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锦衣卫负责抄家的日子 第224节

  “谋反是不赦之罪。应立即革除兴王王爵。将常风、石文忠、张永革职下狱。审明案情后,明正典刑。”

  “循旧例,谋反案应由厂卫负责侦讯。”

  “内阁刘健、李东阳、谢迁,天官马文升、夏官刘大夏,平日与常风私交甚笃,应回避此案!”

  李广现在暂管厂卫,王禅云所奏,等于是在说:皇上您应该把此案交给李广单独负责。

  李广心中暗喜:还是文人有脑子啊!我怎么忘了,大明刑律中有严格的回避制度。

  那五人跟常风关系好,自然该回避!

  审案官从六人变成了我一人。事情就好办了!我弄死常风如把鸡蛋摇散黄一般容易。

  常风此刻陷入了纠结。拿出证据,证明是李广栽赃,则有损皇上圣名。

  不拿出证据,自己跟兴王等人,又会继续蒙受不白之冤。

  这真是个无解的难题!

  万万没想到,弘治帝帮常风解了难题!

  弘治帝微微一笑:“王卿,你所说的御苑兵变谋反,朕怎么不知道啊?”

  此言一出,李广的党羽们个个呆若木鸡。

  李广道:“皇上,昨日”

  弘治帝挥了下手,打断了李广:“你是说昨日奋武营的骑兵去御苑的事?”

  “哦,是朕授意兴王和常风调的兵!朕看大汉将军们最近疏于训练,不善骑射。怕放跑了一头白毛老狼。”

  “朕让他们调奋武骑兵围猎白毛老狼。”

  李广说兴王、常风谋反,是因为他们“私自调兵”。

  现在弘治帝说调兵是他授意的,那就不是“私自”。

  谋反也就不成立!

  李广目瞪口呆:好家伙。皇上这是在耍无赖!

  地痞流氓耍无赖有得治,皇帝耍无赖没治!

  出班参劾的王禅云像一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原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弘治帝微微一笑:“都是误会啊!兴王、常风、石文忠、张永无罪。”

  “哦对了,昨日钱能身体微恙,朕让李广署理了东厂提督太监一职。”

  “钱能吃了太医开的药,已经痊愈了。自此刻起,恢复钱能东厂提督之职。”

  弘治帝瞥了萧敬一眼。

  萧敬心领神会,高声道:“无事散朝!”

  众臣散去,李广站在空荡荡奉天门前广庭,一言不发。

  常风走到了李广面前:“李公公,你准备好了嘛?”

  李广问:“准备好什么?”

  常风微微一笑:“准备好死了嘛?”

  李广走坟地哼小曲,给自己壮胆:“我为何要准备死?我是皇后娘娘的第一心腹,司礼监的秉笔!”

  “谁敢让我死?谁能让我死?”

  常风指了指自己:“我敢让你死。我能让你死!”

  说完这话,常风大步离开了前广庭。

  回到锦衣卫后,钱宁将厚厚一摞纸放到了常风面前。

  钱宁道:“真是不统算不知道。一统算吓一跳。光咱们锦衣卫掌握的,百官给李广送的贿赂,加起来便有白银二十一万两,黄金九千两。”

  “若加上咱们没掌握的将是个惊天的数字。”

  常风仔细翻了翻那一摞纸,随后吩咐钱宁:“烧掉。”

  钱宁一愣:“烧掉?常爷,李广想要您的命。您不以牙还牙?”

  “放过李广,如纵虎归山啊!”

  常风耐心的解释:“钱老弟,你自己看看行贿的名单。”

  “这些年,李广颇为受宠,势力很大。给他行贿的,有公、侯、伯、都督、总兵、尚书、侍郎、都御史、督抚、知府。”

  “李广做寿,就连内阁的三阁老都礼节性的送上了贺银。”

  “要追查受贿的李广,就要追查行贿的勋贵、百官。”

  “这些人里,有一大批是皇上倚重的人。难道你要逼着皇上兴起大案,让弘治朝发生瓜蔓抄?”

  “皇上重用的心腹宦官,收受了皇上重用的官员,天文数字一般的贿赂。写到史书上,皇上圣名何在?”

  “咱们锦衣卫是皇上的家奴。要时时刻刻维护皇上的名声!”

  一席话说完,钱宁竖起了大拇指:“还是常爷思虑周全。可这事情您就这么忍气吞声了?”

  常风冷笑一声:“呵,忍气吞声?我要让李广万劫不复!”

  “只是,我杀李广的理由,不是栽赃藩王,也不是贪污纳贿。”

  钱宁问:“敢问常爷,理由是?”

