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锦衣卫负责抄家的日子 第257节

  其中一家佃农,有个九岁的女娃。竟被张宏阮强夺,献给了大哥张弘至。

  聪明可爱的女娃被带进了张弘至府邸三天。三天后出来的时候,女娃已经呆滞痴傻,连话都说不出一句。仿佛丢了魂魄的木头人.

  常风听完了钱宁的讲述,气得一拳砸向了公案:“无耻!”

  钱宁问:“常爷,证据齐全,是否抓捕张弘至、张宏阮?”

  常风道:“抓!抓进来无需审问。把大记性恢复术的大刑给这二人上一个遍。”

  “记住,一定要在他们死前,把他二人阉了。”

  “三法司要是质问此事。就把你手边的证据交给三法司。”

  钱宁拱手:“得令!弟兄们,跟我走,拿人去!”

  翌日,内阁值房。

  内阁三巨头对坐喝茶。

  刘健不动声色的说:“昨日锦衣卫抓了张弘至。”

  李东阳道:“张弘至私德有失。没什么好说的。若不是我让刑部去锦衣卫问询,真不知在咱们面前自诩清流的张弘至是此等禽兽。”

  谢迁道:“咱们这一回,是不是做的太过火了?”

  刘健又抿了口茶:“嗯,现在想想,是有些过火。也怪不得常风怒气冲天。”

  谢迁有些担忧:“张弘至会不会在诏狱之中胡乱攀扯?”

  刘健微微摇头:“常风是聪明人。根本不会给张弘至胡乱攀扯的机会。”

  李东阳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咱们本来想选一柄忠言直谏的利剑。可惜用错了人,这柄剑自身朽烂不堪。”

  谢迁道:“棋盘上的卒子而已。还是个无耻禽兽一般的卒子。舍了不可惜。”

  刘健叹了声:“眼下的这场风波,始于科场舞弊。”

  “风波过后,常风已是咱们的敌人。唉,失算了。”

  李东阳道:“虽是敌人,但得承认他是公忠体国之人。不会借着张弘至胡乱攀扯,掀起大案。”

  随后,李东阳说了一句预言:“权力会更迭,世事会变迁,敌人会变成朋友。未来事,谁又能预测呢?”

  史书载,弘治十二年发生了六件大事。

  辽东总兵李杲杀良冒功,诱杀朵颜三卫三百良人。

  云南宜良地震。

  云南米鲁反叛。

  朝廷重修问刑条例。

  会试舞弊,礼部右侍郎程敏政被迫致仕。

  张弘至上言异初政事。

  谁能想到,最后两件大事之间有着微妙的联系。

  不久之后,殿试照常举行。阅卷过后,金榜公布。

  状元伦文叙;榜眼丰熙;探花刘龙。

  这三人对于浩瀚的史书来说,不过是小人物而已。

  弘治十二年金榜上真正青史留名的大人物,是二甲第六名,王守仁!

第220章 王守仁!王守仁!

  弘治十二年金榜的二甲第六是王守仁。

  殿试一甲只有三人,二甲第六,即全国第九。

  这是一个相当牛逼的殿试名次。

  按照正常情况,二甲第六只要长得别对不起观众,就能进入翰林院,成为“内阁储备干部”庶吉士。

  但王守仁遇到了一个问题。

  翰林院掌院学士,是他的亲爹王华。

  老子当儿子的顶头上司,定然有非议。王家世代书香门第,极看重名声。

  弘治帝很为王华父子着想。于是命王守仁观政工部。

  二十八岁的王守仁,开启了他堪称传奇的仕途生涯。

  琼林宴后,王家自然要大摆宴席,庆贺王守仁入仕。

  其实,他爹王华心里有一丝遗憾:唉,我不是翰林院掌院就好了,我儿就能成为庶吉士。

  这下好,弄了个不咸不淡的观政进士,还是工部的观政。以后最多当到六部尚书,不可能入阁。

  王守仁却不这样想。他厌恶去翰林院里当个整天跟文字打交道的酸学究。

  能够去工部学习实务,实实在在为老百姓办事,在他看来比当翰林官强多了。

  大部分的读书人十年寒窗,醉心科举,是为了升官发财,功名利禄滚滚来。

  王守仁属于极少部分的那一拨人。科举是为了心中理想:学以致用,造福黎民众生。

  且说学士府中大排筵宴。

  老子是状元,儿子是二甲第六。这足够在士林传为美谈了。

  曾跟王华在翰林院当过同僚的两位阁员,李东阳、谢迁亲自到贺。

  阁员都来了,文官自然也来了一大群。

  开宴之前,学士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锦衣卫常屠夫。

  本来热闹的大厅,顿时鸦雀无声。

  一众文官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常风身上。

  自那日早朝,常风痛斥张弘至,第二日,张弘至兄弟死于诏狱。文官们便将常风视作了敌人。

  他们对常风是又恨又惧。

  文官们甚至私下将常风蔑称为“万通第二”。

  常风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径直走向了好友王守仁。他的身后跟着几个人。抬着一个小箱子。

