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锦衣卫负责抄家的日子 第404节

  常风被吓得不轻,连忙起身:“怎么了?”

  王守仁一脸疯狂的表情:“咦,好,我悟了!”

  常风见王守仁表情疯疯癫癫,一身烂泥。还以为他被痰迷了心智。

  “啪!”果断一个大逼兜!

  常风一声暴喝:“畜生,你悟了什么?”

  王守仁挨了一巴掌,丝毫不怒。反而激动的拉着常风的手:“常兄,理其实就在人心中!”

  “我心即理!追寻天理,先灭人欲是错的!人欲即是天理!因为人欲起自人心中!”

  常风只是举人水平,充其量只算个优秀做题家。远非什么大儒。

  王守仁所说,他一时间还不能想明白。

  但他知道,王守仁是一个安静平和的人。他今夜如此兴奋,定是在悟道参理的道路上获得了突破。

  常风道:“恭喜王先生。”

  王守仁一屁股瘫坐到了地上,久久不言。眼神中充满着激动、兴奋。

  翌日清晨,王守仁送别常风。

  常风握住王守仁的手:“守仁兄,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今后定会再见!”

  王守仁点点头:“一定会。”

  朝阳的阳光正盛。常风骑上骡子,跟巴沙、尤敬武消失在了阳光中。

  在翌年春天,王守仁到贵阳文明书院讲学。首次提出了知行合一学说。

  知中有行,行中有知。不能分为两截。更没有孰轻孰重。

  以知为行,以行为知。阳明心学正式出现在了华夏思想史中。深刻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读书人。

  王阳明的故事还远未结束。

  正德三年,初春。常风来到了正阳门前。

  如今内厂连九门防务都监管了起来。每个城门前都有一名内厂档头当值。

  正阳门前的内厂档头来到了走到了常风面前:“常帅爷?你不是被贬到贵州当驿卒了嘛?驿卒擅离驿站是坏规矩的,何况离驿进京?”

  常风道:“我不仅是龙场驿的驿卒,还是大明的文举人。此番进京是来赶考。举人赶考既附和法度,也天经地义!”

  档头拱手:“常帅爷,您进京的事干系太大。我得禀报老祖宗。”

  常风点点头:“嗯,尽管去禀报吧。我就在正阳门前等便是。”

第326章 迟早把大明闹亡了

  刘瑾听说常风到了正阳门。直接从司礼监乘坐马车赶了过来。

  刘瑾乘坐的是五辕马车。

  明随周礼,天子驾六,诸侯驾五,卿驾四,大夫三。

  五辕马车是藩王才有的待遇。

  这是正德帝加恩特赐给刘瑾的待遇。

  身为大明立皇帝,人家刘瑾没乘天子銮驾已经算低调了。

  刘瑾下了五辕马车,来到常风面前。

  二人对视良久。

  刘瑾对常风的感情是复杂的。他感恩常风提携了他,让他有了今天。

  同时他又憎恶常风去年捅他的刀子。在他看来这是一种背叛。

  我跟兄弟心连心,兄弟跟我玩脑筋。好你个常风!算我看错了你!

  刘瑾这人虽然狠辣,虽然贪佞。但他是极为重感情的。这是他最大的优点,也是他最大的缺点。

  刘瑾终于开口:“回来了?”

  常风没有答话,“噗通”就给刘瑾跪下了:“刘公公,以前多有得罪。这次回京赶考,还请刘公公行个方便!”

  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想要扳倒权宦刘瑾,先要向他低头,回到京城。

  二十多年的老戏骨了,多演一场跪戏又如何?

  刘瑾看到常风这副卑躬屈膝的模样,一声怒喝:“滚!天下谁人都可以跪我,唯独你不能跪我!会折我的寿!”

  常风闻言起身,上了马,掉转马头就要离开。嘴里还喃喃着:“刘公公的命令等同于圣旨。他让我滚,我只能滚回龙场去。”

  刘瑾破口大骂:“谁让走的!我让你滚回京里!赶紧去跟家里人团聚吧!”

  撂下这句话,刘瑾上了五辕马车。锦衣卫大汉将军骑马开道,威风凛凛的离开了正阳门。

  有了刘公公“滚回京里”这四个字,守门的内厂蕃役、团营兵自然不敢再拦常风的路。

  常风打马,进得阔别一年多的京城。

  常府前院。

  刘笑嫣正在抱着孙子常青云晒太阳。九夫人和儿媳李萍儿、义儿媳严娇在一旁哄着他。

  胡子拉碴的常风,突然出现在了一家人面前。

  刘笑嫣望着常风,半晌说不出话。

  幸亏她没说:“噫,好,你可回来了!”不然常风一定会毫不留情的给她两个大逼兜。

  刘笑嫣道:“夫君,你可算回来了!”

