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锦衣卫负责抄家的日子 第412节

  喝完酸梅汤,正德帝问张永:“你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张永答:“回皇上,常风到东厂当差已经有几日了。闲的很。”

  “他是抄家官出身。恰巧最近北直隶布政使王让内厂抓了,治了个贪污纳贿之罪。”

  “王的家产尚未查抄。老奴看,皇上不如将这件差事赏了常风?”

  正德帝一愣:“让常风去抄王的家?”

  张永点点头。压低声音道:“京中纷传,王很能捞。家产至少有几十万两银子。常风听说最近内承运库帑藏空虚。他抄家完毕后,赃财一半儿交归户部国库,一半儿交归皇上的内库.”

  夏皇后在一旁帮腔:“皇上,您就把这差事赏给常风吧。他自正德元年冬被贬贵州,已经有小两年没办过正经差事了。”

  有夏皇后替常风说话,事半功倍。

  正德帝笑道:“成。来啊,让杨廷和拟一道旨,查抄王家财的事情,就交给常风去办。”

  张永连忙跪地:“臣代常风,多谢皇上恩典!”

  一日之后,城北,前任北直隶布政使王府邸。

  常风手上戴着聚宝戒,脚上踩着寻银镫,进得王府邸的大门。

  自弘治之初,他在锦衣卫中的地位日盛,已有好多年没有亲自参与抄家了。

  抄家的本事,是他在锦衣卫中发迹的根源。

  二十三年弹指一挥间,如今虎子早就不在了。虎子的狗子狗孙也已绝了种。至于他的抄家搭档徐胖子,人家现在承袭了爵位,贵为大明顶级勋贵。也不会再跟他跳粪坑了。

  常风对尤敬武说:“先从王的卧房查起。”

  众人进得卧房。

  常风先用寻银镫开始挨寸检查地板。

  一柱香功夫后,“噌啷”一声,常风听到了异响。他吩咐尤敬武:“把地板掀了。下面有暗格。”

  尤敬武等人废了好大一番功夫,用铁杠头撬开了地上的青石板。暗格中有一木箱。

  众人将木箱抬出来,打开一看,里面竟整整齐齐码着几百个二两的小金铤!

  常风感慨:“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一个布政使家中卧房里的一个暗格,便藏有上千两黄金!”

  “可见如今官场风气之坏,甚至坏于成化末年!”

  “录账校尉,点数目!”

  校尉清点了三遍,这才高声道:“记!犯官王府邸卧室藏二两金铤七百四十五枚,共计黄金一千四百九十两。”

  常风又开始用聚宝戒敲击墙壁。

  一刻过后,“咚”一声,卧室西墙发出一声异响。

  常风吩咐:“抡大锤,把墙砸了。”

  尤敬武抡起大锤,“嘭嘭嘭”一通砸。

  常风在一旁捋着胡须笑道:“跟二十三年前的徐光祚相比,你的气力小得很啊。”

  “不过也对。徐光祚二百多斤胖肉,气力岂是你这个一百三十斤的人能比的?”

  砸了二十多锤,那面墙被生生砸出一个破洞。

  果然,破洞中藏着一个木匣子。

  常风拿出木匣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银票。

  如今大明商业兴盛,钱庄票号繁荣。官员藏银子,不用在家里埋现银了,而是藏银票,更为便当。

  常风将银票交给录账校尉。录账校尉数了三遍,高唱道:“记!犯官王府邸卧室西墙藏银票一十六张,合计六万七千两!”

  常破奴咋舌:“这王不愧是有名的地方贪官。随便一匣子银票便有六七万两之多。”

  常风道:“若他没得罪焦芳,他会一直贪墨下去。唉,如今惩治贪官竟要指望贪官跟权臣狗咬狗。实在是可悲,可叹。”

  常风在王家整整查抄了两天。

  两日之后,王府邸前院。

  录账校尉恭恭敬敬的将账簿递给了常风。

  常风没有接:“你直接念总数便是,我就不看了。”

  录账校尉道:“罪官王府邸,共抄出银票、银元宝、银锭、银锞共计二十三万两千两。”

  “金元宝、金锭、金锞、金铤共计五千四百两。”

  “铜钱存票十一万贯;另有地契一万四千亩;房契共七百间;包身奴婢契一百四十五人;珍宝首饰两大箱.总计折色约银五十九万两。”

  五十九万两,跟成化年间的大贪官蔡忠三万两的家财相比,实在是一个巨额数字。

  但若跟朝中第一权奸刘瑾所贪银两相比,这点钱实在是九头牛身上一根毛的那个毛尖儿尖儿。

  尤敬武道:“义父,明早户部会派人前来接收王的脏财。”

  常风道:“这样吧。他的家财分为三份。一份咱们东厂自己留着。一份交给内承运库。一份交给户部。”

  “五千四百两黄金全部都交内库。黄金比银子好看些。皇上见了一准欢喜。”

  “珍宝首饰两大箱,一箱贡给张太后,一箱贡给夏皇后。我拿贪官的珍宝首饰给太后、皇后送人情,皇上也不会说什么。”

  “二十三万两银子,十一万贯铜钱存票嘛.交给户部三万两银子,三万贯铜钱。咱们东厂留十五万两银子,八万贯铜钱。”

  “余下七万两银子交内承运库。”

