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锦衣卫负责抄家的日子 第174节

  常风不以为意:“那都是老人家编出来吓唬小孩的。不能当真。”

  “你也说了,遇害衙役脖子上的伤痕,是捕兽夹留下的。并不是变婆撕咬所致。”

  “嘭!”突然一声巨响,房门被生生撞开!

  常风下意识的举起了蝎子弩。

  徐胖子失魂落魄的跑了进来:“我见着女鬼了!我的天呐,好大一只女鬼!”

  常风放下蝎弩,骂道:“幸亏我跟小嫂子没行房,不然得让你看到活春图!你怎么说进来就进来?”

  徐胖子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吓死胖爷我了!”

  常风问:“怎么回事?”

  徐胖子喝了口茶,压了压惊:“刚才的鬼叫声你们听到没?”

  常风答:“听到了。人扮鬼,自然要鬼叫几声吓唬旁人。”

  徐胖子道:“我刚才也是那么想的。打开窗户往碉楼下面张望。结果看到一个黑影站在院子里!”

  “刚好天上打雷。雷光照清楚了黑影!”

  “我一看,我的天,那人披头散发,皮肤煞白,两只眼睛冒青光!”

  九夫人插话:“我祖父跟我说过,变婆的眼睛都冒绿光。”

  就在此时,三人闻到了一股又腥又臭的气息。

  常风下意识的捂住了口鼻:“胖子,你又放屁了?”

  徐胖子道:“我没放屁!什么味儿,恶心死了!”

  九夫人有些惊慌失措:“变婆走到哪儿身上都带着一股腥臭气。”

  徐胖子吐了吐舌头:“周文说变婆喜好糟蹋男人。今夜她不会找上胖爷我吧?”

  常风宽慰他:“别自己吓自己了。你身上流淌着中山王的血,百鬼避讳。”

  “别说变婆是假的了。就算是真的也不敢沾你的身。”

  “就算沾了你的身,也指不定是谁糟蹋谁。”

  徐胖子听了此话,胆色壮了几分:“对!我老祖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我们徐家人杀气重,不怕鬼!”

  常风分析:“门外倾盆暴雨。有臭味儿也冲干净了。我看臭味出自碉楼内。一定是有内鬼。”

  这时,老寿星孙龟寿也走了进来。

  孙龟寿道:“常爷,你听见异声,闻见异味了嘛?”

  常风微微点头。

  孙龟寿微微一笑:“我活了八十四岁,当了六十五年差。见过太多人假扮鬼怪了。头一次见扮得这么真的。”

  常风指了指孙龟寿,对九夫人和徐胖子说:“你们听到了吧!老寿星经年久矣,见多识广。他也说是人扮鬼。”

  徐胖子苦笑一声:“老寿星,今夜本胖子跟你一房睡。”

  “啊,我倒不是害怕。主要是我身上流着中山王的血,百鬼避讳。我得保护你这个老前辈。”

  孙龟寿道:“成。那咱们去我房间。”

  翌日清晨,雨停了。整个印江都被浓雾笼罩。

  常风起床,推开窗户一看门外的雾气,他感觉身上又湿又潮。

  常风感慨:“怪不得都不愿意来黔江为官呢。这鬼天气啊。”

  半个时辰后,常风来到内碉楼里的大堂。

  还没进大堂,他就听到了书吏、衙役们的议论声:“昨晚我看见变婆了!就站在前院里!”

  “没错,我也看见了!脸是烂的,眼睛冒绿光。那玩意儿要是糟蹋我不用它杀我。我自己先杀自己!”

  看来,昨晚后半夜亲眼目睹变婆的,不止徐胖子一个。

  常风进了大堂,朝着周文一拱手:“周大人,把长官司的属员们都召集起来吧。我跟他们认识认识。”

  常风表面上是周文的继任者“常化雨”。

  长官司这边的人,除了周文无人知晓常风的真实身份。

  周文道:“好,常大人。我这就把人召集起来。”

  不多时,衙门内的一百四十多人全都聚集到了大堂内。

  巡检高成虎、吏首靳保、税吏黄亮、班头林三九,率各自的手下给常风行了礼。

  常风道:“接下来的三年,我要跟诸位同舟共济、同甘共苦。咱们如今已是自己人。看座!”

  周文试探着问:“常大人,咱们已经办完了交接。我能否提前离开衙门?”

  常风微微摇头:“我早到了三天。周大人你的任期还有三天才满。”

  “按照律法,地方官不到任满是不可以离开治地的。否则视为弃土,当斩!”

  常风怎会轻易让周文这枚鱼饵离开?

