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锦衣卫负责抄家的日子 第268节

  “多派些耳目过去。给我把他盯紧了。”

  就在此时,值房外传来一个声音:“要盯谁啊?”

  随后东厂督公钱能领着义子钱宁走了进来。

  常风连忙拱手:“督公。”

  钱能坐到椅子上:“你刚才说要盯谁来着?”

  常风答:“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有走私嫌疑的海商。哦,此人姓林。”

  钱能面色一变:“你说的可是泉州林家的家主林生?”

  常风点头:“是啊。您老也听说过他?”

  钱能道:“何止听说过!林生别看年纪小,只有十七岁,却是个大善人。”

  “去年他给中官屯捐了八千两银子。”

  弘治朝的皇宫中有宦官六万。

  不是人人都能做到显赫的太监、少监、监丞职位。

  大部分宦官都在宫里碌碌无为一生。到了老,还是个火者之类。

  宦官是伺候人的奴仆。宫中不养闲人,他们上了年纪就要出宫。

  没了根的人,老家人不待见。他们便在京城的中官屯养老。

  中官屯即是宦官的养老院。当然,后来它改了一个名字,世人耳熟能详:中关村。

  常风惊讶:“林家给中官屯捐过银子?”

  钱能道:“打弘治元年起,林家就隔三差五给中官屯捐银子。”

  “林大老板进京,今夜闽商会馆有接风宴。我还要去赴宴,当面谢他呢。”

  “你说要盯紧了他?他怎么招你了?”

  常风心中咯噔一下:我的天,林家跟督公都有交情?

  常风只得敷衍:“属下听说今夜不少京官都要去闽商会馆。我怕出乱子,这才派人盯一盯。”

  钱能道:“大善人进京,大伙儿去给他接风,能出什么乱子啊。不要派人了。”

  “锦衣卫的耳目盯他的稍,不知道的还以为厂卫要动他呢。”

  常风拱手:“是。对了督公,去年我家老泰山纳妾,林家送了一份礼。我今夜随您一同前去,好好谢谢林家家主。您看如何?”

  钱能拿起茶盅,喝了一口茶:“好啊。跟大善人结识结识没坏处。我领你去。”

  钱能一口一个“大善人”,似乎跟林家关系匪浅。

  常风猜测,林家除了给中官屯捐银子,平日里应该也没少孝敬钱能。

  钱能话锋一转:“对了。今夜你若去闽商会馆,能见到我的一位老前辈呢。”

  宫中太监当中,萧敬和钱能资历最深。

  常风的反应极快,能被钱公公称之为“老前辈”的,普天之下恐怕只有一人。

  我的天,难道那个人进京了?

  常风问:“督公,您说的老前辈,可是在应天给太祖爷守陵的那位?”

  钱能笑道:“正是他。我有好多年没见过他了。他跟你干爷的关系也不错。”

  常风突然想起,常恬小时候随干爷怀恩去应天,还见过那人呢。

  那人便是,大明太监中的传奇,首任西厂督公,草原鞑靼人的克星,太监中的悍将汪直。

第225章 林家大老板竟然是

  入夜,闽商会馆。

  自成化朝后,五大商帮崛起。分别是徽商、晋商、浙商、鲁商、闽商。

  闽商的最大优势是占据沿海地利。可以说,朝廷的禁海令养肥了擅于走私的闽商。

  太祖爷定下封贡制度与禁海令的初衷是好的。

  愚蠢的商人们啊,海外贸易这潭水太深,你们把握不住。

  海外贸易,一律交给朝廷。你们看朝廷是怎么把握的。

  太祖爷忽略了一件事。在暴利面前,胆子大一些的商人们敢冒杀头的风险。

  他们往往与士大夫们勾结,在沿海大搞走私贸易。

  大明开国已有一百三十多年。禁海令成为了士大夫与海商勾结的财富密码。

  每当朝廷中有人建议开关通海。士大夫们总是高举起“祖制不可违”的大旗。

  开关通海了,走私贸易的暴利就没了。我们吃什么?