  说完她也顾不上在两个儿媳面前维护婆婆的尊严。把青云交给李萍儿抱着,直接窜进了常风的怀抱,抱着常风痛哭流涕。

  常风笑道:“好了,好了。都四十三的祖母了,在孩子们面前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九夫人道:“老爷。我们姐妹想你都快想疯了。”

  四十如虎,这两个女人一年没有男人,已是旱得要死。

  常风道:“别哭了,笑嫣,快去准备团圆饭啊。再派个人,把糖糖一家也喊过来。咱们一家团聚。”

  九夫人补充:“大少爷在衙门呢。老黄,快去顺天府把少爷喊回来。”

  半个时辰后,刘笑嫣和九夫人张罗了一桌美味佳肴。

  常破奴身穿正三品官服,大步回到了家中,拜见了父亲。

  不多时,常恬、黄元、黄承恩一家三口也来了常府。

  黄承恩今年已经十一岁了,长成了一个英俊的少年郎。

  刘瑾命令首辅李东阳和翰林掌院杨廷和,给黄承恩当授业师。

  一家人得以团圆,欢喜自不必说。

  团圆饭吃了一半儿,常风喝了口酒:“我在龙场时听修文知县说,邸报上经常见吏部对破奴和黄元的褒美之词。”

  常破奴叹了声:“唉,那还不都是刘公公的面子?现在京中人人都说我跟姑父是铁杆的阉党。”

  黄元附和:“官场甚至有人在传,阉党的文官走狗一焦二张三四刘五黄六常。焦是指焦芳,张是指张彩,‘三四刘’分别指的是兵部尚书刘宇、户部尚书刘玑。”

  “五黄就是我黄元。六常指的是破奴。”

  常风道:“外人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咱家人问心无愧就是。”

  常风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旁边女桌的严娇:“你家大哥严嵩的病应该早就好了吧?回京复职了嘛?”

  严娇微微摇头。

  常风惊讶:“三年了,病还没养好?”

  严娇答:“病早就养好了。但我大哥来信说”

  常风问:“说什么?”

  严娇道:“说权宦当道,他不屑于入仕做阉党的奴仆。”

  此时的严嵩是一个满身正义感的青年。

  常风微微颔首:“你大哥是有骨气的。”

  常破奴道:“爹,我真怕刘公公把大明朝闹亡了。多少年的铁杆江山也经不住他那么胡乱折腾。”

  乾清宫大殿。

  刘瑾坐在龙椅下首的一张椅子上。今日他代天子主持内阁及六部九卿、司礼监秉笔参加的御前会议。

  这么重要的御前会议,正德帝竟不参加。由刘瑾代为主持。

  内阁、六部九卿中不屈从于刘瑾的人已经被一扫而空。

  剩下的这帮人,要么是刘瑾的党羽。要么是对阉党虚与委蛇,明面上屈从的人。

  刘瑾道:“宣大总督史文贵上了奏疏。经略边关诸墩堡,需用银五十万两。这是个大数目。户部倒是拿得出来。”

  “不过边关老跟京里要银子,不是长久之计。户部的国帑也不是大水冲来的。”

  兵部尚书,阉党刘宇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他拱手道:“禀刘公公,下官有一计可解边关所需。”

  “下官已拿出了具体的方略,写成了条陈。”

  刘瑾眼前一亮:“哦?说来听听。”

  刘宇高声道:“下官的办法,名曰‘纳银授军职’。可传令各省,凡有愿为朝廷捐献军费者,纳银一百五十两实授百户。纳银二百两实授副千户。”

  “往上的职位嘛。正千户二百五十两,指挥佥事四百两,指挥同知四百五十两,指挥使五百两。都指挥佥事六百两。”

  卖官鬻爵,并不是汉灵帝和康麻子的专属。

  刘宇这个兵部尚书是花银子买来的。他理所应当的认为,以朝廷的名义卖官也没什么不妥的。

  张永一听这话,火“蹭”一下起来了:“武职,朝廷名器也!非世职、军功不授、不升。”

  “刘宇,你这厮竟提议朝廷卖武职?还卖得这么贱!你是想搞垮明军!”

  转头张永又望向刘瑾:“刘公公,你若同意他这么干。我要找皇上说理!”

  刘瑾冷笑一声:“呵,我记得杨一清刚刚脱罪啊。”

  刘瑾的潜台词是:张永,不要在我面前指手画脚。我动不了你,但可以动你的至交,你的亲朋,你的下属!

  你今天在纳银授军职的事上跟我作对,我就再把你的至交杨一清抓起来。

  张永自然知道刘瑾的话中之意。他勃然大怒道:“好,好,好!你们就闹吧。我不管了!你们迟早把大明闹亡了!”

  说完张永愤而离开了大殿。

  刘瑾道:“不识时务。用不着管他。刘宇,你继续说。”

  刘宇继续说道:“我跟户部刘部堂商量了下。朝廷不仅可以开纳银授军职的先例。还可以开捐纳廪膳生、增广生、附学生。”

  户部尚书,阉党成员刘玑道:“对!生员愿入监者,向户部捐银一百五十两,可授廪膳生,增广贤生二百两,附学生二百三十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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