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瑾怕杨一清指使故旧,在平叛途中下黑手放冷箭,弄死自己。那群边军丘八有什么事儿是不敢干的?
李东阳此言一出,刘瑾连忙推脱:“禀皇上,司礼监那边差事繁忙。老奴需坐镇司礼监,帮皇上分忧,处理政务。实在分身乏术。”
正德帝道:“好,你刘瑾不去。谷大用,你去!”
谷大用跟刘瑾是一个心思,亦推脱道:“禀皇上,老奴不懂军事,做监军恐怕要耽误了平叛要务!”
正德帝又望向八虎之一的丘聚:“丘聚,你去!”
丘聚道:“啊,禀皇上,您是知道的,老奴是看守皇庄出身,连马都不会骑。”
正德帝有些心烦意乱:“罢了,监军人选刘瑾你看着办吧,散朝散朝!”
散朝之后,刘瑾走向司礼监的方向,谷大用则伺候着正德帝回了西苑豹房。
李东阳快步走到了刘瑾面前。他将常风昨夜教他的一席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随后道:“刘公公请慢行。”
刘瑾停住了脚步,一脸不悦的表情:“李首辅今日早朝大出风头啊。把一个待罪的草民捧成了节制两省兵马的提督军务。”
李东阳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刘公公误会我了!我并非是想跟您对着干。我是想替您除掉杨一清啊!”
刘瑾一愣:“除掉杨一清?”
李东阳开始按常风所教,夸大安化王叛乱:“安化王世代塞王。那是在边关拼杀出来的悍王!说句大不敬的话,他像极了太宗爷!”
“他手下的叛军别看只有两万,却都是刀头舔血的百战老兵!”
“此次叛乱的规模,恐怕不亚于靖难之役!”
“靖难之役时,第一个统帅南军的人是谁?结局如何?刘公公可知?”
刘瑾尴尬的一笑:“对于史书嘛,我不甚了解。倒要赐教。”
李东阳道:“第一个统帅南军的人是耿炳文!下场是真定之战中兵败身死!我预测,杨一清就是耿炳文第二!”
刘瑾的口气缓和了不少:“啊,原来是这样。”
李东阳趁机说:“刘公公,你和焦次辅、刘阁老为何不愿去西北?因为你们都是懂军事,有韬略的人。看出了西北的凶险!”
“依我所见,监军一职你不如交给张永!你平日里就跟张永不睦。”
“就算张永没被叛军杀死。最起码,你把他打发到西北眼不见为净,也省得他在京里碍你的事。”
刘瑾思索良久:“嗯,有理,有理。皇上让我定夺监军人选。我看就派张永去吧!”
刘瑾彻底中了李东阳和常风设下的圈套!
一个时辰后,常府。
常风在院中来回踱步,等待着消息。
张永大步走了进来:“常爷,成了,成了!”
常风问:“平叛的人选定下来了?”
张永笑道:“提督军务,杨一清!监军,张永!”
常风一拍手:“除虎大事成功了一半!我这个东厂千户是你的下属。我随你一同前往西北名正言顺。罗织罪名,扣大帽子是我的专长。”
“这下刘瑾就等着败亡吧!”
张永道:“嗯。就按照你所说。炮制一些刘瑾参与安化王叛乱的证据。”
常风又道:“其实有些证据是现成的,连炮制都省了。南方的宁王给刘瑾行贿得以恢复护军,尝到了甜头。其余藩王有样学样。”
“安化王也给刘瑾行过重贿,加了两万亩庄田。庄田产的粮,不就是叛军的军粮嘛?”
“咱们只需恪守一个原则不是刘瑾逼反了安化王,而是刘瑾参与了安化王叛乱!”
张永点头:“成!走,咱们这就去找杨老帅。”
张永和杨一清好得跟一条绳上的蚂蚱似的。这回是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常、张二人来到了杨一清的四合院。
杨一清已经接了旨。他在地上画了一幅简单的宁、陕地图。标注好了进军路线。
常风和张永走了进来。
常风拱手:“杨老帅,恭喜你起复啊!”
杨一清捋了捋胡须:“我能起复,你们二位私下应该行了不少手腕吧?”
张永道:“还是你杨老帅统兵打仗的能力强,皇上看重你。”
常风问杨一清:“此番平叛杨老帅可有把握?”
杨一清语出惊人:“皇上给了我五万陕军,人数太多了。平定一群乌合之众,何须五万精锐边军?两万足矣。”
“我现在想的不是怎么打赢这一仗。而是打赢的同时如何生擒安化王!”
“你们来看,这是我的进军路线。”
常风不懂军事。张永却是个内行。
张永一看地上的图,就明白了过来:“你是打算稳扎稳打,逐步推进?”
杨一清点头:“我军军力比叛军高上一大截,无需出奇兵。稳扎稳打便可取胜。”
“别忘了,我们除了五万精锐陕军,还有贺兰山的三万宁夏精兵可以调动。”
“鞑靼人在贺兰山只是虚张声势。仇钺、杨英随时可以抽身回师,从安化王的后背来上一刀!”
