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锦衣卫负责抄家的日子 第337节

  “掌掴公爵之事虽已从轻发落,但常风仍算犯罪之人。犯罪之人不得袭爵是祖制。朕不能违背祖制啊!”

  谢迁出班:“皇上,严嵩的参劾奏疏,内阁并未给出票拟!内阁根本没见过这份奏疏!”

  正德帝道:“李先生已经给了票拟。难道内阁次辅不算内阁之人?”

  谢迁语塞:“这”

  谢迁心中明白,原来是李东阳出手帮了常风。

  正德帝转头看向刘健:“刘先生。既然常风袭爵违背祖制,你们就不要搞什么跪谏逼迫朕违背祖制了!”

  刘健只得拱手:“是,皇上。”

  正德帝道:“常风!”

  常风跪倒,一副如丧考妣的表情:“臣在.哦不,罪臣在。”

  正德帝骂道:“不要以为你功劳大,资历老,就可以藐视朝廷公爵。敢跟定国公动手,反了你了!朕命你摆一桌酒,给定国公赔礼!”

  常风道:“罪臣领旨。”

  正德帝又道:“至于兴安侯爵位。朕看就由兴安侯第一支的有嗣小宗承袭吧。礼部抓紧办了这事。”

  在常风与刘健、谢迁的交锋中,常风再次获胜。坑是死的,人是活的。朝堂老油条常风,又怎么会找不出避坑的办法?

  当日晚间,常府饭厅。

  常风按照正德帝的旨意,摆酒给徐胖子赔礼。来见证赔礼的人,皆是锦衣卫的老弟兄。

  赔礼是假,借机喝酒叙旧是真。

  徐胖子笑道:“哈哈哈,就凭刘健、谢迁那两头烂蒜,还想夺了我们老常的权?做他们的春秋大梦。我这一巴掌挨得真值啊。”

  常风举起酒杯:“来来来,国公爷,这杯酒我给你赔礼了。”

  徐胖子一饮而尽:“他娘的,我说老常,我以前是不是得罪过你?醉仙楼那一巴掌,你下了死手啊!扇得老子眼冒金星。”

  常风笑道:“假戏真做嘛。再说了,谁让你拿你嫂子打镲?”

  钱宁道:“这回多亏了国公爷挨扇、严庶吉参劾、王主事作证、李次辅票拟。”

  常风嘱咐众人:“严嵩、王守仁还有李先生虽是文官,却是咱们锦衣卫的朋友。今后咱们对他们要多多照应。”

  石文义道:“这是自然。”

  常风问尤敬武:“哦对了,接西洋使者入京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尤敬武答:“刚接到飞鸽传书。弟兄们已经护着西洋使者到了山东地面。再有几日便能到京。”

  常风道:“此事皇上很是关心。不要怠慢。”

  尤敬武道:“是,义父。”

  常风又问钱宁:“今日是查抄盐案罪官家的第一天。抄了多少银子?”

  钱宁答:“说出来耸人听闻。头一天只抄了十一家府邸在京的。就这十一家还没抄干净呢。已经抄出白银及财物折色共计九十六万两。”

  “六十四名罪官全抄完。估计得抄出个大几百万两银子。”

  常风咋舌:“成化二十二年,我抄户部左侍郎蔡忠府邸,抄出三万两赃银都算是惊天巨财了!”

  “大明真是有钱了啊!连贪官敛财的手笔都大了几十倍。”

  “抄出的赃银直接送内承运库。不要搭理户部派过来催赃解部的司官。”

  钱宁道:“这真是盐案出,内库足啊!”

第275章 朕的终身大事,就拜托给姨父了

  弘治十八年,腊月二十三。

  朝廷内外都在为改元庆典做着准备。再过七天,大明将正式改年号为正德。弘治盛世将彻底归于历史。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不光是大明的车轮,还有世界的车轮。

  弘治十八年在格里高利历中是一五零五年。

  在过去的一年里。葡萄牙人开始在非洲殖民莫桑比克,在亚洲殖民斯里兰卡。他们的殖民触角甚至延伸到了印度,曼努埃尔一世任命阿尔梅达为第一任印度总督。“右手拿剑,左手拿十字架”的野蛮人,已经侵占了莫卧儿王朝的几处地方。

  这一年,麦哲伦开始了他的首次远洋航行。

  有人出发,便有人归来。

  这一年,哥伦布结束了他人生的最后一次远航,拖着病体回到故土。

  这一年,莫斯科大公伊凡三世去世。瓦西里三世通过政变谋得大公权位。从登上大公宝座的那一刻起,他将致力于一统俄罗斯大业。在他在位期间,他将吞并普斯科夫公国,从强大的立陶宛手中夺回斯摩陵斯克,吞并梁赞公国,完成东北俄罗斯各大公国的统一。

  常府。

  常恬、黄元领着八岁的儿子黄承恩在门口放着鞭炮。

  黄承恩高兴的又蹦又跳:“娘,鞭炮真好玩!”

  常恬却道:“这有什么好玩的。鞭炮炸粪坑,那才叫好玩呢!”

  当年贪吃的小女娃糖糖已为人母,却时不时透出顽皮本色。

  黄元笑道:“我的郡主啊,你就不教咱们儿子点好的。堂堂郡主之子拿着鞭炮炸粪坑?你怎么想的?”