  王守仁拱手:“常兄。”

  常风开起了玩笑:“守仁老弟。可惜了啊,三年后的春闱没人陪我进贡院了。”

  “说不准我屡试不第。到时候给会试出题的,是我当年的文友王守仁。”

  一众文官窃窃私语:“王学士家的公子跟锦衣卫的常屠有交情?”

  “呵,以前只知道王公子有他父亲当靠山。没想到,他在锦衣卫也有靠山。”

  常风指了指后面的箱子:“守仁老弟金榜题名。我没什么好送的,随便准备了点东西。”

  常风的跟班,副千户张采将箱子打开。箱子之中,竟是六个银光闪闪的锅盔。

  王守仁惊讶:“常兄,这是?”

  常风答:“成化二十二年的秋末,咱们因六个锅盔结缘。”

  “这一科你又恰好是二甲第六。我就让人打了这六个银锅盔贺你。”

  六个银锅盔,看上去每个总有五十两重。大概三百两银子。

  王守仁笑道:“我若收了你的礼,便又欠你六个锅盔了。”

  常风握住了王守仁的手,情真意切的说:“愿你步入官场,做王恕、马文升、王越那样公忠体国、爱护百姓的能臣、名臣、贤臣。”

  随后常风附到王守仁耳边,压低声音说:“不要做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狗官。”

  王守仁正色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守仁所愿也,今生志不变。”

  这是一个很重的承诺。

  王守仁会用自己的一生兑现这个承诺。

  锦衣屠夫属于氛围破坏者。有他在,这场贺宴气氛压抑的很。

  宴席罢,王守仁跟常风来到学士府的后花园夜谈。

  王守仁道:“常兄,我打算给皇上递一道奏疏。”

  常风问:“哦?关于治河的?”

  王守仁是在工部观政,学办水务。

  王守仁摇摇头:“是关于兵事,如何安定西北。”

  常风苦笑一声:“我的王老弟,你快别没事找事了!”

  “十年前你还只是个举人的时候,就偷你爹的官服穿着,到皇宫东中门扔下了一封奏本。”

  “那奏本简直让满朝文武笑掉大牙。幸亏皇上宽仁,没有追究。还劝勉你好好读书。”

  弘治二年时,王守仁曾越礼上折。

  折子的内容也是有关兵事。

  他建议弘治帝以儒家之学教化穷苦百姓。穷老百姓要是人人克己复礼了,就不会出现民变。

  他还建议弘治帝向北虏派遣儒士,教化北虏仁义礼智信。北虏若得圣人教化,必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王守仁微笑着说:“常兄,我已不是十年前的我了。放心,这次上折言事,我不会再酸腐幼稚。”

  常风却道:“你刚入仕途,还不懂朝廷的险恶啊。”

  “朝廷里有一群以挑别人毛病、参劾人为乐的王八蛋。”

  “你是工部的观政。隔着部奏兵部的事,本身就犯忌。”

  “不管你的奏本是否合理,那帮王八蛋都会从鸡蛋里挑骨头。”

  王守仁笑而不语。他是一个立场坚定的人。只要他想做的事,就一定会去做。

  三日之后,御门早朝。

  弘治帝道:“诸卿,一位新科观政进士给朕上了一道奏折。”

  观政进士是没有资格参加御门早朝的。王守仁此刻并不在奉天门前广庭。

  常风知道,皇上口中的那位观政进士十有八九是王守仁。

  他为王守仁捏了一把汗。

  弘治帝看了萧敬一眼。

  萧敬拿出一封奏疏。念出了奏疏名:“《臣工部观政进士王守仁直言安西北边务策》。”

  一名御史当即蹦了出来:“皇上,王守仁狂妄!一个工部的观政,刚入金榜不过五天。就敢大言不惭什么安西北边务。”

  “此等狂士,皇上应革除其官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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