常风压低声音:“平叛只是次要的。安化王是大明的肌肤之痒,刘瑾才是大明的心腹大患!咱们此行西北的主要目的,是给刘瑾安上一个叛乱的罪名。”
“这些年皇上把刘瑾当成了压制文官的替身,存钱的闷葫芦罐儿,一味纵容。”
“刘瑾贪污纳贿也好,任人唯亲也好,一手遮天也罢。皇上都能忍。”
“但唯独有一条,皇上是断乎忍不了的。那便是有不臣之心,参与叛乱!”
杨一清点头:“妙哉!咱们三人此番能够同往西北,乃是除虎的天赐良机!”
张永皱眉:“有件事我想不通。李首辅诓骗得了刘瑾,却骗不了张彩。张彩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就坐视杨老帅当了军务提督,我当了监军?”
常风笑道:“张彩跟刘瑾闹脾气,赌气称病躲在家里呢。他压根就没参加今日的早朝。”
杨一清夸赞:“常帅爷不愧是掌了多年锦衣卫的人,消息就是灵通。”
常风道:“这算什么消息灵通。我不止知道张彩称病在家。连他今辰吃了什么早点都一清二楚。”
当夜,刘瑾府邸。
刘瑾正跟一众党羽喝酒取乐呢。
张彩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劈头就问:“为何不与我商量!”
刘瑾不悦:“好几日不见,怎么见面就气鼓鼓的?”
张彩道:“你大难临头了,还不自知?”
刘瑾怕张彩当着党羽的面顶撞他,让他下不来台,于是拉着张彩:“去我书房说话吧。”
二人进得书房。
张彩问:“你怎么坐视杨一清当了平叛的统帅?张永做了监军?他们二人到了一处,还有你的好嘛?”
刘瑾笑道:“为这事儿啊!我本意是让他们二人去西北送死啊!”
说完刘瑾将李东阳早朝后的那一席话,复述给了张彩听。
张彩听后惊愕不已。惊愕是因为他没想到权倾朝野的立皇帝蠢到令人发指。
张彩问:“圣旨下了嘛?”
刘瑾点头:“圣旨今日上晌就下了啊。”
张彩如一滩烂泥般坐到了椅子上:“完了,木已成舟。你会死,我也会受你牵连,死无葬身之地!”
刘瑾道:“言过其实了吧?”
张彩叹了声:“唉,你中了李东阳的套子啊!安化王前一阵派人进京给你送银子,你收没收?”
“周东度、安惟学是不是你派到西北去的?”
“若安化王落在了杨一清、张永手中。他们会利用安化王大做文章!”
“更别提,杨一清、张永身后还站着常风了!炮制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是他的专长!”
第344章 猛将兄仇钺
军情如火。杨一清、张永、常风三人只带了五十名轻骑,火速赶往陕西,调集镇军。随行的还有尤敬武、巴沙。
一个月后,三人赶到了陕西最重要的边镇,延绥镇。
平叛的五万陕军中,有两万八千人要从延绥镇调用。
延绥总兵黄汝虎出营三十里,摆下仪仗迎接平叛钦差。
杨一清见到黄汝虎,笑道:“延绥的风沙还是这么大啊!你还没战死沙场?我心甚慰。”
显然黄汝虎是杨一清的老部下,相熟的很。
黄汝虎笑道:“老帅,多年未见别来无恙,您老的嘴还是那么损。”
“放心,老帅您带出来的老哥几个都还在,散落在陕西各镇而已。就等您来,‘咔’一下把平叛的义旗举起来!”
常风心道:杨一清不愧是在陕西管了多年军事的人,一呼百应。
杨一清收敛笑容:“好!立即进延绥镇,我要点验两万八千延绥精兵,统兵前往西北平叛!”
黄汝虎却道:“老帅,恐怕您没有平叛的机会了!”
此言一出,常风第一反应是黄汝虎叛变,投靠了安化王!
想要利用安化王叛乱扳倒刘瑾,先得保全自身和杨一清、张永的安全!
常风大喊一声:“戒备!”
随行的五十名精骑都是常风心腹。他们纷纷举起长枪,围成一个圈护在常、杨、张三人面前。
黄汝虎傻眼了:“啊?老帅,你们误会了!我说您没有平叛的机会,是因为安化王叛乱已被平定了啊!”
接下来轮到常风、杨一清、张永傻眼了。
杨一清问黄汝虎:“什么?叛乱已经平定了?谁平定的?这仗怎么打得这么快?”
黄汝虎哭笑不得:“我也觉得这仗打得太快了。半个时辰前,固原镇总兵曹雄刚刚送来军情捷报。”
刘瑾党羽人人畏之如虎的“靖难之役第二”,着实有点像小孩过家家。
安化王起兵后,拥偏军两万,焚烧官府,释放牢房囚徒,用囚徒组织了一支一万人的“贼配军”。
他手头的这点实力,跟仇钺、杨英手中的三万宁兵精锐相比,还是不够看。
不过安化王这些年拉拢的人多了,里面总有一两个卧龙凤雏。
谋士孙景文给安化王奉上一计。自古造反,啊呵呸,不对,自古举义总要有个过硬的理由。所谓“出师有名”。
我们此次举义的口号应定为:今举义兵,清除君侧,诛杀刘瑾,传布边镇。
刘瑾两个手下周东度、安惟学在宁夏欺压边军将士,搞得天怒人怨。这个举义口号简直喊到了边军将士的心坎坎上。