  常风道:“李广平日最喜欢撺掇皇上大兴土木。他好从中渔利,对吧?”

  钱宁答:“是啊!皇家工程里面的油水大了去了!李广随便负责一个工程,就能赚个一里一面。”

  “可是,常爷您刚才不是说,您杀李广的理由不会是贪污纳贿嘛?”

  常风说了三件事:“去年冬天,李广撺掇皇上在万岁山建毓秀亭。今年二月,毓秀亭建成。”

  “三月,皇上的幼妹仙游公主病逝。”

  “四月,清宁宫发生火灾。”

  “这三件事,足够让李广掉脑袋!”

  钱宁大惑不解:“这三件事没有关联啊!”

  常风笑道:“世间万事万物皆有关联。只看人的嘴怎么说。”

  常风从奉天门回锦衣卫的路上,已经想好了怎么整垮李广。

  要说整人,锦衣卫是专业的。常风在锦衣卫混了整整十六年,早就深谙此道。

  常风问钱宁:“张道士呢?”

  钱宁答:“张道士去了西郊青峰观敬三清。”

  常风吩咐:“你派个人去把他找回来,就说我有大事要跟他商量。”

  钱宁领命而去,片刻后回到了值房:“常爷,人已经派了。”

  常风点头:“嗯,咱们就在值房等张道士回来吧。他会成为杀李广的那柄刀。”

  一直等到了午时。刘瑾突然走进了值房:“小叔叔。皇后娘娘让我给你传话。”

  常风问:“哦?什么话?”

  刘瑾道:“皇后娘娘说,李广和您就像她的左膀右臂。左膀右臂不要左右互搏。没有好处。”

  常风问:“李广上晌找皇后娘娘来着?”

  刘瑾微微点头。

  早朝过后,李广感到事情不妙。立即跑去了坤宁宫,抱着张皇后的脚痛哭流涕,说常风正在谋划杀掉他。

  张皇后耳根子软,心更软。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软。

  于是她让刘瑾传话,让常风不要跟李广争斗。

  钱宁听了刘瑾所说,道:“坏了常爷。皇后娘娘要保李广。那咱们用任何法子都动不了李广半分。”

  “要知道,皇上最听皇后娘娘的话了。”

  刘瑾道:“钱佥事说的是啊!说实话小叔叔。整个京城,最想让李广身首异处的,是侄儿我。”

  “可皇后娘娘发了话.没人动得了李广。”

  常风微微一笑:“后宫之中,张皇后是最大的么?”

  下晌,张道士终于回来了。

  常风将张道士请到了值房之中,对他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交待了一番。

  翌日,慈宁宫。

  张道士来给周太皇太后讲道。

  张道士鬼扯一番,将老太太哄得一愣一愣的。

  片刻后,张道士开始依照常风的吩咐,把话题往万岁山毓秀亭上扯。

  张道士说:“禀太皇太后,今年二月仙游公主薨了。三月清宁宫又起了大火。内宫之中可谓流年不利啊!可能是犯了岁忌。”

  周太皇太后连忙问:“啊?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你快说说,犯了什么岁忌?”

  张道士说:“需扶乩问卦。”

  周太皇太后道:“快设乩坛!”

  不多时,慈宁宫后殿中设好了神位、祭台、乩坛。

  张道士给三清上仙敬了香,然后掐诀念咒。

  片刻后,张道士像一根木头桩子一般,直直的倒卧在了地上。

  他开始口吐白沫。吐完了白沫,像一条蛆一样,在地上蠕动。

  猛然间,他像一只敏捷的大蛤蟆一般一跃而起,眼睛上翻,大露眼白。

  张道士用一种人的腔调喊道:“我乃太清道德天尊!”

  周太皇太后给张道士跪倒,虔诚的说:“敢问太清道德天尊,我那可怜的小六归天了。没过一个月宫中起了大火。是犯了什么岁忌?”

  张道士拿起了一根光滑圆润的树枝。浑身抽搐着,在沙盘上乱画一气。

  片刻后,张道士又开始倒地吐白沫,学蛆蠕动,复而起身。

  周太皇太后问:“神仙走了?”

  张道士点点头:“嗯,走了。”

  二人来到沙盘前。只见沙盘上潦草的写着一个“毓”字。

  周太皇太后问:“这是什么意思?”

  张道士装作苦思冥想的样子。片刻后,他一拍脑瓜:“明白了。啊呀!原来是这样!”

  周太皇太后有些发急:“到底怎么回事,快说。”

  张道士说:“去年冬天,李广建议皇上在万岁山上动土,修建毓秀亭。毓秀亭占了一个‘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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