  开国这么多年,士大夫们已经玩明白了。维护自身利益时,祖制神圣不可侵犯。

  于自身利益无益时,祖制就是一张擦屁股的草纸。

  说句题外话,六十多年后顶着士大夫压力开关通海的隆庆帝是个伟人。

  言归正传,且说闽商会馆今夜灯火通明。

  无数商人、官员涌入了闽商会馆,来给泉州林家的家主林生接风。

  常风跟随着钱能进入了会馆,看到了无数熟悉的面孔。

  他甚至有种错觉,这不是商人的夜宴,而是御门早朝。文官、武将、勋贵们来的太多了。

  跟着钱能进入大厅后,常风又感觉到了一丝庆幸。

  大厅内就坐的官员,大部分是五品、六品的小官。没有重臣。

  大厅内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一身布衣,正在跟客人们一一寒暄。

  钱能压低声音,对常风说:“那人就是林大老板。”

  常风心中暗笑:大明的第一海商,还颇懂低调之道呢。身着布衣,衣着朴素,没违反商人不得穿绫罗的祖制。

  林生走到了钱能面前,殷勤的拱手:“钱公公。”

  钱能笑道:“林大老板久违了。上回见你还是三年前。那时你十四岁。”

  林生转头看了一眼常风:“这位是?”

  常风跟大部分官员一样,来闽商会馆穿的是便衣,没穿飞鱼服。

  钱能引荐:“这位是锦衣卫指挥左同知,皇上的宠臣常风。”

  林生连忙拱手:“啊,原来是常大人。失敬失敬。请上二楼。”

  原来,闽商会馆的这次宴请分为一楼、二楼两个地方。

  小人物在一楼用宴。大人物则都在二楼。

  常风心中疑惑:林生作为接风宴的主角,怎么不去二楼应酬大人物?却一直在一楼?

  难道说,林家还有身份更高的人,在二楼陪客?

  钱能似乎对闽商会馆很熟。领着常风便上得二楼。

  在楼梯口,常风听到了一番对话。

  “啊呀,大老板果然豪爽!”

  “怪不得大老板能撑起林家这么大的家业呢。”

  常风疑惑:大老板?所谓的大老板林生不是在一楼么?难道说林生之于林家,类似钱宁之于锦衣卫?只是真正掌权者的替身而已?

  也对。林家财富号称顶的上小半座国库。人脉遍及官场。这么大一摊子家业,一个十七八的少年怎么撑的起来?

  想来真正的大老板,一定是林家某位上了年纪,精通人情世故的长辈。

  又往上走了几步。接下来的画面让常风震惊不已。

  二楼只有两席。全都是常风的熟人。

  次席上,坐着六部的几位堂官、都督府的叶广。

  首席上,坐着内阁阁员谢迁;司礼监掌印萧敬;两位国舅张鹤龄、张延龄;驸马都尉崔元.

  还有一人常风不认识。此人四十来岁,面白无须,长得极为俊美,一袭白衣。

  白衣中年人身边,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

  这女子皮肤白的发光,简直称得上是珠圆玉润。浑身散发着风韵魅力。

  她的衣着极为清爽,颇有大唐风格。

  常风第一眼望去,以为她是林家请来陪酒的某位青楼花魁。

  他心中还暗笑:林家也太吝啬了些吧。两席十几个人呢,就找一位花魁陪酒?怎么也得一人一个。

  钱能见到白衣中年人,竟直接跪倒在地:“晚辈钱能,拜见汪老前辈!”

  原来,那四十来岁的白衣中年人便是一代权宦汪直。

  汪直在成化朝中期权倾朝野时不过十六岁而已。到今年也才刚满四十岁。

  钱能已经六十岁了,长他近两轮。却照样给他磕头下跪。

  要知道,成化朝中期各地的镇守太监、监管太监,都是汪直的徒子徒孙。

  论起来,钱能当年只是汪直属下的属下。

  老内相怀恩生前都跟汪直称兄道弟。

  骆驼倒了,架子还在。一直到今日,宫中二十四衙门中的许多管事牌子都是汪直当年的徒子徒孙。

  有这些人在,失了势的汪直,依旧在内官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常风心中叫苦:刚才在楼梯口听到二楼的人张口闭口“大老板”。

  林家真正的“大老板”,该不会是汪直吧?

  若林家大老板是汪直,那事情就不好办了。

  汪直笑道:“钱能,好你个猴崽子。二十年没见,你怎么老成这个德行了?快坐。”

  一个四十岁的人,称一个六十岁的人为猴崽子,何况六十岁的人是司礼监秉笔、东厂督公?

  钱能不仅不怒,反而笑盈盈的说:“多谢汪老前辈赐座。”

  应该这么说,汪直是所有宫中内宦的偶像。

  每一个内宦,都希望今后成为汪直那样的人。

  汪直瞥了常风一眼:“这人是谁?”

  钱能连忙引荐:“这位是怀恩老内相的义孙,常风。”

  钱能没有介绍常风的官衔,只介绍他的辈分。在当年权倾朝野的汪公公面前介绍官衔,会显得班门弄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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