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锦衣卫负责抄家的日子 第162节

  钱宁又道:“山东有司官员都给我听好了!今日我杀聂诚,是杀给你们看的!”

  “谁敢在治水、赈灾的事情上不听刘都院、常镇抚使、黄部堂的差遣,我下个杀的就是谁!”

  黄伯仁如今有兵部侍郎衔在身。故钱宁称其为“部堂”。

  山东的地方官纷纷跪倒,齐声道:“是!”

  这帮人整日自诩什么圣人学子,风骨高洁。真有杀头之虞时,他们又忙不迭给钱宁一个皇帝家奴下跪。

  钱宁一声令下:“午时已到,行刑!”

  刀斧手手起刀落,聂诚的人头骨碌骨碌滚落在地。

  老百姓又响起一片叫好声。

  钱宁吩咐一众官员:“现在治水钦差和署理巡抚都在阳谷县。有司官员观完刑,立即赶去阳谷县!”

  官员们唯唯诺诺,离开了刑场动身前往阳谷县。

  就在此时,山东河道监管少监郭奇驴来到了钱宁面前。

  郭奇驴朝着钱宁一拱手:“大哥!真是今非昔比了,如今好威风啊!”

  郭奇驴也是钱能的义子。故称钱宁“大哥”。

  钱宁笑道:“九驴子。咱们可有整整三年未见了。近来可好?”

  郭奇驴苦笑一声:“唉,张秋堤决了口,我这个河道监管难辞其咎。只等着朝廷追究了。”

  “这回钦差来山东治水,大哥可得替我多遮掩着些。”

  钱宁意味深长的说:“咱们虽有同一位干爹。可涉及公事,我得铁面无私。”

  郭奇驴心领神会,直接将一张三千两的银票塞进了钱宁的袖中:“大哥,劳烦了。”

  钱宁得了厚礼,立马改口:“咳!咱们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说劳烦是见外了。能帮你遮掩的,我定帮你遮掩。”

  郭奇驴是宫里派驻山东的河务大掌柜。他心知肚明,在他任内三年,山东的治河银总计二十万两。

  其中最多只有五万两用在了修堤坝上。

  剩下的十五万两倒不是他一人独吞,他没那么大胃口。

  是被从上到下大大小小的河道官儿们分了。

  他自己得银三万两。要是钦差深究下来,张秋堤决口之事他难辞其咎。

  钱宁拍了胸脯帮他遮掩,他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官场谁人不知,钱宁如今是锦衣卫常爷的心腹。

  且说常风、刘大夏等人花了一个月功夫,基本稳定了鲁西局面。

  赈灾之事已经办得七七八八。如今该着力于治水了。

  刘大夏率领一众官员,先视察了张秋堤。

  黄河水依旧从张秋堤的决口处汹涌而出。

  视察完,刘大夏与官员们回到阳谷县衙商议:“如今看来,堵住张秋堤缺口已无可能。唯有分水法与障水法并用。”

  分水法顾名思义,指疏通支流河道,将主河道的水势分流。

  障水法则是在岸边设置河堤。

  常风站在刘大夏身边一言不发。他对于自己不懂的事从不发表意见。

  怎么治河是刘大夏的事。他只管看好治河银别被官员贪墨。

  刘大夏命人铺开了一张《山东河流堪舆图》。

  他用手分别指了三个地方:“我们得在黄陵冈疏通贾鲁河,同时疏通孙家渡和四府营的上游,以分水势。”

  “这三个地方用分水法。”

  “同时从胙城经过东明、长垣到徐州修筑长堤。这一线地方用障水法。”

  治水是一盘大棋。按照刘大夏的设想,这件大工程北起鲁西,南到徐州中原地。

  而工程第一步的施工地黄陵冈,位于后世的宇宙中心山东菏泽曹县!那个牛逼六六六的地方。

  河道监管郭奇驴听到刘大夏要在黄陵冈疏通贾鲁河,脑门上沁出了豆大的汗珠。

  山东的每一段堤坝,都是豆腐一般的工程。

  文官吃草,武官吃土。他这个不文不武的阉人是草、土全吃。

  张秋堤是豆腐工程。可张秋堤已经被大水冲了,死无对证。

  到底是因为水势太大导致决口,还是因为豆腐工程导致决口,谁也说不清。

  贾鲁河沿岸堤坝却不同。没被水冲,摆在那儿呢。

  钦差一到,那些木一草九,甚至十成是草的埽工漏了馅.钱宁想保他都保不住!

