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锦衣卫负责抄家的日子 第259节

  巴沙有个侄子,今年三十岁,名叫雍尼。这小子从十几岁起,就跟着九夫人倒腾赃物,很是机灵。

  后来九夫人成了常风的榻上美妾,土家族人跟着鸡犬升天。

  雍尼也成了有员额的锦衣卫。靠着亲叔叔巴沙的照应,今年高升了总旗。

  常风再三交代:你们这帮土家汉子成了皇上的亲军缇骑,今后不要再碰销赃生意。不要辱没了缇骑身份。

  奈何雍尼最近几个月沉迷于赌博,输了不少银子,欠了卫中袍泽不少债。

  他又不敢把事情告诉叔叔巴沙。就重操旧业,下差之后倒腾点来钱快的销赃生意。

  刚做了两回,第三回便失了手,交易时被刑部督捕司的人抓了现行。

  常风听了巴沙的讲述,气得破口大骂:“跟你们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再碰那腌生意!”

  “缺银子可以跟我要!都是亲戚套着亲戚,我能不给你们嘛?”

  “这下好,被刑部的人抓了,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巴沙忙不迭的磕头:“常爷,我错了。我没管教好雍尼。”

  常风怒道:“都做到总旗的人了。再升两级就能穿飞鱼,配绣春了。还做这等腌买卖。雍尼的脑袋里是进了屎嘛?”

  “慈不掌兵,义不养财。这回我得好好惩治他!”

  巴沙道:“常爷说得好,说得对。该好好惩治他。可是.能不能先把他从刑部大牢里捞出来。”

  “锦衣卫的总旗关在刑部大牢里,传出去极不体面啊。”

  常风道:“现在你知道不体面了?早干嘛去了?养不教父之过。雍尼没有爹娘,你这个叔叔就是他的爹。”

  巴沙又狠狠磕了下头,用力之猛,直接让额头磕出了血:“常爷,属下错了。”

  常风道:“罢了。派个人,拿我的名帖去一趟刑部大牢,把雍尼先捞出来。”

  以前常风从刑部提人,不过是递个名帖的事。

  因为刑部的上一任尚书,是有治水能手美誉的白昂。

  白昂本来是工部尚书,后来调任刑部尚书。

  常风跟白昂很有交情。当初他随刘大夏去山东治水,还专门让白昂来锦衣卫讲过课。

  白昂当刑部尚书的那六年,只要常风递名帖提人,就没个提不出来的。

  一个时辰后,巴沙拿着常风的名帖返回了值房。

  常风皱眉:“雍尼人呢?”

  巴沙答:“常爷。刑部大牢的人说,闵闵尚书发了话。此案案犯不得转交无干衙门。”

  常风一拍桌子:“笑话。锦衣卫什么时候成了‘无干衙门’?”

  突然间,常风反应了过来。闵老头跟我不对付,这是要借着雍尼的事,跟我打擂台啊!

  坏了!

  锦衣卫的总旗参与销赃,本就是天大的丑闻。

  闵老头又当了多年左都御史,言官御史都是他的人。

  要是言官御史们跟着起哄后果不堪设想。

  常风道:“让钱宁带一百名力士,去刑部大牢提人。我就不信,区区刑部大牢而已,敢阻挠锦衣卫提人?”

  下晌,刑部大牢。

  钱宁带着力士,气势汹汹的来到了大牢门口。

  大牢的牢头连忙给钱宁下跪:“拜见上差。”

  钱宁道:“我要进去提个人犯。”

  牢头小心翼翼的问:“不知上差要提哪个人犯?”

  钱宁答:“雍尼。”

  牢头道:“上差,谁您都能提。就他不行。他是我们闵部堂点名要严审严问的案犯。”

  钱宁冷笑一声:“呵,太阳真是打被窝里出来了。刑部的牢头,敢阻挠锦衣卫指挥佥事提人?”

  “来啊,锁了他!撞开牢门,进去提人。”

  牢头连忙道:“上差,我就是个听差的。您有话找闵部堂说啊!”

  说完牢头一指大牢门口。只见大牢门口放了一把椅子,一张桌子。椅子上坐着一个老头,正悠哉游哉喝着茶。

  老头正是刑部尚书闵。

  钱宁走了过去,不卑不亢的拱了下手:“闵部堂。”

  闵道:“雍尼你带不走。我说的。”

  “他是盗案的销赃犯。你们锦衣卫什么时候连盗案销赃这种鸡零狗碎的事都管了?”

