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恬摘下礼冠:“哥哥,我是吃蒜泥猪头肉长大的,不是吃屎尿长大的!”
常风破涕为笑:“是,是。哥高兴得说错话了。”
就在此事,刘瑾捧着一个大匣子走了进来。
刘瑾跟常府的关系很好。来府上可以随意进出,不用通禀。
刘瑾见到常恬夸赞:“啧啧,小姑姑穿这一身,比公主还像公主呢!”
说完刘瑾打开了匣子。匣子中全都是华贵的头面首饰。
刘瑾道:“小姑姑,老侄子我没本事。在宫里效力三十多年,没当过肥差,没攒下多少银钱。”
“这一匣子头面首饰,是我用毕生积蓄买来的。”
“你救过我的命。说句托大的话,你又是我看着长大的。”
“你别嫌弃宦官送的礼晦气.”
常恬连忙接过了首饰匣子:“刘公公,不,刘伯,我知道你对我好。我怎么会嫌弃你?”
“小时候跟着干爷去金陵,一路上都是你抱着我。”
常风道:“刘公公,你意思意思就成了。何苦把毕生积蓄都搭上?”
刘瑾也开始抹眼泪:“唉,我也就能给小姑姑尽这点心了。你们别嫌弃我就成。”
常风起身:“罢了,让她们在这儿忙活女人的事儿吧。刘公公,咱们大厅喝茶。”
常风与刘瑾来到了大厅,喝茶闲聊。
常风问:“在东厂干得还顺心嘛?”
刘瑾答:“顺心的很。钱公公为人宽厚,拿我当自家人一般。哦,钱公公自然是看在小叔叔的面子上。”
常风问:“坤宁宫那边呢?李广没再找你的茬儿吧?”
刘瑾答:“井水不犯河水。”
李广心知肚明,刘瑾是常风的人。
当初他指使人诬陷李东阳、谢迁的铁证,在常风手上。
李广才不会自找没趣,再去整刘瑾,惹常风。
常风道:“嗯,他不再找你麻烦,你也不要再想着报仇。”
“他毕竟是皇后娘娘最宠信的太监。又是司礼监秉笔,是你我的上司。”
刘瑾嘴上说:“小叔叔说的是。我哪敢找李公公报仇啊!”
他心里却暗道:等着吧。等我得势,我非把李广千刀万剐了不可!
刘瑾问:“小姑父在宗人府挂牌子了嘛?”
常风答:“昨日黄元刚去宗人府挂了牌子,领了仪宾官凭。”
闲聊了一会儿,刘瑾告辞。徐胖子领着一位不速之客来到了常府。
那位不速之客是三十六岁的怡红楼东家、妙手门掌门赛棠红。
常风惊讶:“赛掌门,你怎么来了?”
赛棠红虽然上了年纪,却更显美妇韵味,媚眼如丝。怪不得徐胖子到现在还视她为心肝宝贝儿。
张家两位国舅也视她为床笫神物。
赛棠红答:“黄元是妙手门老弟兄的义子。他跟郡主成婚,我自然要来送上一份贺礼。”
“我是江湖人,身份卑贱,上不得台面。大婚当日送贺礼,怕进不了郡主的新府邸。故而提前来送。”
赛棠红一片好意,常风却之不恭。
收了人家的礼,自然要让人家留下喝杯茶。
徐胖子喝了口茶,随口说了一句:“坤宁宫的李广可真能折腾。前日从怡红楼买了三个大同婆姨,说是要收为对食小妾。”
“真是癞蛤蟆找青蛙,长得丑来玩儿的花。他有那家什嘛?”
常风笑道:“办不成实事,亲亲、摸摸也能过干瘾啊。管他呢,别短了赎身银子就行。”
徐胖子愤愤然:“屁!李广那厮嘴上说挑好了人,接回府就送银子。到现在一两银子也没见!”
