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锦衣卫负责抄家的日子 第244节

  弘治帝对王越颇为尊崇。口称“襄敏公”。他现在不怕文官们在他厚待王越这件事上多嘴多舌。

  一俊遮百丑,王越平定西北,病故军中。没有人会再去说他的坏话。

  常风回了家。近一年的西北之行,让他皮肤被晒得黝黑。

  刘笑嫣、常恬、常破奴、刘秉义、九夫人等人见到常风,一家团聚,欢欢喜喜,自不必说。

  饭厅之内,一家人吃着饺子,庆贺团圆。

  小虎也破例被放进了饭厅。在常风的身边摇着尾巴,拿脑袋蹭他的腿。

  刘秉义道:“贤婿啊,你立下大功,平安归来。真是可喜可贺。”

  “皇上赐了你世袭指挥同知。看着吧,明天来贺喜的人,恐怕又要踏破门槛了。”

  常风说了句实在话:“这次立功,不是小婿的能力多强。只是运气好罢了。”

  常恬道:“昨日进宫,皇后娘娘还跟我说呢。皇上这几日对你赞不绝口。说你是大明最锋利的匕首。无论在京城还是边塞都能斩杀魑魅魍魉。”

  匕首,见不得人的暗刃尔。

  常风苦笑一声。这个评价,他搞不清是贬低还是褒奖。

  从军近一年,军旅清苦。回了家,自然要饱餐肉味儿。奈何妻妾不同房是古训。

  当夜上半宿,常风在正妻刘笑嫣房中。

  下半宿,常风在九夫人房中。

  这一夜,真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阎王见之胆寒,玉帝见之老脸一红。

  果如刘秉义所言。翌日上晌,来常府贺喜的官员络绎不绝。

  常风让刘秉义挡在府门外,对不相干的人,只说他旅途劳顿病了,不便见客。

  唯有锦衣卫的袍泽,和常风的几个文友可入府。

  钱宁、石文义、王妙心来到了客厅之中。

  一番嘘寒问暖后,常风问:“我走了小一年,京中情势如何?卫中情势如何?”

  钱宁答:“文官越来越蹬鼻子上脸了!皇上想修座庙宇,还不是从国库拿银子,是用内帑。”

  “一个小小七品御史,竟敢在早朝时对皇上横加阻拦。”

  “内阁那老三位,也越来越托大。皇上的旨意,他们动不动就封还驳回。”

  文官势力自弘治朝坐大,的确是事实。

  石文义插话:“娘的。兵部的几个郎中、主事,上个月竟大模大样来了咱们卫里。清查锦衣卫员额。看有无倒卖员额之事。”

  “若不是牟指挥使拦着,我高低得办他几个,把他们塞进诏狱。”

  锦衣卫员额私下倒卖是积习陋规。想当初常风的员额就是他老爹散尽家财买来的。

  常风沉默不言。司礼监、厂卫是皇帝制衡文官最好的工具。

  奈何当今万岁仁厚,不怎么愿意用家奴收拾外臣。他这个锦衣卫的大佬也没有办法。

  再说句题外话,弘治朝的锦衣卫,可能是大明十六帝、十七朝中名声最好的。换言之,也是势力最衰,权力最小的。

  常风道:“罢了,不说这事儿了。卫里呢,最近有什么大差事?”

  钱宁答:“皇上一向重视国家抡才大典。今年春闱也是一样。”

  “去年冬皇上就下了旨。让咱们锦衣卫严查科举弊政。定要保证此次春闱公平公正。”

  常风笑道:“我考了三次春闱。次次名落孙山,这回考第四回,可能又是落榜的结果。”

  “等到春闱会试结束,我再正式回锦衣卫办差。”

  石文义道:“常爷自谦了。您这回一定会试拔贡,金榜连登!”

  常风摆摆手:“吉祥话就不用说了。我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

  “再说去了西北一年都没看过书,没练过制艺文章。”

  “能离入榜少差几个圈,我就心满意足了。”

  谈完了会试的事,常风对石文义和钱宁说:“你们二人先回卫里。妙心兄留一下。”

  钱宁、石文义离开了大厅。大厅中只剩常风、王妙心二人。

  常风道:“‘黑柳’巴勒孟旰背叛了南镇抚司,投靠了小王子。”

  “‘磐石’哈达依旧忠诚于大明。”

  “这一回,我险些中了巴勒孟旰的奸计。”

  “你们南镇抚司想个法子。在草原上散播谣言,就说此次西征,鞑靼的军情是巴勒孟旰泄露给咱大明的。”

  王妙心道:“您是说,用反间计除掉巴勒孟旰?”