  钱宁道:“此人.涉及钦案。凡涉及钦案之人,就归锦衣卫管。”

  钱宁没说雍尼是锦衣卫的总旗。他嫌丢人。

  闵从桌上提起了笔:“钦案?哪一桩钦案?你说,我记。记录完毕,我便让你提人。”

  钱宁一愣,随后道:“此案事关机密。”

  闵放下了笔:“少拿机密二字来搪塞我。”

  说完,他从地上拎起了一把腰刀,往桌上一拍。又将一把钥匙攥在手里。

  闵道:“看到了嘛?我手里的是大牢的钥匙。你有本事就拿着腰刀,砍了我的手。”

  “不然这钥匙你别想拿走。”

  文人不可怕,就怕文人耍流氓。

  闵始终是刑部正堂,当朝秋官。钱宁再嚣张跋扈,也不敢对他动粗。

  钱宁只得跟他套起了近乎:“闵部堂,厂卫跟三法司都是管刑狱的,是一家人。”

  “既是一家人,何必弄得剑拔弩张的?大家闹个没趣儿,没好处。”

  闵一声冷笑:“呵,一家人?弘治八年,我去找你们常同知要李广的书信。那时他怎么不拿我当一家人?”

  “现在他手下的人犯了事,跟我倒成了一家人?”

  钱宁苦劝无果。只得返回了锦衣卫找到了常风。

  常风问:“人提出来了嘛?”

  钱宁苦笑一声:“闵那老家伙,不去刑部大堂理政,跑到了大牢那边充当看门人。”

  “常爷,我拿他没办法。”

  常风道:“明白了。他这是跟我杠上了。”

  钱宁问:“常爷,咱们该怎么办?真要是过了堂,给雍尼定了罪。咱锦衣卫的脸就可以塞进裤裆里去了。”

  常风道:“不光是丢脸那么简单。闵是清流言官的领袖。若给雍尼定了罪,清流言官会像马蜂一般一拥而上。”

  “他们会用折子淹了咱们锦衣卫。”

  “不光是清流言官。我刚得罪了整个京城的文官。其他衙门的文官也会助拳。”

  钱宁道:“常爷,您快拿个主意。”

  常风道:“简单。审案总要有个主审官。照规矩,尚书、侍郎、郎中不问盗案。”

  “如果尚书、侍郎、郎中亲自审盗案,就算审明问清也不作数。”

  不光现代讲究办案程序合法合理。明代亦然。

  如果闵或手下的侍郎、郎中审问此案,那就是违背程序。审讯结果就不作数。

  常风喝了口茶,又道:“审问盗案的,是各司的员外郎或主事。”

  “他们的密档都在咱们手里掐着呢。老办法,拿密档威逼利诱吧。”

  “你现在就派人去打听,闵让哪个员外郎或主事审雍尼的案子。”

  钱宁道:“成。我这就去。”

  傍晚时分,常风气鼓鼓的回了家。

  九夫人给他端上来一碗冰镇酸梅汤:“天太热,喝口酸梅汤解解暑吧。”

  常风把冰镇酸梅汤直接泼在了地上。

  九夫人道:“你这人,怎么把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常风道:“气都气饱了。哪还喝的下酸梅汤?”

  九夫人问:“谁又气你了?”

  常风道:“你的好族侄,雍尼!”

  九夫人问:“他办差办砸了?”

  常风怒道:“办差办砸了算什么?他重操旧业,倒腾销赃生意。被刑部抓了现行。”

  “京城里的一大群文官,现在等着用他做我的文章呢!”

  九夫人目瞪口呆:“雍尼?这糊涂车子!”

  常风道:“早就跟你说过了。没事儿多约束下你的族人。这下好了,我得丢脸甚至丢官!”

  九夫人听了这话,委屈的眼泪像水儿一样溢出来。

  刘笑嫣走了过来:“我刚才在门口都听到了。多大点事儿,何至于丢官。”

  “十几年了,多少回刀山火海你都闯过来了。还能因为这点事儿阴沟翻船?”

  说完,刘笑嫣拿起手帕,去帮九夫人擦眼泪。

  常风知道自己刚才态度过火了,他缓和了下口气:“是一桩麻烦,但不是解决不了。罢了,饿了,吃饭吧。”

  常风憋了一肚子火,晚上在九夫人的卧房,将她一顿好打。

  可能是下手太狠,把九夫人打吐了。卧房内时不时传出九夫人的娇声“出来了!出来了!嗯呃.”

  翌日,常风参加完早朝。散朝时,闵走到了他身边。

  闵笑道:“常同知,你治下无方啊。”

  常风平静的说:“闵部堂教训的是。”

  闵道:“我知道你的对策。无非是拿密档威胁问案的员外郎、主事。”

  常风微微一笑:“我听不懂闵部堂在说什么。”

  闵收敛笑容:“常风,告诉你,这一回你赢不了我!”

  常风从闵的眼神中看到了自信。

  他没有接话,径直离开了奉天门,回到了锦衣卫。

  不多时,钱宁找到了常风:“常爷,闵真是头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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