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锦衣卫负责抄家的日子 第232节

  石文义答:“是啊,一共九匣。全被烧了。”

  常风微微一笑:“其中一匣,是个铁匣。铁匣没被烧,匣里的信保留了下来。对嘛?”

  石文义先是一愣:“啊?”

  片刻后他道:“常爷说留下来一匣,那就是留下来一匣。”

  常风吩咐石文义:“你去办两件事。找一个铁匣。再找一份李广的笔迹。让沈老千户在值房等我。”

  老千户沈周是书画大家。除了善于画嫌犯小相,还善于鉴定、临摹笔迹。

  常风又去了一趟王越的府邸。

  王越书房。

  常风道:“我昨夜想了个法子,能让王老都院您洗清依附李广的罪名。”

  “让您的仆人煮一碗白米汤送来。稠一些。”

  王越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照做,吩咐仆人去熬米汤。

  随后常风给王越研磨:“王老都院,你现在写一首给李广的贺寿诗,要多肉麻有多肉麻,要多酸有多酸。”

  王越道:“李广都服毒自尽了,我给他写哪门子贺寿诗?”

  常风道:“这您不用管,照做就是。”

  王越写拍马屁的酸诗是行家里手。不多时便将诗写成。

  常风看了看,哑然失笑:“您老这首诗就差喊李广亲爹了啊。”

  王越尴尬的一笑。

  这时,仆人端来了米汤。

  常风取了一支没蘸过墨的新笔,蘸了些米汤。然后他将笔递给王越。

  常风道:“我说,你用这支笔在贺寿信的背面写。”

  王越点头:“好。”

  常风道:“李广,你这个王八蛋!贪财如命的阉货,弄权作乱的小人我已暗中搜集你横行不法的证据,待搜集齐全,必公之于众。”

  常风说了一大堆辱骂李广的话。王越全部写在了贺寿信的背面。

  写完,王越咂摸出了滋味儿:“米汤显影?你是想用这封信,证明我非攀附李广,而是虚与委蛇?”

  常风微微一笑:“王老都院受锦衣卫委托,假意依附李广。在李广身边搜集他横行不法的证据。对嘛?”

  王越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好家伙。我成了锦衣卫埋在李广身边的暗桩?”

  常风道:“是啊。一回儿我就将您老的名字写进锦衣卫的暗桩名册。”

  “明日早朝,跟这封信一同公之于众的,还有您的锦衣卫暗桩身份。”

  王越笑道:“可我不是锦衣卫的暗桩啊。”

  常风道:“我是锦衣卫的左同知。我说您是,您就是。”

  随后常风回到了锦衣卫中。让沈周伪造了一封李广笔迹的信。

  信的大致内容是:王越老贼。你用米汤在贺寿信的背面辱骂我的事,已被我察觉。等着吧,过几日我便让你身首异处。

  信的日期,写的是李广因毓秀亭事件丢官的前两天。

  万事俱备,只待翌日早朝。

第208章 山高路远,愿诸君扶摇直上!

  政治如戏剧,朝堂作舞台。

  御门早朝。

  当萧敬扯着嗓子喊出了“议”。清流言官们一窝蜂似的开始攻击王越。

  这么多年来,王越就是个箭靶子。每逢权臣巨宦倒台,清流言官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准备准备,参王越。

  “禀皇上,王越结交奸宦李广,以七十三之龄认贼作父。毫无廉耻可言!”

  “禀皇上,王越依附李广,觊觎兵权、高位。他这是图谋不轨,意图谋反!”

  “禀皇上,都察院一百零三名御史联名上折,恭请皇上赐死王越!”

  “禀皇上,李广畏罪自杀,王越应陪葬,以尽龟孙之孝!”

  言官们侮辱功勋卓著的老王为“龟孙”,明摆着既要杀人,又要诛心。

  言官们义愤填膺,吐沫星子乱飞。没人提及王越在成化朝立下的军事功勋。

  没人提及若无王越,河套草原如今恐怕是北虏地盘。

  没人提及若无王越,西北岂有二十年安宁。

  更没人提及,若不是王越与汪直在成化朝用铁与血打下基础,为大明赢得一个相对安定的外部环境。岂有如今弘治盛世光景?

  今日清流言官们来势汹汹。弘治帝压力山大。

  他甚至做好了打算:实在不行,让王越小杖受大杖走吧。剥夺他的左都御史赐衔,遣回原籍养老。

  就在此时,文官们听到了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诸位大人,稍安勿躁!”

  说这话的人,是锦衣卫常屠夫。

  吏科都给事中季源高声质问:“常同知,你要为王越说话嘛?难道你是李广、王越一党嘛?”

  常风哭笑不得,心中暗骂:你个小破给事中知道个卵。李广失势,是我一手策划的。

  弘治帝也看不下去了:“季源,御门议事要让人把话说完。不要胡乱攀扯!”

  皇帝发话了,季源只得噤声。

  常风道:“诸位大人有所不知。王老都院致仕之后,我们锦衣卫找上了他。委托他办一件大事。”

  季源问:“什么大事?”