  “地契一万四千亩,抽出一万亩来。凡是来东厂投奔我的锦衣卫老弟兄,每人分十亩地。”

  “剩下四千亩地和七百间房交给户部。一百四十五名女婢交给教坊司。”

  尤敬武笑道:“义父,您是在拿户部当要饭的一般打发。”

  常风道:“户部的地官刘玑是阉党骨干。真金白银交到户部,也是被户部那帮堂官、司官私分了。不如多扣些在咱们东厂手里,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翌日清晨,户部的郎中跟东厂交接了王的家财。

  午时,户部尚书刘玑派员叫常风去户部大堂回话。

  常风来到了户部大堂。

  刘玑对他怒目而视:“常风,你当户部是要饭花子了是吧?王的家财,一共才交过来三万两银子,三万贯铜钱,还有区区几千亩地,几百间房。”

  “这账目跟王在内厂的供述对不上!”

  常风毫不客气的坐到了椅子上:“哦?对不上嘛?”

  刘玑怒道:“你一个小小千户,户部大堂哪里有你坐着的份儿?”

  常风冷笑一声:“年头真是改了。我记得弘治之初,我掌锦衣卫时,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户部六品主事。”

  “那时候你见到我得磕头、作揖。如今你面子大了啊,连坐都不让我坐?”

  一旁的郎中小声提醒刘玑:“部堂,别跟他一般见识。谈正事要紧。”

  刘玑点点头:“嗯,常风,我问你。按照王在内厂的供述,他这些年贪污纳贿所得,至少有五十多万银子!”

  “你就交三万两银子、三万贯钱上来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你中饱私囊了?”

  常风冷笑一声:“刘玑,明跟你说了吧。内承运库帑藏空虚。王家产的大头,让我交给宫里充实内库了。”

  “想查帐?好啊,那你就去查宫里的账!查皇上的账!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胆色!”

  历朝历代的朝廷账目,一旦牵扯到了宫里就说不清、道不明。

  除了弘治朝末期的文官敢查宫里的账,其余时期哪有文官敢触碰禁地?

  刘玑怒道:“常风,你把事情往宫里扯?”

  常风点头:“对啊。明告诉你,我这叫扯虎皮拉大旗。你要有胆子就去找皇上对账。”

  “横竖我就一句话,王的家财就那三万两银子,三万贯铜钱。”

  “至于你说王供述贪了五十多万两。不好意思,说不准是王疯了,胡诌八扯的!这个话就算官司打到皇上面前我也敢说。”

  刘玑眉头紧蹙:“常风,你也太嚣张跋扈了吧?大家都是明白人,都知道赃官家产是块肥肉。你大口吃肉,就只给户部分一点汤汤水水?”

  常风瞪了刘玑一眼:“哪日刘部堂失势,丢了官帽,府邸被抄。我抄你家一定把肉都留给户部。”

  “当着明人不说暗话。抄王家财这件事上,是皇上在给我撑腰。我谁都不怕!”

  说完常风拂袖而去。

  刘玑拿常风没有丝毫办法。

  一场抄家,解决了东厂的秘密经费问题,解了常风的燃眉之急。

  接下来,常风要在京中搭建一张庞大的东厂耳目网!

第333章 常风重建耳目网,刘瑾贬谪杨廷和

  银子有了,接下来常风要在东厂编织一张硕大的耳目网。

  隔壁锦衣卫有一张无孔不入的耳目网,遍布两京十三省。

  那些耳目并不在锦衣卫的人员名册上,不领饷银。若耳目提供了有价值的情报,便可领取可观的赏钱。

  无数市井无赖、高官府邸里的婢女、下人都是锦衣卫的耳目。

  常风跟张永商量。短时间内在两京十三省建立完善的耳目网几乎不可能。为今之计,得先将京城内的耳目网建起来。

  东厂大堂。

  张鹤龄、张延龄兄弟领着一群京城的“锅伙头”走了进来。所谓锅伙头,说白了就是地痞无赖的小头目。

  两位国舅爷不着调的很,平日里跟京城的地痞无赖称兄道弟。京城的大地痞他们就没有不认识的。

  常风笑道:“二位老国舅,你们来了。”

  张鹤龄道:“常大哥,按你的吩咐。京城有头有脸的锅伙头我都给你找来了。”

  张延龄在一旁吩咐地痞们:“还不快向常爷自报家门?”

  一个胖子拱手:“在下南城狗吊子街,崔三赖。”

  有一个瘦子拱手:“在下北城倚翠街,赵大疤瘌。”

  这二人是这伙地痞头目中为首的。

  其余地痞也纷纷自报家门:“在下南城套吉霸胡同抗叉汉,王黑虎。套吉霸胡同十六家下等窑铺,都是我看的!”

  “在下北城十三条粪道粪主,十三香。”

  “在下北城勤行行主,铁蒺藜。”

  众位地痞头的名字一个比一个别致。

  张永在一旁忍俊不禁。

  常风却十分正式的给众人拱了下手。随后问:“铁蒺藜铁兄是吧?据我所知,所谓‘勤行’就是各酒楼提茶壶、端油盘、抹桌子的小二。”

  “也就是说,京城达官显贵要在茶楼饭肆请客闲聊,全是手下的弟兄在一旁伺候?”

  铁蒺藜结实:“京城的勤行人并不算我的手下。他们只是按月给我交平安钱。有事我替他们出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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