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锦衣卫负责抄家的日子 第218节

  可如今常风背上了“勾结藩王,调兵谋反”的罪名,李、谢却不帮常风说一句话!

  这是兵变谋反啊!还牵扯到皇上的亲弟弟。我们老哥俩绝对不能卷进去。

  次辅刘健本就跟常风交往不多。亦没有替常风说话。

  大殿内的九名文官中,只有马文升一人为常风作保:“禀皇上。兴王是否图谋不轨,臣不知其中隐情,不敢妄下断言。”

  “但说常风谋反。臣一百个不信。常风对皇上、对朝廷忠心可鉴!”

  “臣愿拿全家人头为常风作保!”

  老马还是仗义的。他虽是文官身份,却是武将性子。

  弘治帝没有开口表态。

  李广阴声阴气的说:“呵,马老部堂不要随便作保。兴王与常风勾结谋反,是证据确凿的事!”

  “有调兵令和石文忠、张永的口供为证!”

  “您若保他,则全家上下的人头断然不保!”

  李广认为自己已经赢得了胜利。

  在他制造的这场混乱里,他成为了东厂的署理提督。厂卫已经归了他。

  谋反案,肯定是要由厂卫去查的。

  刑讯逼供,屈打成招,让这场“兵变”变成板上钉钉的铁案,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李广甚至做好了打算,大行株连、瓜蔓抄。在办案的过程中,扳倒自己想扳倒的所有人。

  就在此时,司礼监掌印萧敬开口了。

  萧敬是个厚道人。他道:“李公公,事情还没查,不要先入为主,给兴王和常风扣上谋反的帽子。”

  转头,萧敬又建议弘治帝:“皇上,老奴认为,应该立即彻查此事。关键是,派谁去查。”

  李广道:“涉及谋反,自然应该由厂卫去查。”

  如今李广是厂卫的东家。他说由厂卫查,等于说:让俺李广去查。

  萧敬心知肚明,若由李广牵头去查常风、兴王。则常风、兴王十死无生。

  萧敬老谋深算,他道:“常风在厂卫树大根深。让厂卫单独查他,不等于自己查自己嘛?”

  李广语塞:“这”

  萧敬拱手:“启禀皇上。臣建议,由内阁三阁老、吏部尚书马文升、兵部尚书刘大夏、东厂署理提督李广,六人共同彻查此事。”

  弘治帝终于开口:“嗯,就按萧敬所说。”

  “三日之内,朕要一个结果!”

  马文升先提审了带兵入御苑的石文忠、张永。

  二人声称有一名受伤的大汉将军给他们送了调兵令。

  刘大夏立即派了兵部的一名郎中,前往奋武营中缉拿受伤的大汉将军。

  然而两个时辰后郎中悻悻而归。他把奋武营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大汉将军的影子。

  很显然,那大汉将军已经逃了。

  众人无奈,只得提审兴王。

  兴王还在懵圈中呢。一问三不知。

  随身的小玺,还挂在他的身上。

  马文升做了比对,调兵令上的印章,与兴王的小玺一致。

  终于轮到了常风受审。

  内阁值房成了临时的问案公堂。六名审案官坐在案后。

  常风被束双手,被人押到了公堂之上。

  “啪!”内阁值房内没有惊堂木,李广干脆以手作惊堂木,狠狠拍了下桌子。

  李广是一朝权在手,就把令来行。他高声道:“常风,你勾结兴王,私自调兵谋反,人证物证俱全!”

  “还不速速招来?省得皮肉受苦!大记性恢复术的厉害,你应该清楚!”

  常风条理清晰的辩驳:“第一,我与兴王只是普通的王、臣关系。并无私交。我从未勾结过他。”

  “第二,我从未调兵。”

  “第三,您说人证物证俱全。人证在何处?物证在何处?”

  “第四,厂卫规矩。千户及以上受刑,需有皇上明旨。”

  李广冷笑道:“诸位大人,看看这伶牙俐齿的谋反罪人吧!真是煮的熟的鸭子,煮不烂的嘴!”

  “常风,今日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人证是后军都督石文忠和御马监秉笔张永。他们二人一口咬定,是你和兴王命他们带奋武营去御苑的!”

  “物证是那张调兵手令。上面有兴王的玺印和你的签字!”

