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锦衣卫负责抄家的日子 第313节

  常风道:“难道你没听说过这样一句话?权力是最好的壮身药。”

  翌日清晨。常风无精打采的来到饭厅,准备吃了早饭后去参加早朝。

  常破奴虽官品不够早朝资格,却是伴君左右的翰林官儿,破格受赐参加早朝,只听政不议政。

  他现在跟父亲一样,也要起大早。

  常风笑道:“你常去你李先生家。可见过他的小女儿李萍儿?”

  常破奴道:“去年备考会试,去李先生家请教一篇策论时,偶然见过她一面。”

  常风问:“她长得如何啊?”

  常破奴答:“虽说不上国色天香,但也颇有灵气。怎么了?爹你要纳妾啊?可别打李先生女儿的主意。”

  “让李先生知道了,不得拿着刀找你拼命?”

  常风骂道:“没大没小,敢拿你爹打哈哈!告诉你吧,张太后要给你保媒,让你娶李萍儿。”

  常破奴听后先是一愣,随后目露精光:“真的?”

  常风道:“我敢拿张太后的懿旨撒谎嘛?你倒是说句话,愿意不愿意啊?”

  常破奴狡黠一笑:“愿不愿意还不是全凭张太后做主。嘿嘿。”

  常风道:“嘿嘿个屁。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常破奴已是官场中人,对朝局略知一二:“张太后做的这媒是政治联姻。她打算调和厂卫和文官之间的矛盾?”

  常风收敛笑容,正色道:“这不是你该打听的事。等着当新郎官便罢。”

  父子二人吃罢了早饭,去了御门前广庭。

  文武百官在前广庭聚齐后,等了整整一个时辰也未见正德帝的踪影。

  一众文臣武将哗然!

  要知道,先皇弘治帝自即位之后,从未缺席过早朝。即便病重之时,只要能下得来榻,也要强撑着参加早朝。整整十八年雷打不动。

  正德帝登基不过月余,竟缺席了早朝?难道刚刚年满十五的少年天子得了重病,连榻都下不来了?

  就在此时,刘瑾来到了前广庭:“皇上龙体抱恙,今日不朝。另传皇上圣旨,升江彬为宣府总兵。”

  对于升江彬升宣府总兵这件事,内阁三阁老没有任何异议。

  江彬日日与皇帝同榻而眠,成何体统?调去宣府也好。

  对于正德帝缺席早朝这件事,三阁老却不能忍。

  他们径直去了乾清宫大殿。

  当值的谷大用阻拦:“皇上龙体有恙,刚刚睡下。任何人不得打.”

  打扰的“扰”字还没出口。“啪”,谷大用挨了刘健一个大嘴巴子。

  刘健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阻拦三位辅政面见天子?”

  夭寿了!内阁首辅掌掴东厂督公。这是自永乐年间设立东厂以来的头一遭。

  谷大用眼含李涯般的泪水,满腹屈辱、愤恨、不甘。

  谢迁帮腔:“谷大用,让开!弘治朝前期,你依附奸宦李广的事我们还没有追究呢!”

  李东阳跟二人不同,他平静的说:“谷公公,皇上龙体欠安,我们身为辅政应该入宫探望。你开个方便之门吧。”

  谷大用无奈,只得闪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新皇帝和臣子之间的第一次正面冲突,正式开始。

第258章 君臣共治?臣代君治!

  正德帝刚刚醒来,坐在龙椅上享受一杯沉香熟水。

  他不理解先皇为何要十八年如一日,天天早起。

  难道不早起去御门听文官聒噪就治理不好天下嘛?御门早朝时,皇帝、百官都睡眼惺忪、困倦不堪。做出的决定真的能够利国利民嘛?

  刚喝了两口沉香熟水,正德帝听得一声暴喝:“皇上为何缺席早朝!”

  中气十足的爆喝来自于刘健。吓了正德帝一跳,差点呛到。

  三位辅政没有旨意,直闯进了乾清宫。

  如果上纲上线一点说,刘、李、谢无旨气势汹汹的进宫,有刺王杀驾之嫌。

  正德帝惊讶:“三位先生,你们怎么来了?”

  刘健连叩拜礼都没有行,直接质问正德帝:“皇上为何缺席早朝?”

  正德帝敷衍道:“朕龙体欠安。”

  谢迁怒道:“皇上哪里像抱病的样子?”

  “臣自您八岁时就担任您的老师。天天教您要做个勤政爱民的储君。当个先皇一般的好皇帝。”

  “老师的谆谆教诲,当学生的难道都忘了嘛?”

  正德帝目瞪口呆。教诲?臣子当着皇帝的面摆教师爷的架子?

  李东阳的语气比刘、谢要和缓:“先皇在位时,偶感小恙不会缺席早朝。弘治十七、十八年病重时,即便重病在身也会让内宦们背着参加早朝。”

  谢迁接话:“没错!皇上要学先皇。不要学桀纣!”

  正德帝忍不了了!

  他再有城府,也始终是个十五岁血气方刚的青年。刚登基没几天,谢迁就说他学桀纣?

  夏桀商纣是谁?那是史书中有名的暴君!