  府内书房。常风正在看常破奴的来信。

  常破奴在信中首先给爹娘、小娘问安。

  接下来,他向父亲禀报了这大半年巡盐之旅的成果。

  这大半年里,他跟王妙心巡视了五大盐场,为朝廷追回盐税三百八十万两。

  这还只是追回的盐税,不包含查办、抄没盐案赃官家产所得。

  抄没赃官家产的赃银,加起来只会比明面上追缴的盐税多,不会少。

  常风看着这惊人的数字,赫然发现弘治盛世导致的吏治腐败已经深入大明的骨髓。

  正德帝只是派人清查了下盐务,就抄得脏银、追缴税银合计约七八百万两。还有铜司、茶事、丝务、漕运等等一系列肥的流油的衙门呢?

  按照吏部官目表,大明七品及以上文官共计两千九百九十五人。八、九品文官共计五千七百八十七人。合计八千七百八十二人。

  这八千文官中,清官能有一千嘛?

  一瞬间,常风突然感觉到迷茫。

  常风在官场摸爬滚打二十多年,还算保有一丝良心。虽然不多,但够用。在他看来,清廉为官是一个官员最基本的操守。

  自成化末年保储起,他在弘治朝奋斗了整整十八年。称得上鞠躬尽瘁。

  奔波半生换来的结果却是,弘治朝末年的官员腐败程度,是成化末年的十倍以上。

  刘笑嫣喊了一声:“你愣着干什么?小年要当大年过。去饭厅吃饺子了!”

  这声喊打断了常风的思绪。

  常风起身:“我在看破奴的信呢。走,吃饺子去。”

  刘笑嫣道:“一封信看了不下十遍了。就这么想咱儿子?”

  常风笑道:“你不一样看了不下十遍?”

  正说着话,下人通禀:“刘瑾刘公公来给老爷拜早年.”

  话音刚落,刘瑾已经走进了书房。他对下人说:“早跟你说了,我跟你们老爷是一家人,用不着通禀。”

  常风故意正儿八经的拱手行礼:“见过刘公公。”

  刘瑾面色一变:“小叔叔,你要这样就是不拿我当自家人了!”

  常风笑道:“萧敬、钱能两位老公公虽还在任,却已不管事。你现在是司礼监实际上的大掌柜。我得敬着你啊。”

  刘瑾道:“就算哪天我当了司礼监掌印,你也是我小叔叔。知遇之恩、救命之恩永生难报。若没有你,我恐怕现在还是个卑微的火者。”

  刘笑嫣在一旁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走,去吃饺子。”

  刘瑾却道:“饺子要吃。不过我得先告诉小叔叔、小婶婶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皇上已经授意吏部尚书马文升,升破奴为户部北直隶清吏司郎中,职正五品!整整连升了四级!皇上让他立即回京赴任。”

  不愧是皇帝幼年时的伴读郎。普通新科进士,从正七品到正五品,恐怕要熬个十年八载。

  常风却从这条喜讯中听出了一个强烈的政治信号:“这么说,皇上要中止盐案调查了?”

  刘瑾微微点头。

  谈及政务,刘笑嫣识趣的离开了。

  刘瑾继续说:“王妙心也调任回京。理由是鞑靼部最近在边关频频骚扰。调王妙心回京主持对鞑靼的军情事务。”

  常风道:“皇上这么做,可能是为了在对文官集团进行大动作之前,先稳住他们。”

  “破奴和妙心已经巡视完两淮盐场,马上要去杭州巡视两浙盐场,又会揪出一大堆涉案文官。”

  “皇上圣明啊。打蛇之前若打草,必惊蛇。”

  “让他们回京是对的。得先装出见好就收、偃旗息鼓的样子,麻痹文官。”

  刘瑾举起了大拇指:“小叔叔,您跟先皇是君臣相知。跟今上亦是君臣相知啊!皇上就是这样想的!”

  “破奴这一回虽未巡视完所有盐场。但已经给国库追回了三百八十万两。给内承运库充实了三百万两以上。”

  “这是大功一件。连升四级实至名归。破奴过完年才二十岁啊,就已经贵为正五品。依我看,用不了十年他就会成为大明自开国以来最年轻的部院大臣!”

  常风笑道:“那就借刘公公吉言了。走,吃饺子去。”

  刘瑾却道:“且慢。公事还没说完呢。皇上旨意.今夜他想私下见见住在礼部四夷馆的屁来屎。命你办理此事。”

  皮莱思进京已有一个月。然而,正德帝却始终没见上面内阁反对。

  内阁的理由很充分:佛朗机并非大明藩属国。其使者不属于藩属正使。不配与尊贵的大明天子相见。

  正德帝无奈,只得先服软。如今他所做的一切事,都服务于明年即将开启的朝堂清洗计划。在对辅政们发动致命一击之前,他需要暂时隐忍。

  可是强烈的好奇心又驱使他迫不及待的想见到西洋使者。

  于是他干脆将这件事交给常风办。

  在少年天子的眼中,老狐狸常风是个无所不能的干练之人。这等小事一定能够办好。

  常风道:“此等小事,我两个时辰就能办妥。你先去饭厅吃饺子。吃完陪糖糖、黄元他们聊会天。下晌我便回来了。”

  一个半时辰之后。礼部主客司郎中于安民家中。

  于安民今年四十岁,是个满嘴仁义道德的标准文官官僚。

  大明的礼部,相当于后世的外交部+教育部+宣传部+文化部+宗教局。而主客司则是专管外交的。

  于安民就相当于大明的外交部长。

  于安民正在大厅之中,听四个儿子齐声背诵文天祥的《正气歌》。

  这是于家过小年的固定节目。用老于的话说,这是于家的家风。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于安民闭着眼睛,听着四个儿子朗朗的背诵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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