  常风高声道:“潜伏奸宦李广身侧,清查李广罪行!”

  此言一出,御门前广庭哗然。

  左都御史闵狐疑的看了一眼常风:“常同知,是说王越依附于锦衣卫?”

  常风道:“锦衣卫与都察院一样,都是皇上的眼睛和耳朵。王越帮锦衣卫查奸,何谈‘依附’一说?”

  “难道锦衣卫在闵都院眼里,就那么不堪嘛?”

  闵自知失言:“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说王越是锦衣卫放在李广跟前的暗桩。总要有个凭证吧?”

  “你常同知总不能红口白牙,上嘴皮一碰下嘴皮一磕,就把坏人说成好人。”

  常风早有准备,拿出了那封为王越洗脱罪责的假信。

  这个法子,还是常风从成化末年的秋夜往事中得到启发,想出来的。

  常风道:“这是弘治九年李广过寿时,王越写给李广的贺寿信。上面有贺诗三首。我读给诸位听。”

  常风朗声读完了三首肉麻的贺寿诗。在诗中,王越就差直言“李公公您老是我亲爹”了。

  御史言官们又开始议论:“王越谄媚小人,言辞令人作呕!”

  “王越简直就是文人之耻!皇上不但应赐死他,还应收回他的景泰二年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苍天呐!朝堂竟有如此寡廉鲜耻之人。大明列祖列宗在天有灵,恐怕会莫名惊诧。”

  常风道:“诸位稍安勿躁!这封信乃是米汤显影信。在信的背面,王越用米汤写了一封言辞犀利,辱骂李广的信!”

  言官们面面相觑:“什么?常同知不会是开玩笑吧?”

  “什么米汤显影?空口无凭的.”

  常风扬了扬手中的信纸,高声道:“我并非信口雌黄。只需在信纸背面喷上盐水,在烛火边略加烘烤,字迹便能显影!”

  弘治帝吩咐萧敬:“照常风说的做。”

  萧敬命小宦官端来了一碗浓盐水。他含了一口,喷在信纸背面。随后点燃一根红烛,在烛火旁烘烤了片刻。

  萧敬道:“禀皇上,信纸背面果然有字。”

  弘治帝道:“念!”

  萧敬朗声道:“李广,你这个王八蛋!贪财如命的阉货,弄权作乱的小人我已暗中搜集你横行不法的证据,待搜集齐全,必公之于众”

  闵将信将疑:“王越为何要在贺寿信的背面痛骂李广?”

  常风答:“王越是怕李广倒台后,百官误会他真是李广党羽。这才在贺寿信背面提笔蘸米汤,痛骂李广,留作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

  “我这里还有一封李广的亲笔信。是他倒台前两天写给王越的。”

  说完常风又从袖中拿出一封信,读道:“王越老贼。你用米汤在贺寿信的背面辱骂我的事,已被我察觉。等着吧,过几日我便让你身首异处。”

  信读完,前广庭又是一片哗然。

  常风道:“还好李广兴建毓秀亭导致宫中岁忌的恶事被太皇太后察觉,皇上罢了他的官职。”

  “若李广多当几天司礼监秉笔,恐王越将身陷不测之地。”

  “王越是智斗奸宦的大忠臣啊。”

  “今日早朝却被诸位御史误解、弹劾。常风不得不为王越鸣不平!”

  常风在早朝时有两个应声虫、小迷弟。一个是张延龄,一个是张鹤龄。

  张延龄大喊一声,附和常风:“王越,大忠臣哇!”

  张鹤龄不甘示弱,扯着嗓子跟着喊:“王越,大忠臣哇!”

  吏部尚书马文升、兵部尚书刘大夏一齐跟着高喊:“王越,大忠臣哇!”

  一时间,“王越,大忠臣哇”的喊声响彻前广庭。

  闵问了常风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证明王越是锦衣卫派在李广身边的暗桩?”

  常风是锦衣卫的二当家。他说王越是锦衣卫的人,那他就是锦衣卫的人。

  常风道:“王越的名字写在卫里暗桩名册上。闵都院如果存疑,可以去查名册。”

  弘治帝终于开口:“王越是忠是奸,如今已大白于天下。此事不要再议。议下一件。”

  常风给兵部尚书刘大夏使了个眼色。

  刘大夏心领神会,出班议道:“禀皇上,兵部塘报,鞑靼小王子向贺兰山北麓增派兵马一万。意图夺回贺兰山。”

  “西北军情如火,恳请皇上早定三边总制人选!”

  三边总制,是大明开国至弘治朝地位最高的疆臣。官讳全称“总督陕西三边军务”。

  三边,指的是陕西、甘肃、宁夏。

  这个官有多大呢。它节制河西巡抚、河东巡抚、陕西巡抚、甘肃巡抚、宁夏巡抚。

  另节制甘州、肃州、凉州、西宁、宁夏、固原、延绥、神道领、兴安九位总兵。

  三边总制既有兵权,又管数省政务。朝廷在西北的十九万边军,全归三边总制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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