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锦衣卫负责抄家的日子 第287节

  常风道:“自家兄弟,何必言谢。我得赶紧进一趟宫,求见皇上。”

  “省得内阁那三位在皇上面前拨弄是非。”

  半个时辰后,乾清宫大殿前。

  常风跟刘健、李东阳、谢迁已经在大殿前跪了许久。

  司礼监掌印萧敬道:“三位阁老,常风。皇上刚刚睡下。你们还是回去等吧。”

  刘健道:“朝廷里出了抗旨不尊的奸臣,我身为首辅,要及时禀报皇上。”

  谢迁附和:“没错。谏言皇上除奸佞是大事。我们静待皇上醒来就是。”

  常风苦笑一声:“呵,我成了奸佞了?行!是忠是奸,等皇上醒来自有公断。”

  萧敬无奈的摇了摇头,返回了大殿内。

  李东阳道:“常风,你这又是何必呢?我们交往多年。应该齐心协力辅佐皇上,维护弘治盛世。”

  “何苦走到剑拔弩张的一步?”

  常风转头看了李东阳一眼:“我也奇怪,咱们是如何走到今日这一步的。”

  “又或者说,你们何时变得如此咄咄逼人!咄咄逼人到连皇帝和储君都不放在眼里。”

  刘健意味深长的说:“君臣共治,此盛世之根本也。一君独治,此乱世之源也。”

  “弘治朝之所以兴盛,是因皇上践行君臣共治。与贤臣共治天下。”

  “我们从未咄咄逼人。只是在尽臣子的本职。”

  常风冷笑一声:“呵,刘首辅是贤臣。谢阁老也是贤臣。”

  “我想问问,刘首辅最近几年在洛阳老家积了多少亩地啊?”

  “我还想问问,谢阁老的亲戚们,这几年在宁波通过封贡之外的海上贸易赚了多少银子啊?”

  “还有李阁老。三天两头叱骂储君,动辄罚跪,罚抄《皇明祖训》。这也是贤臣所为嘛?”

  三人语塞。

  三人当中若论清廉,李东阳没得说。做了这么多年官,他还是孑然一身。

  可在常风看来,李东阳或许是三人中最贪的一个。他贪的不是财,而是权。

  人都有两面性。没有非黑即白。

  三人皆有理政大才。弘治“后三君子”绝非浪得虚名。这是他们白的一面。

  但刘健纵容家人兼并洛阳土地;谢迁纵容家人参与走私贸易;李东阳贪权。这是他们黑的一面。

  常风叹了声:“我只恨牟斌软弱。去年不该把百官密档付之一炬。”

  “若有密档在。三位阁老跟你们手下的文官,又何至于跋扈至此?”

  四人在乾清宫大殿前整整跪了一个半时辰。

  直至傍晚时分,萧敬才走出大殿:“皇上让你们一起进寝殿。”

  四人起身。萧敬又叮嘱了一句:“四位,我提醒你们一句。皇上龙体欠安。你们切忌不要惹他生气。”

  不惹弘治帝生气是不可能的。

  一进寝殿见到弘治帝,谢大忽悠便开始吐沫星子横飞,参劾常风抗旨、护短。

  谢大忽悠说完,弘治帝看了一眼常风:“你包庇钱宁?有这回事嘛?”

  常风道:“禀皇上。臣对钱宁绝非包庇,而是替他主持公道。”

  “谢阁老一直在说钱宁曲意媚上。却没说具体是什么事情曲意媚上。”

  常风将李东阳、谢迁罚太子朱厚照的跪,钱宁替太子说话的事,如实禀报给了弘治帝。

  弘治帝在萧敬的帮助下,好容易才起身坐在了龙榻沿儿上。

  弘治帝气息微弱的说:“内阁也好,锦衣卫也罢,都是朕的臂膀。你们不要内斗。”

  “朕让李先生、谢先生对太子严加管教。太子有错,二位先生罚他的跪是对的。”

  “钱宁身为家奴。看到主上被罚跪,他义愤填膺,也是有情可原的。说曲意媚上算不上。”

  “好了,事情就这样吧!下去吧。”

  久病之下,弘治帝已经没有精力去调解外臣和家奴之间的矛盾。只能和稀泥。

  本来谢迁打算故技重施,跟刘健、李东阳一起,以辞官要挟弘治帝呢。

  李东阳却给谢迁使了个眼色,微微摇头,示意他此事作罢。

  李东阳选择偃旗息鼓倒不是怕常风。他纯粹是觉得弘治帝病成了这番模样,再要挟辞官有些不讲究。

  众人走出了乾清宫大殿。

  谢迁道:“常风,自今日起咱们就开始了。”

  常风面色平静:“奉陪到底。”

第238章 先整你儿子,再整你小妾

  想要整垮一个意志坚定的人,最好先整他的身边人。

  譬如后世的地痞流氓,总把“我知道你老婆孩子住在哪里”挂在嘴边。

  常破奴的乡试考卷还在北直隶学政衙门放着呢。

  跟文官集团彻底撕破脸三天后的夜里。

  刘瑾着急忙慌的来到了常府。

  常风正在跟常破奴斗蟋蟀呢。刘瑾直接走到常风身边,拿走了他手里的斗虫秸。

  常风转头一看:“怎么了?”