  周文叹了口气:“好吧。那我就照规矩,再留三日。”

  常风笑道:“初来贵宝地,就见识了当地的鬼。看来我得拜拜当地的神。”

  说这话的时候,常风的眼睛观察着长官司的四位属员。

  巡检高成虎果然如绰号一般,醉猫一只,醉眼迷离,无精打采,面无表情。

  靳保这个老吏首很沉稳。面色镇定的喝着茶。

  税吏黄亮祖上是色目人,眼睛是蓝的。要是绿的,常风一定会怀疑他就是“变婆”。

  壮班班头林三九孔武有力,正在把玩着手上的一枚射箭用的铁扳指。(扳指不是清代才出现的。大明白勿喷)

  四人之中,常风最怀疑的人是林三九。

  林三九是猎户出身。而捕兽夹正是捕猎所用。

  常风笑着问:“四位都是久在长官司任职的吧?”

  四人之中,显然以靳保为首。

  靳保答:“我跟黄税吏、林班头都是在印江当了十几年差的。”

  “只有黄巡检是两年前调来的。”

  常风道:“你们久在印江,应该熟悉当地民情。你们说说,改土归流为何在印江推行不下去?”

  靳保答:“禀常大人。改土归流不是将长官司换成县衙,改个称呼那么简单。”

  “所谓归流,就是权力归朝廷委派的流官。是要夺当地四大土司之权的。四大土司自然不愿。”

  “各土司家族在当地盘踞了几百年,根深蒂固。南宋、蒙元,大明历朝官府,都奈何他们不得。”

  “除非.”

  常风问:“除非什么?”

  靳保答:“除非朝廷派兵,屠光当地的苗人、土家人、侗人、彝人。大批迁来中原汉民。”

  常风连连摆手:“大明不是蛮夷一般的蒙元。是不会做出屠杀异族这种事儿来的。”

  靳保道:“那改土归流就别想推行。朝廷在印江只有我们这一百四十多号人。四族却有整整五万人。”

  “惹怒了他们,他们甚至会打下长官司。把我们全喂了黑熊。”

  常风突然问:“对了,我昨夜看了县衙的员额表。除了流官、汉家民壮,应该还有四名土官,四百异族民壮。怎么不见他们来大堂?”

  靳保答道:“四名土官就是四位土司挂名。异族民壮也都是他们的人。”

  “土司平日不来长官司。我们也不敢让异族民壮守卫内、外碉楼。”

  常风叹了声:“朝廷还派本堂来印江推行改土归流呢!看来怕是推行不了。”

  说到此,常风的脸上浮现出贪婪的模样:“我这从六品官儿当得有什么意思?令不出碉楼!”

  “哼,跟我要好的同榜进士,有的分配到了翰林院、六部,前程远大。”

  “有的外放到江南膏腴之地当县令,一任三年总能弄上一里一面。”

  “唯独我守着这榨不出油来的鬼地方”

  靳保微微一笑:“也不是没油水。名义上印江的征税权在长官司。”

  “但长官司收税,一两银子也收不上来。说不定还会吃异族的板刀。”

  “历任长官,都是把收税权委托给四位土司。得来的税银三七开。”

  常风惊讶:“怎么才七成?”

  靳保解释:“七成是土司们的。长官只有三成!”

  常风装出一副贪得无厌的样子:“啊!才三成而已。过我的手能落下几滴油水。”

  “在如此酷热潮湿的破地方当官。要跟鬼共住一衙,还捞不到油水。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靳保笑道:“常大人放心。朝廷对蛮夷之地的税,看得不是那么紧。”

  “您只需奏报,异族野蛮,不可理喻。税银一两收不上来。上面不会怪罪。”

  “那三成税赋,您不是过手沾油,而是尽归于己。”

  靳保说这话的时候,周文尴尬的恨不能脚抠一座四合院!

  他心中暗骂:靳保啊靳保,你这厮不晓得眼前这位不是我的继任官,而是锦衣卫的常屠!

  在他面前说我贪污。你会害我掉脑袋!

  常风转头望向周文:“周大人。你这一任三年弄了多少银子?跟我说说,我心中好有个数。”

  “放心,天高皇帝远。没人把数目告知朝廷。”

  周文语塞:“这,这。等私下的时候说吧。”

  常风道:“好吧。对了,明日我要见四位土司。林班头,你派人去请他们来。”

  林三九拱手,声如洪钟的说:“是!”

  在大堂议事完毕。常风跟周文、徐胖子等人进了书房。

  常风笑着说:“周兄放心。我这趟来不是查贪贿的,是来保你的命、查凶杀案、推行改土归流的。”

  “你拿了多少银子,我都不会追究。毕竟这也不算是脏银,只算官场陋规罢了。”

  “在这鬼地方为官,总该得到一些补偿。”

  周文拱手:“多谢常佥事体谅。”

  常风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以后你还是喊我常兄吧,别喊我佥事了,省得露馅。”

  周文道:“是。”

  常风狡黠的一笑:“跟我说说,你一任三年到底弄了多少银子?”

  周文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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