大、小主人们骑马取乐。

  已倒傍晚时分。

  众人在跑马场的东侧升起了一堆火。

  常恬有些发急:“鹤龄、延龄两位哥哥说是去打兔子,怎么还没回来。他们带不回猎物,咱们烤什么?”

  转头常恬对常破奴说:“壮壮,要不把你撒上盐烤了吃吧!你细皮嫩肉的,烤来吃一定很香。”

  常破奴一撇嘴:“姑姑,要烤也得烤我徐世叔,他一身胖肉油大,烤来吃比我香多啦。”

  叼着狗尾巴草,以手做枕睡大觉的徐胖子听到这话醒了过来。

  徐胖子笑骂道:“把我烤了?你们也不怕撑死!”

  不多时,两个青年纵马来到火堆前。

  十六岁的张鹤龄、张延龄下了马,从马鞍上解下五六只野兔。

  常恬抱怨:“怎么才回来?饿死我了!”

  张鹤龄连忙道:“我们不是寻思多打几只肥兔子给糖糖妹子吃嘛!”

  常恬有些不高兴:“糖糖是我小时候的乳名!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我长大了,喊我大名!”

  张延龄朝她做了个鬼脸:“你就是活到八十岁,也是我俩的妹子。当哥的喊妹子乳名怎么了?”

  这两兄弟如今生得虎背熊腰。是京城里出了名的跋扈外戚。以欺负人为快乐之本。

  不过他们很宠异姓妹妹常恬。

  应该这么说,常恬如今简直是京城团宠。

  张皇后喜欢她,两个异姓国舅大哥宠着她,在宫中渐渐得势的刘瑾尊着她。

  前几日,常恬随口说想养一只战无不胜的青翅铁甲长颚斗蟋。

  张鹤龄两兄弟直接调了五百团营兵,在京郊四处给她寻蟋。

  因为蟋蟀是阴虫,好蟋蟀都生在坟地里。

  张鹤龄两兄弟把十几座老百姓的祖坟给刨了。这才寻了一只好虫送给常恬。

  常风知道这事儿,把妹妹和两个小兄弟狠狠训斥了一顿,又派人给百姓送银子补偿。

  整个京城,敢训斥两位小国舅的,恐怕就只有弘治帝、张皇后、张栾和常风四个人。

  秋月已经升上了天空。

  众人围火而作,烤着野兔,好不惬意。

  虎子趴在火堆旁,慵懒的眯着眼。

  张鹤龄道:“常大哥。我姐说,等我们大外甥封了太子建储,皇上姐夫要给我们哥俩封伯!”

  去年张皇后生下了皇长子朱厚照。弘治帝简直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弘治帝已经下旨,于本月举行太子册封大典。

  常风惊讶万分:“你们俩都封伯?”

  张鹤龄点点头。

  弘治帝对张皇后一家的恩宠简直无以复加。

  今年初,老国丈张栾从寿宁伯抬格为寿宁侯。号加翊运二字,阶加特进光禄大夫,禄加二百石,仍赠其三代,赐诰券,子孙世袭。

  要知道,大明的封爵制度极为严格。很多武将在九边戎马一生,立功无数,也难求封侯。

  至于文官就更不必说了。就算有天大的功劳,也不敢奢望封个伯爵。

  常风道:“恭喜你们两个了。当了伯爵要收敛些。别没事儿挖人祖坟、烧人房子、强抢民女。”

  张鹤龄笑道:“龟孙子才强抢民女呢!我们哥俩好的是怡红楼里精通吹拉弹唱的大姐姐!”

  这俩小子,如今跟徐胖子是正儿八经的靴兄弟,跟赛棠红都睡过。

  刘笑嫣不悦:“当着糖糖和壮壮两个孩子的面,瞎说什么呢?”

  张鹤龄连忙闭嘴。对于刘笑嫣这位嫂子,他们哥俩是又敬又怕。

  刘笑嫣不光是他们的嫂子,还是他俩的弓箭、刀枪教习,正儿八经的女师傅。

  秋日跑马、烤野味结束。众人各回各家。

  翌日清晨,常风来到了北镇抚司上差。

  如今徐胖子也已高升了千户。还跟以前一样,天天跟在常风屁股后面办差。

  不过北司五大千户中,权势最盛的不是徐胖子,而是钱宁。

  钱宁是常风的替身。杀人、整人、诬陷人的差事,常风一向让钱宁站在明面上办。

  京城官员,“闻钱千户至而色变”。就是这么牛。

  钱宁将一个小匣子放在了常风面前:“常爷,前任顺天府尹李大康的家已经抄了,抄出了几张稀罕东西。”

  说完常风将小匣子打开。里面摆着五张银票。

  随着弘治朝国力的兴盛,商业的发达。山西的钱庄票号开遍了全国。

  市面上出现了即付即兑的银票。渐渐的,官员行贿纳贿不再抬着大箱子,而是送、收能够揣在袖子里的银票。

  常风拿起一张银票:“这薄薄的一张纸,就能到山西老抠的票号里兑出成千上万两银子。”

  “同样都是纸,宝钞却一两不值。咳,真是奇了怪了。”

  “这玩意儿可比银锭好藏、难找啊!”

  用后世的话说,常风是“老抄家遇到了新问题”。

第157章 常风,替朕除刘吉

  钱宁附和:“是啊常爷,银票比银锭难找多了。以前咱们抄家,是按照查‘八藏’的老法子,按五排十的查找赃银。”

  “如今咱们抄家,得着重于严刑拷问犯官。逼犯官供认藏银票的地方。”

  “遇上畏罪自杀的官员,抄家就废了牛劲了!”

  常风道:“没办法。事事都在变,咱们也得跟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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