  正德帝的态度不再像学生一般卑微:“朕就缺席了一日早朝,就成了桀纣之君?”

  “教者尧舜,不教者桀纣。朕若是桀纣之君,是诸位先生教导无方!”

  三人面面相觑:夭寿啦!学生竟敢跟老师顶嘴?我们三人是先皇托孤的辅政大臣!没让你喊一声相父就不错了。

  正德帝大喊一声:“谷大用!送三位先生出殿!”

  这是正德帝第一次撵三位辅政出殿。

  刘健等人出得乾清宫。

  谢迁建议:“首辅,上奏疏吧!让六部九卿、在京文官联名。得让皇上知道,这朝堂是谁说了算。”

  这世上最可笑的事,就是员工认为自己是老板。

  刘健等人忙着串联文官上奏疏,劝谏正德帝勤政。

  锦衣卫那边,常风等人也忙翻了天。

  值房之内,常风眯着眼睛,听取着新任指挥使钱宁的汇报。

  钱宁道:“弘治十三年,首辅刘健之侄刘成安贩卖私盐,数量达一万五千石。被两淮巡盐使衙门缉捕。”

  “刘成安亮明身份。巡盐使高斌秉公执法,毫不留情。两个月后,内阁建议先皇,将高斌明升暗降至广西任学政。不久,刘成安被新任巡盐使释放。”

  常风冷笑一声:“呵,典型的以权谋私,回护子侄,公报私仇。高斌如今在哪儿?”

  钱宁答:“得罪了内阁的巨佬,高斌的前程尽毁。官儿越做越小,如今已降为广西桂林府通判。”

  常风吩咐:“派个得力的人,去趟广西。拿到高斌关于弘治十三年私盐案的证词。”

  “另外告诉高斌,刚正不阿的人朝廷不会忘记。一年之内,他会收到升官的调令。”

  钱宁点头:“好。”

  石文义道:“谢迁家族参与走私,与倭寇勾结。在宁波大做瓷器走私生意。号称海上十件瓷,五件出谢家。”

  常风道:“双木会的账册还在我手中。将关于谢家的账目誊抄出来,作为罪证。”

  张采道:“李东阳身上,实在挖不出什么像样的黑料。这人做事太缜密,厂卫要对付他不好得手。依属下看,不如栽赃?”

  常风没有接张采的话。而是笑道:“差点忘了一件大喜事。太后给犬子指婚了!你们这些做叔叔的,等定亲礼时都来我家喝酒。”

  钱宁道:“太后给破奴指婚?他是新科进士,又是皇上的身边人。想来未来的妻子一定是大家闺秀。”

  常风点头:“没错!的确是大家闺秀,书香门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四书五经不输男儿。”

  张采问:“帅爷,您别卖关子了。到底是哪家小姐啊?您的亲家,以后咱们弟兄得照顾些。遇上了麻烦,咱们弟兄帮忙解决。”

  常风的回答令众人十分吃惊:“内阁次辅李东阳家的四小姐。”

  众人面面相觑。

  跟文官首脑之一结亲?厂卫跟文官势同水火啊!

  常风微微一笑:“李东阳这人,不同于刘健、谢迁。”

  领导说话,无需多么直白。只要点到为止即可。

  常风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咱们锦衣卫这回要动首辅刘健、阁员谢迁以及他们下面的部院大臣。对李东阳要网开一面。

  钱宁试探着问:“敢问帅爷,跟李东阳结亲是太后的意思还是.”

  常风答:“是皇上提醒太后,李家还有位小姐尚未婚娶的。”

  众人了然。不是常风要保李东阳,而是皇上要留李东阳。

  常风道:“好了,言归正传。我给诸位三个月期限。三个月内,要查出足够让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腐儒丢官的证据。”

  众人齐齐拱手:“遵帅爷钧令。”

  两日之后。

  一封厚厚的奏疏摆在了正德帝的面前。

  奏疏的内容其实很短,不过区区数百字而已。大意是劝谏正德帝勤政,今后不要再缺席早朝。

  长的是署名!

  内阁三阁老、六部九卿、科道言官、翰林官在京文官一千九百九十四人中,有大概一千八百人署名。

  奏疏中光是署名页就有五十多页。

  正德帝坐在龙案后,凝视着这份五十页署名的奏疏发愣。

  常破奴侍立在正德帝身旁。

  正德帝沉默良久后问常破奴:“你看到了什么?”

  常破奴答:“臣看到了一座朝堂上的冰山。铁板一块、针插不进、一损俱损一荣俱荣、顺之者昌逆之者亡的冰山。”

  “他们在欺君!不是欺骗的欺,而是欺侮的欺!”

  常破奴始终年轻,说话直来直去,没有官场老油条的油滑。这一点很得正德帝心意。

  正德帝道:“说的好!不愧是常风的儿子!告诉你,朕打算让你的父亲做一柄凿子。凿碎这座冰山。”

  “你替朕给你爹传一道口谕。事情要抓紧办。改年号之日,便是朕驱逐那些人之时。”

  正德帝所说的“事情”,指的自然是他命厂卫清查内阁、六部九卿不法情事。

  距明年正月初一改年号,还剩下不到半年时间。

首节上一节313/498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