  常风虽不说话,但眼神一直扫视着一众官员。他从郭奇驴的表情中,看出此人心中有鬼。

  郭奇驴的脑子转得很快。

  仓场亏空有露馅之虞,管粮官有个不二法门“火龙烧仓”。即放火烧掉粮仓,毁掉罪证。

  河道豆腐工程有露馅之虞,河道官也有个不二法门“水龙冲堤”。即人为决堤,让洪水冲掉罪证。

  郭奇驴打定主意,派人赶往曹县黄陵冈决堤放水。至于老百姓遭殃不遭殃,他才不在乎呢。

  黄伯仁提出了问题:“按照刘都院的设想,这样庞大的工程恐怕需要民夫十万以上。”

  “如果从山东征发徭役,山东百姓负担过重。”

  任何人都要站在自己的立场思考问题。

  黄伯仁是山东的署理巡抚。做事情要从山东百姓的利益出发。这没毛病。

  刘大夏道:“还是治水的老法子,以工代赈!鲁西有几十万灾民。凡十六到四十岁的壮年男子,参加水利施工,每月发半石粮米。”

  半石粮米就是八十三斤。添点野菜煮糊糊,够四口之家吃一个月了。

  黄伯仁道:“妙哉!灾民有粮米赚,必定踊跃报名。”

  刘大夏道:“诸位各自去发动鲁西百姓,五日之内,我们凑够十万民夫就动身去曹县。”

  一众官员散去。

  常风的眼神一直停留在河道监管郭奇驴身上。

  十年的锦衣卫历练,让他有了一种敏锐的直觉。

  他总感觉郭奇驴有些鬼鬼祟祟的。

  郭奇驴出得阳谷县衙。县衙大门前站着几个河道监管衙门的小宦官。

  常风站在大门内偷窥着郭奇驴。

  只见郭奇驴跟一个小宦官嘀咕了好半天。小宦官一拱手,上了一匹马。

  恰好徐胖子走了过来:“常爷,看什么呢?”

  常风道:“看到那个骑马的小宦官了嘛?你跟上他。在城外把他抓起来。我要审问。”

  “这事儿别让郭奇驴和钱宁知道。”

  徐胖子惊讶:“怎么还背着钱宁?”

  常风提醒他:“你忘了,郭奇驴和钱宁都是钱公公的义子啊!”

  按照之前白昂讲课时所说,河道官没有一个干净的。

  常风认为郭奇驴指定也从河道上捞了好处。只是多、少的问题。

  今日县衙议事,常风见他表情慌张。出来后又鬼鬼祟祟的,一定是做贼心虚。

  傍晚时分,常风跟刘大夏、黄伯仁正在吃晚饭。

  晚饭是三碗蒸麦饭,一碟咸菜,一碟炒青菜。

  灾民们吃的是麦粥。他们三人不忍心铺张。

  刘大夏道:“黄部堂,你从莱州运来的那三千石海盐算是派上大用场了。”

  “我让每个粥棚在每一锅麦粥里都放上一捧。”

  “人要是不吃盐,身上就没力气。还谈何让灾民们跟着咱们治水?”

  黄伯仁道:“那批海盐是我强逼盐商捐的。呵,估计他们到现在还在问候我的八代祖宗。”

  虽吃的是粗茶淡饭,常风却感觉比孔府宴还要香甜。

  他在京城参与了太多官场争斗、宫廷阴谋。这回总算是接了一件能够造福黎民百姓的差事。

  就在此时,一名力士前来禀报:“常爷,徐爷说您要的人已经抓起来了。人关在了城西土地庙。”

  常风站起身:“我去一趟城西。刘都院、黄部堂,你们慢用。”

  刘大夏问:“你抓了什么人?”

  常风一笑:“事关机密,暂时不方便透露。”

  半个时辰后,城西,土地庙。

  常风下了马,把马缰甩给一名随行力士,大步进了土地庙中。

  河道监管衙门的小宦官被蒙着眼睛。徐胖子翘着二郎腿,坐在小宦官对面。

  常风吩咐徐胖子:“扯下他的蒙眼布。”

  徐胖子照做。

  小宦官看清是常风,连忙道:“常爷,你们为啥抓我。是不是有误会。咱们都是皇上的家奴,是一家人呐!”

  徐胖子啐了他一口:“啊呵呸!什么一家人,你也配?”

  小宦官很会攀关系:“算起来我是怀恩老内相的玄孙。常爷是老内相的干孙。我得喊常爷一声阿爷!”

  常风笑呵呵的看着小宦官:“乖孙!你说的对,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间可以无话不谈。”

  “说吧,你们郭少监派你出城做什么去?”

  小宦官敷衍:“啊,郭少监让我回济南给河道监管衙门的师兄弟们传话。”

  常风追问:“哦?传什么话?”

  小宦官瞎编:“啊,让他们把最近十年的黄河水汛表拿来,供刘都院参照。”

  常风面色一变:“大胆!竟敢骗你阿爷我?别以为我不知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是诈供万金油。常风这是有枣没枣打上三杆子。

  小宦官虽没上套,脸上却显露出慌张的神色:“真真的。”

  常风道:“不说实话,那我得给你上刑了。徐光祚!”

  徐胖子笑道:“在!常爷你说吧,是给他坐老虎凳,还是先拿钉子钉脚板?”

  常风微微摇头:“放屁!人家好歹是我乖孙。怎么能上那些残酷的大刑?”

  “诏狱里管行刑的老齐跟我说过,锦衣卫最轻的刑是脚底刑。就是拿马鬃挠受刑之人的脚底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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