  “马部堂已经确认过了。玺印的确出自兴王的随身小玺。签字也是你的笔迹。”

  常风逐条反驳:“不对吧。石文忠和张永只说,一个受伤的大汉将军自称受我指派前往奋武营。”

  “他们应该没说过,是我面授机宜,让他们带兵前往御苑的吧?”

  “如果是有人假冒大汉将军,编造谎言呢?”

  “至于调兵手令,那就更好解释了。”

  李广道:“我倒要听听,你如何解释。”

  常风道:“笔迹不是手印,是可以伪造的!不信李公公写下自己的名字。一天内我给你找人伪造个一模一样的签字。”

  “至于玺印,相比于签字很难伪造。”

  “可是,你怎么能证明是兴王自己盖上的印?而非有人偷用了他的印?”

  常风条理清晰,逐一辩驳。

  李广恼羞成怒:“刘次辅、马部堂,你们听听,真是巧舌如簧,伶牙俐齿!”

  “看来不上大刑他是不会说真的话的!来啊!”

  马文升阻止:“李公公,皇上尚未下旨革去常风官职。他现在还是锦衣卫的指挥同知。”

  “给朝廷的从三品武官上刑,尚需要兵部及都督府、三法司堂官的一致首肯。”

  “更何况是锦衣卫的从三品?得皇上下明旨!”

  次辅刘健道:“嗯,马部堂所言有理。我要提醒李公公,内阁值房不是刑堂。”

  李广怒道:“难道你们要包庇常风嘛?”

  马文升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李公公,我没有包庇任何人。只是就事论事。”

  李广又问常风:“那你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

  常风针锋相对:“我现在是被囚禁的嫌疑犯官,如何能自证清白?”

  “李公公以前从未管过刑狱,不晓得刑狱惯例。是你要给我定罪。应该由你找出我的罪证!”

  这场审讯,李广碰了一鼻子灰。

  其余五名审案官无一人支持他,审讯地点又不是在诏狱。他没法刑讯逼供。

  无奈之下,他只得让心腹谷大用去请弘治帝旨意,建议对常风用刑。

  李广一拍桌子:“将谋反案犯常风先押下去,严加看管!”

  萧敬突然走进了值房:“李师弟,我已请了皇上旨意。由御马监少监高凤看押兴王等四人。”

  高凤是萧敬的心腹之一。

  李广色变:“怎么让高凤看押他们?”

  萧敬道:“涉及谋反钦案,我怕他们四人稀里糊涂的死在了宫里。那钦案就成了无头案。”

  “当然要派个可靠的人看押他们!”

  李广心中暗道:不妙。看来给这四人定罪,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萧敬又对常风说:“常风,你放心。皇上是古往今来第一圣明的君主。他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常风用感激的目光看了萧敬一眼:“我相信皇上一定会还我一个清白。”

  已是入夜。

  常风被关在了永寿宫的空房间内。

  少监高凤很是善待他。派人给他送了干净的被褥、简单却可口的饭食。

  常风已经完全镇定了下来。

  他虽被困于此,但不是身陷绝境。

  如果谋反案是李广一人负责查,那对常风来说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但今日过堂,审案官有六人,包含了内阁三阁老、马文升、刘大夏。有他们在,李广很难肆意妄为。

  突然间,常风听到了妹妹常恬的声音。

  常恬怒道:“瞎了你们的狗眼,本郡主你们也敢拦?”

  一名小宦官道:“郡主,不是小奴拦您。常爷涉及钦案,有旨意,任何人不得见他!”

  常恬道:“那我今日偏要进去找我哥呢?”

  门外又传来少监高凤的声音:“郡主。您此刻进去见常爷,不但帮不了他,反而会害了他!”

  “会有居心叵测之人,说您见常爷是为了传话跟别人串供。”

  常风走到窗前,朝着常恬喊:“糖糖,你先回郡主府去。放心,你哥我问心无愧。没人动得了我!”

  常恬无奈。只得板着脸,对高凤说:“照顾好我哥!我哥从这儿出去的时候,要是瘦一斤,我便割你一斤肉!”

  “我说到做到!”

  高凤拱手:“郡主放心。我不会让常爷受委屈的。”

  常恬悻悻离去。

  与此同时,乾清宫大殿。

  弘治帝正在批阅奏折。但他的心思不在奏折上。朱批时竟写错了好几个字。

  萧敬走了进来:“皇上,马文升求见。”

  弘治帝放下朱笔:“来给兴王和常风求情的?”

  萧敬微微点头。

  弘治帝道:“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马文升进得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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