  刘瑾道:“出事儿了。北直隶乡试阅卷完毕、撕去糊名,壮壮位列北直隶乡试第二十一名。”

  这是一个很不错的名次。常破奴听了这话兴奋异常,他一挥手:“噫,好,我中了!”

  刘瑾苦笑一声:“我的好弟弟啊。你中了个什么?谢迁授意北直隶学政周博,将你的卷子涂污了一张。”

  “按照咱大明科举的规矩。卷上有污,整张考卷都要作废。”

  “作废的那张考卷,是你全部九张考卷内得圈最多的。你的名次直接从二十一名到了百名开外,名落孙山!”

  常风眉头一皱:“破奴是李东阳的学生啊!他们狠到连他都整?”

  刘瑾答:“李东阳似乎不知道这件事。是谢迁单独授意周博。”

  常风狐疑的看向刘瑾:“你消息挺灵通啊。连他们整壮壮的法子都一清二楚?”

  刘瑾笑而不语。

  刘瑾有三个隐秘无比的心腹。焦芳、张彩、张采。

  连常风都不知道这三人是刘瑾的密党。

  焦芳是吏部侍郎,跟学政周博是同年,还有乡谊。昨日二人喝酒,周博喝多了透露了这件事。焦芳立即将事情告诉了刘瑾。

  文官对常风发动了无耻的偷袭。常风自然要见招拆招。

  这一仗关系到儿子的前途,他只能赢不能输。

  常风道:“来啊,把钱宁、石文义、张采叫来.”

  刘瑾笑道:“小叔叔想动周博,保住壮壮的功名?我已有法子。”

  常风一愣:“什么法子?”

  刘瑾拿上了堂:“好容易来你府上一趟,总要赏碗好茶喝吧。”

  常风连忙吩咐常破奴:“去一趟你外祖父房里。他书架边有个红瓷茶叶罐子,里面有云南的普洱贡茶。”

  常破奴领命而去。不多时去而复返。常风亲手给刘瑾泡了茶。

  刘瑾喝了一口茶:“香、甜、醇、厚、滑。喝着像是八年的极品普洱。”

  常风道:“你嘴刁。就是八年的。别卖关子了。什么法子?”

  刘瑾道:“别人整你儿子。你不会整别人儿子?”

  “周博的儿子周耀祖在通州府三河县当知县,听说鸭子生意做的很大。”

  常风一愣:“鸭子?”

  刘瑾点点头:“对,鸭子!”

  刘瑾跟常风讲述了周耀祖的生财之道。

  通州是大运河的终点。漕粮装卸,总有些洒落河中的损耗。

  通州每年要卸四百万石漕粮,洒落的粮食恐怕要以几十万斤计。

  这些落河的粮食,养肥了大运河上的野鸭。

  大运河野鸭名曰“小白眼鸭”。乃是鸭中珍品。用它烤出来的烤鸭,色泽略黄,味道醇厚,肉质肥而不腻。没有普通家鸭的鸭腥味儿。

  京中酒楼皆到通州购买小白眼鸭,供不应求。

  三河县河段两岸,无数百姓以捕捉小白眼鸭为生。

  周耀祖到任后,看到了其中商机。直接禁止百姓私自捕捉小白眼鸭。

  他自己开了一家禽行,雇佣了一批人,划船到河上捉鸭子。典型的只需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别小看这门不起眼的生意。周耀祖每年能从其中得银数千两。

  刘瑾讲述完,常风骂道:“这是典型的地方官员与民争利!堂堂朝廷七品命官,捞起钱来竟如此恬不知耻。”

  “呵,还是二甲进士出身呢。干这等生意也不嫌有辱官贞。”

  刘瑾笑道:“谁说不是呢。我的意思,您派人去一趟三河县。抓了周耀祖。再提醒提醒周博,乡试举才,要公正而行。”

  常风道:“成。明日一早我便派人去三河。”

  刘瑾喝了口茶,感慨道:“小叔叔。如今文官视你如水火。你们厂卫得跟宫里的人一条心,才能不被文官们害了。”

  常风笑道:“呵,你是想让我成为第九只虎吧?”

  八虎之名,这两年早就朝野尽知。

  刘瑾道:“您若加入我们,那您就是虎王。”

  常风摆摆手:“算了吧。我不与任何人结党。只在朝廷各方势力失去平衡时,出手制衡。”

  “这也是皇上一直没有弃用我的原因。”

  刘瑾无奈:“好吧。不管小叔叔怎么选,我都尊重您的选择。要是没有您,恐怕我到现在还是个卑微的火者呢。”

  翌日,常风派张采去了一趟三河县。以“官员经商,与民争利”的罪名,将周耀祖抓进了京城。

  不过常风没有将周耀祖关进诏狱。

  他在京中最出名的烤鸭馆子“临江楼”摆下宴席,邀请学政周博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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