  常风点头:“正是如此。做戏要做足。巴勒孟旰三十多年前去了草原。他的家人都留在了大明。”

  “他虽在草原有了新家。老家应该还在京城里。”

  “你查一下。挑一个他家的男丁,补入锦衣卫,当个总旗。”

  “秃鹰会在京中尚未根除。他们应该会把这则消息传到草原。”

  王妙心拱手:“常爷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常风道:“使反间计,不光是为了除掉巴勒孟旰。也是为了保护忠诚于大明的哈达。”

  说句后话。八个月后,南镇抚司的反间计成功。巴勒孟旰被小王子剁碎喂了鹰。

  (注:这种后话,是一笔带过,后面不会再去写。交待下配角小反派的结局。别喷了,根本不是挖坑。)

  常风跟王妙心又聊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张采这小子很能干。此次西征鞍前马后,颇有功劳。”

  “你回去跟牟指挥使说一声,升张采一级。让他当个副千户。以后还是跟在我身边。”

  王妙心点点头:“成。那我就先回卫里了。”

  下晌,常风派人请来了三位文友切磋制艺文章。分别是妹夫黄元、吏部“小侍郎”文选司郎中张彩;举人王守仁。

  王守仁还带来了一位他的好友,名叫张璁。

  张璁跟王守仁年龄相仿,二十多岁。他和王守仁脾气相投,好得就差穿一条裤子。

  黄元、张彩都是有进士功名的。是常风、王守仁、张璁这三个举人的科场前辈。

  他们二人出题。常风、王守仁、张璁写破题、承题。

  写完破题、承题。张彩和黄元细细品读,点评。

  黄元心直口快:“守仁兄的文章字字珠玑,钟灵毓秀,颇有灵气。比我的制艺功夫要强得多。”

  “我看本科守仁兄定然高中进士。或许还会跻身一甲或二甲前列。”

  “大哥的文章嘛.中规中矩。我若是考官,在取与不取之间。”

  “至于张璁张老兄的文章.一言难尽。”

  黄元虽出身棺材铺,但已做了许久的皇亲,情商见长。

  低情商:狗屁不通。

  高情商:一言难尽。

  张璁属于资质平平但很努力的失败做题家。

  他今年二十六岁,这是他第一次参加会试。接下来,他会连考七科不中。直到四十七岁才得中进士,步入官场。

  此人,乃大明历代首辅中,最为大器晚成者。

  且说常风与黄元等人正在探讨制艺文章。

  与此同时,两个南方举子来到了京城。

  这两个人,一个名叫唐寅,字伯虎。

  一个名叫徐经。

  唐寅,三十岁。时人评其曰“江南四大才子之首”。

  才子的命途很坎坷。

  二十五岁那年,唐寅的父亲、母亲、妻子、儿子相继离世。妹妹自杀身亡。

  除了他,全家死光光。差他一个就销户了。活脱脱一个大明版“福贵儿”。

  这个命运坎坷的人,堪称当世大才。

  全家死光光后,唐寅一度很是消沉。整日借酒消愁,以书画宣泄自己心中的悲伤。

  这一消沉就是四年。

  他的好友祝枝山、文徵明、徐帧卿为了让他振作,鼓动他参加去年秋天的应天府乡试。

  乡试考完,三人给唐寅摆酒。

  唐寅多喝了一杯,口吐狂言:今科解元舍我唐寅,更有何人?

  这句话听上去是在吹牛逼。

  解元,乡试榜首,全省第一。

  乡试是全省最聪明的一群人的比拼。唐寅得多自信,敢说自己能拿全省第一?

  祝枝山是个坑货队友大嘴巴。把唐寅的酒后狂言传了出去。

  整个江南士林都嘲笑唐寅狂妄,是狂生妄人。

  然后,乡试桂榜揭晓。众人傻眼了。唐寅果然位列第一,高中解元。

  学霸不可怕,就怕学霸会控分,更怕学霸能预测名次。

  中了解元,自然要进京参加会试。唐寅心想:我三十岁的人了,弄个状元身份、翰林官职玩玩,也算没有虚度一生。

  那就去京城吧。

  于是去年深秋他踏上了进京之旅。

  出发不久,他偶遇了徐经。

  徐经,江阴人。实打实的地主老财,有钱人!

  江阴徐氏,是江阴最大的地主。那真是良田千顷、米面成仓、树木成林、米面成仓、煤炭成垛、金银成箱、骡马成群、鸡鸭成栅、鱼虾成池.

  唐寅是江南读书人的偶像。徐经是他的小迷弟。

  徐经请求唐寅与他同行赴京,并拍了胸脯,表示可以包唐寅一切花销:咱们一路上住五星级酒店;坐奔死,绕死来死,绝对不坐马自达;排解寂寞找歌儿舞女,都找最高端最贵的!

  如此好事,唐寅怎么可能不答应?既能有一趟舒适的进京之旅,又能每天屁股后面跟个小迷弟。

  他干什么小迷弟都捧臭脚:“牛逼,牛逼,真牛逼!”满足他的虚荣心。

  唐寅、徐经结伴而行。二人一路游山玩水,挥金如土,寻花问柳。终于在今日到达了京城。

  唐寅看了一眼京城的天,心中暗想:呵,区区会试,何足挂齿?真正的考验是殿试。

  唯一悬念是,本科我能当状元还是榜眼大明会不会有一个比我更聪明的读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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