赛棠红道:“三个女人,一千五百两银子的事情而已。徐阿哥你就别四处说了。”
“为这点银子得罪司礼监的秉笔,对我们怡红楼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常风点点头:“是啊。跟青楼要女人,总比他跑到大街上强抢民女要好吧。”
用后世的话说,李广仗着有张皇后当靠山,渐渐开始放飞自我。什么混蛋事都干。
上回常风为了大局,没有与他撕破脸为敌。
但敌人,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找上门。
第197章 郡主大婚
宛平郡主常恬大婚当日。
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常家已经热火朝天的忙活了起来。
本来常风想把妹妹的婚事低调办了。根本不打算邀请任何一个外臣。
奈何皇帝、皇后亲临贺喜。等于下了圣旨:百官需来道贺。
按照礼仪,黄元要从郡主府出发,来常府迎亲。然后带着喜轿和新娘子返回郡主府。
大婚礼的仪式,将在郡主府举行。弘治帝和张皇后、百官也会在郡主府贺喜。
刘笑嫣和九夫人以及六名宫廷女官,在常恬的卧房内帮她整理妆容、穿一层层的嫁衣。
嫁衣分层太多,常恬活活被裹成了粽子。
常风则领着来帮忙的锦衣卫袍泽打扫庭院、准备鞭炮之类。
北城兵马司派出了五百兵丁,在常府门前的街道上清水泼街,黄土垫道。
折腾到天亮。常风才跟一众弟兄草草吃了些早饭。
今日常家大婚,常风请了假,没去早朝。
众人从黎明时分开始等,一直等到辰时。只听得街巷上礼乐齐鸣,迎亲的队伍来了。
太常寺的乐工在前面吹着响器开道。
十七岁的黄元春风得意,骑在高头大马上。
他的身前,礼部的差役按左、中、右打着三方官牌。
右官牌上大书“弘治九年殿试二甲赐进士出身”。
左边官牌上大书“从二品宗人府仪宾”。
中官牌上大书“中奉大夫”。
大明金枝玉叶们的丈夫,都是有品级的,但只是散阶虚衔,没有实权。
驸马的禄秩为从一品。
郡主仪宾的禄秩为从二品,授中奉大夫散阶。
要从品级上说,如今的黄元比大舅哥常风官儿大。常风这个锦衣卫左同只是从三品武官。
宫中尚仪司的司赞女官高声道:“吉时已到,仪宾亲迎!”
“亲迎”,是古代婚礼的正式步骤之一。
黄元身边太常寺的唱礼官高喊道:“仪宾入府!”
徐胖子跟九岁的常破奴点燃了红色的鞭炮。
鞭炮炸响,喜庆的红色纸屑在天空中漫天飘荡着。
常府外面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常府位于北城,北城是官员、勋贵、富人的聚居地。看热闹的人里大部分都是有身份的人。
他们窃窃私语:“我的天,锦衣卫常屠嫁妹妹,排场可真大啊!”
“那是当然,常屠的妹妹是皇上的义妹。常屠的夫人,是皇上的义姐。”
“弘治朝第一宠臣,那是吹出来的?”
“宠臣”这个词儿不同于重臣、贤臣,归根结底是个贬义词。
对于常风这种平步青云的政治暴发户,那些苦巴巴熬资格谋升迁的文官是看不起的。会不屑的评价为“宠臣”。
又是一番繁琐的礼仪。过了大约大半个时辰,常恬才在宫中女官的搀扶下,手持团扇遮面,进了喜轿。
常风身着朝服,骑着马跟了上去。
刘笑嫣身着诰命服,亦进了一顶小轿作为“送亲嫂”随行。
九夫人是妾,没有身份。不能坐轿,只能走在女官们身后,步行跟随喜轿。
徐胖子则将自己的马让给了常破奴骑。他给小侄子牵马执鞭。
迎亲队伍穿越了大半个北城,声势浩大。
一名看热闹的六品官评价道:“啧啧,这场面真大。上回见这么大的场面,还是三年前皇上的亲妹妹永康公主出嫁。”
“要不说,下辈子就算当一条狗,也得托生在皇上身边呢!在皇上身边升得就是快!”
常风沉浸在妹妹成婚的喜悦之中。他完全没有料到,这场皇恩浩荡的婚礼,引起了一大批红眼病文官对他的嫉恨。
文官出身文人。文人最善妒,大部分文人心眼小的像针鼻儿。
迎亲的队伍终于到了郡主府。
常恬手持团扇遮面下轿,由“送亲嫂”刘笑嫣搀扶,进得府门。
进府门之后,一切大婚仪式都停止了。众人静待皇帝、皇后的驾临。
为防刺杀。锦衣卫有大约二百人换上了便服,充作参加婚礼的宾客。
“砰砰砰!”礼部的亲兵们鸣了礼铳。
紧接着是一百名开道的大汉将军骑马来到府门前。
后面是步行开道的五百团营兵。
再往后是持小桶边走边往道路两侧洒水的两百名小宦官。
距鸣响礼铳三刻时辰后,皇帝、皇后乘坐的御辇才缓缓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所有人都跪倒在地,高呼“皇上万岁”恭迎圣驾。
御辇终于停下。弘治帝和张皇后携手下辇。
弘治帝朝萧敬低声说了句话。萧敬扯着嗓子高喊道:“平身!”
众人这才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